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草原残阳

  边境的风带着草原特有的腥膻味，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徐原骑在马上，目光扫过眼前列阵的玄甲军。五千精锐，甲胄鲜明，长枪如林。在他们身后，是韩烈率领的三千朝廷精兵。

  “大人，斥候回报，蒙赫的残部已经越过了白狼河。”李岩策马而至，“约五千骑，全是精锐。”

  徐原点头，目光望向北方地平线。那里，隐约可见扬起的烟尘。

  “韩统领。”徐原转向韩烈，“你的人马负责左翼，若敌军迂回包抄，务必拦住。”

  韩烈抱拳：“徐大人放心，韩某明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徐大人，这一战，您打算怎么打？”

  “正面硬撼。”徐原淡淡道，“蒙赫是兀阔台的儿子，骄傲自负。他这次来，是为了报父仇，夺回王庭。这种人，最见不得别人小看他。”

  韩烈恍然：“所以您要激他？”

  “对。”徐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若迂回包抄，咱们反而难对付。但若他选择正面冲锋，那就正中下怀。”

  他一挥手：“张成！”

  “末将在！”

  “带你的百人队，去阵前叫阵。记住，骂得越难听越好，把蒙赫的火气给我激起来。”

  张成眼睛一亮：“末将明白！”

  片刻后，张成率领百骑冲到两军阵前，高声叫骂。

  “蒙赫小儿！你爹兀阔台都被我家大人斩了，你还敢来送死？”

  “就你这点人马，也想夺回王庭？做梦去吧！”

  “草原的狼崽子们，快滚回去吃奶吧！”

  这些话传到蒙赫军中，顿时引起一片骚动。

  蒙赫勒马阵前，脸色铁青。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精悍，眉宇间透着股桀骜不驯的狠劲。

  “可汗，这是激将法。”身边的谋士低声道，“咱们不可中计。”

  “我知道。”蒙赫咬牙，“但他杀了我父亲，这笔账，今日必须清算！”

  他猛地拔出弯刀，高举过头：“勇士们！徐原就在对面！杀了他，为可汗报仇！”

  “杀！”

  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徐原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他低声道，“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

  他拔出长刀，高声道：“玄甲军听令！长枪阵，准备！”

  前排士兵迅速将长枪斜插入地，枪尖对准来敌。这是徐原根据现代军事知识改良的拒马阵，专门克制骑兵冲锋。

  “弓箭手，准备！”

  第二排士兵拉满弓弦，箭矢闪着寒光。

  蒙赫的骑兵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但蒙赫的人马实在太多，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再放！”

  又是一轮箭雨，又是一片惨叫。但骑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长枪兵，稳住！”徐原声音如铁，“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蒙赫的骑兵终于撞上了长枪阵。

  那些斜插在地上的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条条性命。战马嘶鸣，骑兵惨叫，鲜血染红了大地。

  但蒙赫不愧是兀阔台的儿子，他没有被这第一波伤亡吓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指挥骑兵冲击。

  “杀过去！踏平他们！”

  蛮族骑兵前仆后继，硬是在长枪阵上撕开了几道口子。

  就在这时，徐原挥刀向前一指：“玄甲军，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率领身后的精锐冲入敌阵。

  长刀挥舞，血花飞溅。徐原虽然身为主帅，武艺却丝毫不弱。他每挥一刀，就有一名敌人落马。

  “杀！”

  张成、李岩等将领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入蒙赫的军阵核心。

  蒙赫见徐原亲自冲阵，双眼顿时通红。

  “徐原！纳命来！”

  他催马向前，挥舞弯刀，直取徐原。

  两人在乱军中相遇。

  刀光剑影，火花四溅。蒙赫年轻力壮，招招凶狠；徐原经验老到，剑走偏锋。

  两人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你武艺不错。”徐原喘着粗气，“可惜，太嫩了。”

  “少废话！”蒙赫怒吼，加大了攻势。

  就在这时，徐原突然后撤一步，露出一个破绽。

  蒙赫大喜，挥刀直劈。

  但他没注意到，徐原的左手，已经悄悄握住了一柄短刃。

  就在蒙赫的弯刀即将砍中徐原的那一刻，徐原猛地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同时短刃脱手飞出。

  “噗！”

  短刃深深插入蒙赫的肩膀。

  蒙赫闷哼一声，握刀的手一松，弯刀落地。

  “可汗！”

