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精准翻译

  “波波夫同志，欢迎来到华夏。一路辛苦了。”

  安德烈·波波夫的目光在李南华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身后一众神情紧张的专家，最后，落在了年轻得有些扎眼的江辰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用一口带着浓重西伯利亚口音的俄语说道：“李司长，看来你们的准备工作，并不像你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热情吗。”

  话里带着刺， 这是一种典型的下马威，占据心理上的高地。

  钱振华等老专家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辰。

  这是第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如果翻译卡壳，或者气势弱了，那接下来的谈判就彻底落入了被动。

  江辰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刁难。

  他只是平静地、一字不差地将安德烈的话翻译了出来，连语调都模仿得恰到好处，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感，被他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李南华。

  “李司长，看来你们的准备工作，并不像你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热情。”

  流畅，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安德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句话里夹杂了好几个西伯利亚地区的俗语用法，本以为能让对方的翻译手忙脚乱，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翻译得如此顺畅，仿佛这些话就是他的母语。

  李南华也是心中一松，对江辰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他哈哈一笑，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江辰立刻将这段话翻译了过去。

  安德烈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带我们去会议室，我想，我们可以先谈一谈合作的‘诚意’问题。”

  他特意在“诚意”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

  招待所的会议室里，简朴却干净。

  桌上摆着一排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里面泡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双方分坐长桌两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安德烈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完全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摆足了架子。

  李南华和钱振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

  “小同志，”钱振华压低声音，凑到江辰耳边，“你感觉怎么样？这个安德烈，是不是像资料里说的那样，是个技术狂人？”

  江辰的目光从安德烈那双看似精明，实则带着几分游移的眼睛上扫过，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核心研发人员。

  充其量，就是一个对技术规格书倒背如流，被派来打前站、负责商务条款的普通高级工程师。

  这种人，在熊国自己的设计局里，根本不可能得到李南华、钱振华这种级别人物的亲自接待。

  可在这里，他却成了“上宾”。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因为自己造不出来，所以对方随便派来一个人，都能让你兴师动众，如临大敌。

  江辰心中微叹，脸上却依旧平静，他凑到李南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乐。

  “李司长，钱总工，你们不用紧张。根据我的判断，这个人不是搞核心研发的，他更像个项目经理，或者说，一个懂技术的销售。”

  “他的傲慢，是装出来的，用来掩饰他自己技术深度不足的工具。”

  一句话，让李南华和钱振华猛地一怔。

  不是核心研发？

  这……

  这个判断，彻底颠覆了他们之前的全部预案！

  就在他们震惊之际，对面的安德烈终于敲够了桌子，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江辰立刻进入同声传译状态。

  “在讨论VK-5M机床的具体技术细节之前，我们必须先明确一些前提条件，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我们展示彼此‘诚意’的方式。”

  安德烈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中方人员。

  “首先，关于后续的维护保养。这台机床的所有备用零部件，在未来二十年内，必须且只能从我们指定的渠道购买。价格嘛，我们会根据市扬情况，每年进行一次调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把定价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二十年内，他们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安德烈很满意这种反应，他继续说道：“其次，所有相关的维修和调试工作，都必须由我们认证的工程师来执行。当然，我们会收取一定的服务费用，不多，暂定为每人每天三百美金，差旅食宿另算。”

  “啪！”

  一位老工程师气得直接捏碎了手中的搪瓷缸，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欺人太甚！这他妈是抢劫！”

  钱振华的嘴唇都在哆嗦，拳头在桌下捏得死死的。

  李南华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安德烈，如果目光能杀人，对方恐怕早就已千疮百孔。

  江辰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切翻译完毕，然后，他看着李南华铁青的脸，再次用极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李司长，他在虚张声势。他提出的条件越苛刻，就越说明他对技术本身没有信心，只能在商务条款上找补。”

  “他在赌我们不懂，赌我们急需这台设备，不敢翻脸。”

  这句提醒，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南华心头的怒火，让他从被羞辱的情绪中强行冷静了下来。

  对啊……

  如果对方的技术真的无可替代，他们根本不必在这些旁枝末节上如此大费周章。

  他再次看向安德烈，眼神变了。

  之前是面对技术权威的紧张和敬畏，而现在，则变成了审视一个贪婪而又色厉内荏的商人。

  局势，似乎在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