第106 章抢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得意洋洋的安德烈等人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们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在江辰的示意下，之前那个跑去拿纸笔的厂长，此刻正像一尊门神般堵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和严肃。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眼神不善地盯着这几个苏方专家。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从虚与委蛇的谈判桌，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审讯室。

  安德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安德烈色厉内荏地喝道，目光死死地锁住江辰，“这是外交事件！你们这是在非法拘禁！”

  江辰不紧不慢地将那张签了字的纸，小心地收进怀里，他抬起头，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带着一种冰冷的锋芒。

  “波波夫同志，别紧张，坐。”

  江辰用俄语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华夏是礼仪之邦，怎么会做非法拘禁这种事呢？我们只是想请几位专家，留下来，好好地，重新谈一谈。”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安德烈身旁的一位工程师已经按捺不住，语气变得急躁起来，“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么付钱，要么终止合作！”

  “是吗？”江辰轻轻一笑，他走到安德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淡然变成了锐利的压迫感。

  “波波夫同志，你说我们的工厂不合格，图纸只是参考，需要根据实际情况优化调整，对吗？”

  安德烈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些话确实是他说的，但此刻从江辰嘴里复述出来，却变了味道。

  “你还说，我们的人员培训存在问题，精神面貌不佳，难以胜任高精密机床的操作，对吗？”

  江辰每问一句，安德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你‘善意’地提出，由你们派专家组提供‘额外’的技术支持，并要求我们支付两万美元的‘咨询与服务费’，否则就要终止合作，并且把责任全部推到我们头上，对吗？”

  江辰的声音越来越冷，说到“两万美元”时，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那张致命的“凭证”。

  李南华站在一旁，看着局势的惊天逆转，心中翻江倒海。

  “那又怎么样！”安德烈梗着脖子，强撑着最后的尊严，“这是我们基于专业判断得出的结论！我们是为了保证VK-5M机床的正常运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产品负责！”

  “说得真好听。”江辰鼓了鼓掌，掌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为产品负责？我看，你是为自己的腰包负责吧？”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推到安德烈面前。

  “波波夫同志，你可能对我们华夏的办事流程不太了解。像这样一笔两万美元的额外外汇支出，还涉及敲诈勒索的嫌疑，我们工业部是没法独立处理的。”

  江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按照规定，我需要将这份您亲笔签名、内容详实的情况说明，连同我们今天的会议记录，一并提交给我们的上级单位。”

  “同时，为了体现我们对国际合作的重视，我们还会将这份文件的复印件，通过外交途径，分别递交给商务部、外交部，以及……远在莫斯科的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安德烈和另外两名苏方工程师的头顶！

  他们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上交外交部？还要捅到莫斯科去？！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打着国家项目的旗号，私下里敲诈勒索的行为，往小了说，是严重违反外事纪律，是国际丑闻。

  往大了说，这就是在破坏两国关系，是给国家抹黑！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敏感的时期，这种行为一旦被坐实，他们回国后将要面临的，绝不仅仅是丢掉工程师的职位那么简单，军事法庭的审判都有可能！

  这两万美元，是他们几个人私下里商量好的，打算分掉的外快。

  他们的本意是利用华夏方面急需设备又不懂技术的弱点，狠狠敲上一笔。

  在他们看来，这群华夏人除了忍气吞声，别无选择。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忍，反而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引诱他们自己跳了进去，还亲手写下了罪证，签上了大名！

  “不！你不能这么做！”安德烈终于彻底慌了，他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惊恐和疯狂，“把那张纸还给我！”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高傲。

  “还给你？”江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波波夫同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可是我们申请款项的唯一凭证，怎么能还给你呢？”

  “你……你这是陷害！是圈套！”另一个苏方工程师也反应了过来，指着江辰怒吼。

  “圈套？”江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是谁先不承认自己的图纸，把责任推给我们？是谁先否定我们的工厂和工人，进行人格侮辱？是谁先狮子大开口，索要两万美元的天价服务费？究竟是谁在设圈套？”

  江辰步步紧逼，气势如虹：“我们满怀诚意地引进设备，你们却把它当成敲诈勒索的工具！现在，被抓住了把柄，就说是我们设圈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钱振华等一众专家，此刻也全都明白了过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几个前一刻还不可一世，此刻却面如死灰的苏方专家，心中的屈辱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原来，江辰让李司长答应他们，就是为了这一刻！

  高！实在是高！

  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安德烈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张纸，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断头台，一旦交出去，他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惊恐万状的同伴，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到了一丝疯狂和决绝。

  既然讲道理已经没用了，那就只能……抢！

  只要毁掉那张纸，死无对证，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动手！”

  安德烈用俄语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牛，猛地扑向江辰，目标直指江辰的上衣口袋！

  另外两名苏方工程师也同时暴起，一个冲向李南华，企图制造混乱，另一个则绕向江辰的侧翼，准备合力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