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恩赏与枷锁

  次日早朝，赵景正式宣布对徐原北伐的封赏。

  “徐原平定草原，扫除北患，功在社稷。”赵景的声音在金銮殿中回荡，“朕心甚慰。今特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另加封太子太保虚衔。”

  殿中一片哗然。

  这份赏赐之丰厚，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黄金万两，良田千亩，足以让一个家族世代富贵。更何况还有太子太保这样的荣衔——虽是虚职，却代表着皇帝对徐原的绝对信任。

  “臣谢主隆恩。”徐原跪地叩首，神色平静。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菜”，还在后面。

  果然，赵景话锋一转：“不过，朕也深知，子静一人之力，实难兼顾代州军政财务诸事。朕思虑再三，决定为子静分忧。”

  来了。

  徐原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朕命户部侍郎孙显德，出任代州盐铁转运使，负责盐政与财赋征收。”赵景第一道圣旨下得轻描淡写，“另命宗室老臣王敬之，出任代州按察使，掌管司法刑狱。”

  这两道任命，如同两把利刃，精准地切入了徐原在代州的核心权力。

  盐政是代州财政的命脉，司法则是维系地方稳定的关键。赵景将这两块全部收走，等于是在徐原手中的权力网上，撕开了两道巨大的口子。

  但这还没完。

  “另外。”赵景看向殿下的韩烈，“韩烈，你率本部三千精锐，前往代州协防。听从徐大人调遣，但军务需定期向枢密院汇报。”

  这最后一道命令，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表面上是增援代州，实则是在徐原的玄甲军旁边，插进了一支直属朝廷的部队。而且这支部队的将领韩烈，虽然与徐原关系不错，但终究是赵景的心腹。

  “臣遵旨。”韩烈跪地领命。

  殿中文武百官，此时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为徐原分忧”，分明是在架空他的权力！

  孙显德掌财，王敬之掌法，韩烈掌兵。三人互不统属，却都能各自向朝廷汇报。如此一来，徐原在代州虽然还是总督，但实际上已经被架空大半。

  赵琙站在皇子的位置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裴文镜则眉头紧锁，看向徐原的背影，心中替他担忧。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徐原的反应。

  是愤怒?是不甘?还是会当场反驳?

  “臣叩谢陛下恩典。”

  徐原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继续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陛下为臣分忧，臣感激涕零。孙大人、王大人、韩统领，都是朝廷栋梁。有诸位协助，代州必能更上层楼。臣定当全力配合，不负陛下厚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一丝怨怼，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满是感激和顺从。

  赵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子静能理解朕的苦心，朕甚感欣慰。”

  赵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徐原会反抗，至少会露出一些不满。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趁机发难，给徐原扣上“抗旨不遵”的帽子。

  但徐原这番表态，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成了空气。

  更让人震惊的是，徐原接下来的话。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奏。”徐原抬起头。

  “讲。”

  “臣在代州这些日子，深感力不从心。”徐原恳切道，“臣虽有心为陛下分忧，但能力有限。如今陛下派遣诸位大人前来，正是臣梦寐以求的。臣恳请陛下，将代州盐政、司法之权，全权交由孙大人和王大人。臣只负责军务和民政，专心抵御外敌即可。”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这是什么意思?主动交权?

  就连赵景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道圣旨会引发徐原的强烈反弹，至少也会有所保留。但徐原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主动要求交出更多权力?

  “子静，你确定?”赵景试探道。

  “臣确定。”徐原斩钉截铁，“盐政和司法，都是专业性极强的事务。孙大人精通财赋，王大人熟谙律法。交由他们处理，必定比臣更加妥当。”

  他顿了顿：“臣身为武将，当以守土御敌为己任。若是分心他事，反而误了正事。所以臣恳请陛下，让臣专注军务。”

  赵景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也罢。既然子静如此说，朕就准了。孙显德、王敬之，你们二人到代州后，全权负责盐政与司法，不必事事请示徐原。”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朝堂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徐原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真的甘心被架空?

  不，不可能。

  以徐原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那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散朝后，赵琙追上赵景。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赵景看了他一眼：“说。”

  “徐原此人，心机深沉。”赵琙咬牙道，“他今日这番表现，分明是在示弱，麻痹父皇。儿臣以为，父皇不可轻信。”

  “你觉得，他在演戏?”赵景反问。

  “必是如此！”赵琙笃定道，“徐原在代州经营数月，根基已深。如今突然说要交权，分明是缓兵之计。等父皇放松警惕，他必定会暗中反扑。”

  赵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

  “父皇！”赵琙见他不语，更加着急，“儿臣恳请父皇，趁此机会，一举剥夺徐原在代州的所有权力，将他调回京城。如此，才能彻底解除后患。”

  “够了。”赵景打断他，“朕自有分寸。”

  “父皇——”

  “退下！”赵景声音一沉。

  赵琙咬着牙，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赵景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徐原，你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边，徐原回到府中，立刻召见李岩。

  “去，给影娘传信。”徐原声音冰冷，“让'鸦巢'加快速度，把代州投毒案的所有证据，都查清楚。我要在孙显德他们到达之前，给陛下一个完整的交代。”

  “是。”李岩领命而去。

  赵凝走进书房，看着徐原凝重的表情。

  “你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要主动交权?”

  徐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陛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既然如此，我何必反抗?顺着他的意思来，反而能让他放松警惕。”

  “可你真的打算把权力都交出去?”赵凝不解。

  “当然不是。”徐原走到窗边，“盐政和司法，看似重要，实则只是表面。代州真正的根基，在于玄甲军，在于百姓的人心，在于'鸦巢'的情报网。这些，才是别人抢不走的。”

  他顿了顿：“至于盐政和司法，交给孙显德和王敬之又如何?他们越是按规矩办事，百姓就越能感受到朝廷的公正。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赵凝恍然大悟：“你是想借朝廷之手，为代州建立更完善的制度?”

  “没错。”徐原点头，“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但若是能借朝廷的力量，把代州打造成一个真正稳固的北方重镇，那才是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看着赵凝：“而且，陛下派这些人来，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们到了代州，就会亲眼看到我做的一切。只要他们不瞎，就能明白，我在代州，究竟是为了私利，还是为了天下。”

  赵凝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会对你下狠手。”赵凝认真道，“毕竟，他是我父亲，我太了解他了。他对权力的掌控欲，比任何人都强。”

  徐原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位置上，他已经没有退路。要么继续往前走，要么被时代的洪流吞没。

  “放心。”徐原握住赵凝的手，“我会小心的。而且，我还有你，不是吗?”

  赵凝看着他，眼眶微红。

  就在这时，李岩匆匆而入。

  “大人，代州传来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