  蒙赫的亲卫冲上前来，拼死护住他后撤。

  徐原也不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蒙赫！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回去告诉你的族人，草原，已经是燕朝的了！”

  蒙赫咬牙切齿，却无力反驳。他的残部已经伤亡过半，继续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

  “撤！”

  蒙赫一声令下，残存的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韩烈见状，想要追击，却被徐原拦住。

  “别追了。”徐原摇头，“穷寇莫追。让他们去吧，回到草原深处，他们翻不起什么浪了。”

  韩烈有些不甘：“可这样放虎归山……”

  “不是放虎归山。”徐原看着远去的蒙赫残部，“是让他们成为草原各部的警示。今日一战，足以让所有蛮族部落明白，燕朝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而且，蒙赫虽败，但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草原各部就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会互相牵制，互相提防。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韩烈恍然大悟。

  这一战，表面上是打蒙赫，实则是在打草原的心。徐原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都害怕。

  “徐大人高明。”韩烈由衷道。

  徐原没有接话，只是翻身下马，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清理战场。”他沉声道，“重伤的敌人，给个痛快。能救的，救回去。死去的，就地掩埋。”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韩烈走到徐原身边，低声道：“徐大人，今日一战，韩某算是心服口服了。”

  “哦？”

  “大人不仅谋略过人，更难得的是，对敌人也有几分仁慈。”韩烈认真道，“换作别人，恐怕早就下令追击，赶尽杀绝了。”

  徐原苦笑：“韩统领谬赞了。我不是仁慈，是明白一个道理——杀人容易，收心难。若赶尽杀绝，草原各部必然同仇敌忾，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韩烈点头，心中对徐原的看法又深了一层。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傍晚时分，大军返回代州。

  赵凝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到徐原平安归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来了？”她上前，仔细打量着他，“有没有受伤？”

  “放心，皮都没破一块。”徐原笑着摇头。

  赵凝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韩烈：“韩统领辛苦了。”

  “公主客气。”韩烈拱手，“今日一战，全赖徐大人指挥得当。韩某不过是跟着沾光罢了。”

  赵凝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当晚，徐原在府中设宴，庆祝胜利。

  席间，韩烈再次举杯：“徐大人，今日一战后，韩某要重新审视对大人的看法了。”

  “韩统领此话怎讲？”徐原笑问。

  “韩某在京城时，听到的关于大人的传言，多是'权臣'、'奸佞'之类。”韩烈坦然道，“但今日所见，大人不仅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心怀百姓。这样的人，怎会是奸臣？”

  徐原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韩统领，名声这东西，从来都是别人给的。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至于别人怎么说，随他们去吧。”

  韩烈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大人胸襟，韩某佩服。”

  宴席散后，徐原与赵凝回到内院。

  “今日韩烈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赵凝道。

  “嗯。”徐原点头，“他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正直的人。今日一战，他亲眼看到了我是如何做事的。有些事，百闻不如一见。”

  他顿了顿：“不过，他终究是陛下的人。这一点，我们不能忘。”

  赵凝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说得对。”徐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清晨，徐原派人将战报送往京城。

  战报中，他详细记录了这次战斗的经过，特别强调了韩烈的配合和功劳。

  “大人，您这样写，韩烈在陛下面前，可就更受重用了。”李岩有些担忧。

  “这正是我要的。”徐原淡淡道，“韩烈越受重用，他在代州的权力就越大。他的权力越大，陛下就越放心。陛下越放心，我就越安全。”

  李岩恍然：“大人是在借韩烈，向陛下表忠心？”

  “不只是表忠心。”徐原看向窗外，“还要让陛下明白，我徐原，虽然权倾一方，但绝不会独断专行。只要陛下派的人能做事，我就愿意配合。这样，陛下才会觉得，我是可以控制的。”

  他顿了顿：“而一个能被控制的权臣，才是安全的权臣。”

  李岩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步步算计，环环相扣，连陛下的心思都算进去了。

  “大人，您这是……”

  “活下去的智慧。”徐原淡淡道，“在这个位置上，想要活得长久，就必须学会平衡。平衡朝廷的忌惮，平衡自己的权势，平衡百姓的期望。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转身看向李岩：“记住，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而是把能利用的都变成盟友，把无法消灭的都变成平衡的筹码。”

  李岩郑重点头：“大人教诲，属下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