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韩烈北上

  代州的初春来得比中原晚，城外的土地刚刚解冻，新绿才冒出头。

  徐原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那是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旌旗猎猎，正是韩烈率领的朝廷精锐。

  “大人，韩统领到了。”张成走到他身边，神色有些凝重。

  “我知道。”徐原淡淡道，“让李岩准备接风宴，今晚在府中设宴。”

  “是。”张成欲言又止，“大人，这韩烈......”

  “他是陛下的人。”徐原打断他，“但也是个明白人。只要我们做的事光明磊落，他就翻不起什么浪。”

  张成点头，却仍有些不安。

  韩烈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当初攻城时，韩烈是禁军统领，与徐原并肩作战。两人虽有交情，但韩烈的忠诚，永远属于赵景。

  如今韩烈带兵北上，名义上是协防，实则是来监视徐原的一举一动。

  城门大开，韩烈策马而入。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透着刚毅。见到徐原，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徐大人，韩某奉陛下之命，前来代州协防。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韩统领客气了。”徐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攻城时，你我并肩作战。如今能再次共事，是在下的荣幸。”

  韩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徐原这话是在提醒他——我们曾是战友。但他也清楚，如今的徐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依靠皇帝的权臣了。

  “徐大人，韩某这次来，还有陛下的口谕。”韩烈压低声音。

  “哦？”徐原眉头一挑。

  “陛下说，代州乃北方重镇，关乎燕朝安危。徐大人功高至伟，但也需谨慎行事。朝廷派韩某前来，是为了分担大人压力，绝非监视。”

  徐原心中冷笑。

  分担压力？这话说得好听。赵景的真实意图，不过是想在代州再插一根钉子罢了。

  “劳烦韩统领传话给陛下，在下明白陛下的苦心。”徐原神色平静，“韩统领既然来了，那咱们就一起把代州守好。”

  “那是自然。”

  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当晚，徐原在府中设宴，为韩烈接风。

  孙显德、王敬之、张成、李岩等人悉数到场。裴文镜也从京城赶回代州，参加这场宴席。

  “诸位。”徐原举起酒杯，“今日韩统领率军北上，为代州增添了新的力量。这一杯，我敬韩统领！”

  “徐大人客气了。”韩烈一饮而尽，“韩某这次来，就是为了与大人共同守卫北方。”

  “好！”徐原放下酒杯，“那从明日起，韩统领的军队，就驻扎在城西的军营。粮草、军饷，由在下安排。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韩烈一愣。

  他没想到，徐原会如此爽快。按理说，徐原应该对他的到来心生戒备才对。

  “徐大人，这......”

  “韩统领，你我都是为陛下效力。”徐原笑道，“在下既然是代州总督，自然要照顾好所有驻扎在此的将士。”

  韩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那就多谢大人了。”

  宴席继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孙显德与韩烈谈起了盐政改革的成效，王敬之则向韩烈介绍了代州的司法改革。裴文镜在一旁不时插话，讲述他在代州的所见所闻。

  韩烈听得暗暗心惊。

  这些日子，他在京城听到的关于徐原的传闻，无非是“权倾朝野”、“功高震主”。但如今亲眼所见，他才发现，徐原在代州做的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入人心。

  盐政改革让百姓吃得起盐，司法改革让冤案得以昭雪，以工代赈让流民有了活路。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绩,让韩烈不得不承认——徐原确实是在为百姓做事。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徐原在代州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让朝廷不得不忌惮的地步。

  “韩统领。”徐原突然开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徐大人请讲。”

  “草原那边，虽然图勒可汗已经归顺，但蒙赫的残部依然在西部游荡。”徐原正色道，“在下想请韩统领派一部分精锐，与玄甲军联合巡防，防止蛮族残部趁虚而入。”

  韩烈沉吟片刻：“这个自然没问题。不过，徐大人，若是要联合巡防，指挥权归谁？”

  这是个敏感的问题。

  若是归徐原，那韩烈的军队就等于被徐原收编；若是归韩烈，那玄甲军就成了附庸。

  “各归其主。”徐原淡淡道，“玄甲军归在下指挥，韩统领的军队归韩统领指挥。但在巡防时，双方互通情报，互相配合。遇到敌情，谁距离近，谁先出击。”

  韩烈眼睛一亮。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双方的独立性，又能发挥联防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徐原没有趁机吞并他的军队。

  “徐大人果然深明大义。”韩烈拱手，“韩某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徐原举杯，“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干杯！”

  宴席散后，韩烈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密信，详细记录了今日在徐原府中的所见所闻。

  信的最后，他写道：【徐原此人，心机深沉，但所行之事，确实对百姓有利。臣以为，陛下可暂缓对徐原的猜疑，观其后续作为。】

  写完信，韩烈让亲信快马送往京城。

  而此时的徐原府中，影娘正向徐原汇报最新情报。

  “大人，韩烈刚才写了一封信，已经派人送往京城。”

  “内容呢？”

  “大致是说，大人在代州所为，确实是在为百姓谋福利。他建议陛下暂缓对大人的猜疑。”影娘答道。

  徐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韩烈还算明白人。”

  “大人，我们要不要拦截这封信？”

  “不必。”徐原摇头，“让它送到陛下手里。这封信，对我们有利无害。”

  他顿了顿：“不过，韩烈毕竟是陛下的人。接下来，我们做任何事，都要更加谨慎。不能给他抓到把柄。”

  “是。”

  影娘退下后，徐原独自坐在书房，看着窗外的月色。

  韩烈的到来，让代州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但徐原并不担心。

  只要他做的事光明磊落，只要他能让百姓受益，那无论是韩烈，还是朝中那些想要扳倒他的人，都找不到真正的把柄。

  而且，韩烈的军队虽然是来监视他，但同时也增强了代州的防御力量。这对即将到来的草原最后一战,反而是件好事。

  “一步一步来吧。”徐原喃喃自语。

  次日清晨，徐原与韩烈一同巡视代州防务。

  城墙上,玄甲军士兵正在操练。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军容严整。韩烈看得暗暗点头。

  “徐大人，玄甲军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了。”徐原淡淡道，“这些将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只有训练有素，才能活着回家。”

  韩烈若有所思。

  两人又来到流民安置区。那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镇，数千名流民在此安居乐业。有的在工坊做工，有的在农田耕作，还有的开起了小店铺。

  “这些人，都是被大人救活的？”韩烈问道。

  “不是在下救活的，是他们自己救活了自己。”徐原纠正道，“在下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韩烈沉默了。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权臣的奢靡，而是一个真正在为百姓做事的官员。

  或许，陛下对徐原的猜疑，真的有些过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马飞奔而至，翻身下马：“大人！草原传来消息！蒙赫的残部集结了约五千人，正在向边境进发！”

  徐原眼神一凝：“多久能到边境？”

  “最多三日！”

  “传令玄甲军，即刻集结！”徐原转向韩烈，“韩统领，看来我们的联合巡防，要提前开始了。”

  韩烈神色一肃：“韩某的军队，随时可以出发！”

  “好！”徐原大步走向军营，“那我们就让这些蛮族残部看看，燕朝的铁骑，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