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御宴风波

  御花园内，灯火通明。

  长廊回转处处挂着琉璃宫灯，将冬夜的园林照得如同白昼。假山流水间，摆放着数十张精致的宴席，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等候着今夜的主角。

  徐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缓步踏入御花园。

  “徐大人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宴席间的喧闹声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徐原，有敬畏，有嫉妒，更多的是探究。

  “子静，快来。”赵景坐在主位，笑着招手，“今夜的主角可不能迟到。”

  徐原拱手行礼：“臣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无妨，无妨。”赵景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来，坐朕身边。”

  这待遇，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心惊。

  能坐在皇帝身边的，除了皇子，就只有最受宠信的重臣。徐原这个位置，已经超越了所有文武百官。

  徐原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他知道，赵景这是在做戏——给外人看的戏。

  “诸位。”赵景举起酒杯，“今夜设宴，是为了庆贺子静平定草原，为我大燕永绝北患。这一杯，朕敬子静！”

  “臣不敢当。”徐原起身，双手捧杯，“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燕。”

  “好！”赵景一饮而尽，“朕就喜欢子静这份坦荡。来，满饮此杯！”

  两人饮尽，四周响起一片喝彩。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徐原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应付着前来敬酒的文武百官。每个人都说着恭维的话，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藏着更多的东西。

  就在气氛渐入佳境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的皇子站了起来，正是赵景的长子——赵琙。

  赵景眉头微皱：“琙儿，今日是宴席，有什么话明日朝堂上再说。”

  “不。”赵琙摇头，目光直视徐原，“臣觉得，有些话今日就该说清楚。”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徐原放下酒杯，平静地看着赵琙。这位野心勃勃的皇长子，他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琙儿！”赵景声音一沉，“不得无礼。”

  “父皇，儿臣不是无礼。”赵琙上前一步，声音铿锵，“儿臣只是想问问徐大人，代州的事，是怎么回事?”

  徐原淡淡道：“不知皇子殿下问的是哪件事?”

  “自然是流民安置区投毒一事！”赵琙声音提高，“徐大人在代州一手遮天，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百姓死伤惨重，难道不该给个交代?”

  徐原心中冷笑。

  这才刚回京，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而且选在御宴上发难，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交代?”徐原不紧不慢，“那臣就给殿下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扫视四周：“诸位，代州投毒一事，臣已查明，乃是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意图破坏我代州新政，动摇民心。目前疫情已得到控制，死伤百姓也已妥善安置。至于幕后主使，臣必会一查到底，给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说得好听！”赵琙冷笑，“可据臣所知，徐大人在代州整顿盐政，得罪了不少人。那些豪强士绅，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下毒报复?”

  “若是如此，那正说明臣做对了。”徐原毫不退让，“那些豪强士绅，盘剥百姓，囤积居奇。若非臣整顿，百姓何时才能吃上平价的盐?殿下若是觉得臣做错了，大可向陛下参奏，臣绝无怨言。”

  “你——”赵琙气得脸色涨红。

  “够了！”赵景终于发怒，“琙儿，你是在质疑朕的决断吗?”

  赵琙一愣，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不敢就给朕坐下！”赵景厉声道，“今日是宴席，不是朝堂！你若有意见，明日早朝再说！”

  赵琙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了下去，但看向徐原的眼神，满是恨意。

  徐原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赵琙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撑腰。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今晚的宴席上。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如之前融洽。

  徐原注意到，裴文镜一直在观察着他，眼神复杂。而韩烈等武将，则多是同情和敬佩。至于那些文官，大多低头不语，明哲保身。

  “子静。”赵景突然开口，声音变得温和，“朕听说，你在代州推行新政，效果显著。不如，给大家讲讲?”

  这是在给徐原一个机会，让他当众为自己正名。

  徐原会意，起身道：“臣愧不敢当。不过既然陛下有问，臣就简单说说。”

  他环顾四周：“代州本是北境重镇，但经年战乱，民不聊生。臣接手时，城中流民遍地，饿殍满街。若不采取非常手段，这些人都得死。”

  “所以臣推行以工代赈，让流民有活干，有饭吃。同时整顿盐政，打破豪强垄断，让百姓吃得起盐。这些举措，或许得罪了一些人，但至少救了数万条人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臣不求诸位理解，只求问心无愧。若有朝一日，因此获罪，臣也认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良久，赵景鼓起掌来：“说得好！子静，你这份为民之心，朕深感欣慰。”

  他转向众人：“诸位，子静所行，虽非常规，却是时势所需。你们当以子静为榜样，多为百姓着想，莫要只顾私利。”

  “臣等谨遵圣训。”众人齐声应道。

  但徐原知道，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天知道。

  宴席进行到深夜才散。

  徐原走出御花园，深吸一口冷空气。

  “大人。”李岩悄悄靠近，“公主在府中等您。”

  徐原点头，正要上马车，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大人，请留步。”

  徐原转身，看到裴文镜快步走来。

  “裴大人，这么晚了，有事?”

  裴文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徐大人，今夜皇长子发难，恐怕不是偶然。”

  “臣明白。”徐原淡淡道，“多谢裴大人提醒。”

  “不。”裴文镜摇头，“在下不是来提醒大人的。在下是想告诉大人，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对大人不满了。他们觉得，大人权势太重，功高震主。”

  徐原眼神一冷：“那裴大人呢?你也这么觉得?”

  “在下不这么觉得。”裴文镜认真道，“在下这些日子，亲眼看到了大人在代州所做的一切。在下相信，大人是真心为民。”

  他顿了顿：“但在下也要提醒大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人如今的位置，太显眼了。”

  徐原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多谢裴大人。在下会小心的。”

  “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裴文镜拱手，“大人保重。”

  目送裴文镜离去，徐原上了马车。

  车内，他闭上眼睛，思绪万千。

  今夜的宴席，表面上是庆功，实则是一场试探。赵景在试探他，赵琙在试探他，朝中那些人，也都在试探他。

  而他，也在试探这些人的底线。

  “大人。”李岩在外面低声道，“到家了。”

  徐原睁开眼睛，掀开车帘。

  府门口，赵凝正披着斗篷，站在雪中等他。

  “你怎么出来了?”徐原下车，快步走过去，“冷不冷?”

  “不冷。”赵凝摇头，看着他，“宴席上，发生什么事了?”

  徐原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赵凝轻声道，“虽然你表现得很平静，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

  徐原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走吧，进屋说。”

  府中，书房。

  徐原将今夜宴席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凝。

  “我就知道，皇兄不会善罢甘休。”赵凝脸色凝重，“他一直觉得，父皇太宠信你，威胁到了他的储君之位。”

  “储君?”徐原苦笑，“陛下根本没立储君。”

  “正因如此，皇兄才更着急。”赵凝分析道，“父皇不立储，朝中就会有各种猜测。皇兄作为长子，本该是最有希望的。但你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威胁。”

  她顿了顿：“尤其是你娶了我。在皇兄看来，这就是父皇在培养你，想让你辅佐下一任皇帝。”

  徐原摇头：“我对储君之位，没有任何兴趣。”

  “可别人不这么想。”赵凝认真道，“在他们眼中，你已经是最大的威胁。”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徐原看着她。

  赵凝沉思片刻：“暂时，低调一些。不要再做那些太出风头的事。”

  “低调?”徐原笑了，“我想低调，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那就做得更隐秘一些。”赵凝提议，“明面上，交给别人去做。你在背后把控就好。”

  徐原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对了。”赵凝突然想起什么，“代州投毒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线索了。”徐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