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鸦巢密报

  张成在代州的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

  那名投毒的死士在酷刑下招供，他直接受雇于皇长子赵琙府中的一名管事。

  同时，“鸦巢”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也证实，近一个月来，赵琙与数名在北伐后利益受损的旧勋贵将领来往密切，多次在府中密谋。

  所有证据链都清晰地指向赵琙，是他为了扳倒徐原，不惜在代州制造混乱，意图嫁祸于徐原治理不力。

  影娘请示是否要将这份足以置赵琙于死地的证据呈送给皇帝。

  徐原沉吟良久。

  他站在窗前，看着夜幕中的京城，指尖轻叩着窗棂。影娘静静等待，那张冷艳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凌厉。

  “影娘，你跟了我多久了？”徐原突然问道。

  “六年零三个月。”影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从大人在乱军中救下小的那天算起。”

  “六年了。”徐原转过身，“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影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赵琙谋害大人，罪该万死。只要大人一句话，小的今夜就能取他性命。”

  “杀了他，容易。”徐原摇头，“但之后呢？陛下会如何想？朝中会如何看？赵琙死了，还会有赵琚、赵琛。杀得完吗？”

  他走到案前，展开那份密报，逐字逐句地看着。

  那些证据确凿无误——往来的密信、银两的流水、死士的供词，每一项都能将赵琙钉在耻辱柱上。但徐原知道，有些棋，不能这么简单地走。

  “大人的意思是......”影娘试探道。

  “这份证据，暂时压下。”徐原将密报收好，“但要妥善保存，一式三份。一份交给裴文镜，一份藏在'鸦巢'总部，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匣，将密报装入其中：“这一份，我要亲自交给陛下。”

  影娘瞳孔一缩。

  她跟随徐原多年，深知这个男人从不做无意义之举。将证据交给皇帝，却又不公开，这其中的深意......

  “大人是要借此向陛下表忠心？”

  “不只是表忠心。”徐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陛下知道三件事。第一，我手中掌握着足以扳倒皇长子的证据，但我没有公开。第二，我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他，证明我不会僭越。第三......”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要让他明白，赵琙已经急了。急到不惜在代州下毒，不惜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这说明什么？说明赵琙觉得自己的储君之位不稳。而他为什么会觉得不稳？”

  影娘恍然大悟：“因为大人的存在，让陛下有了更多的选择。”

  “正是。”徐原点头，“陛下迟迟不立储，不是他拿不定主意，而是在等。等朝局稳定，等合适的时机。而赵琙越是按捺不住，越是证明他不够资格。”

  他将铜匣收入怀中：“这份证据，就是我给陛下的投名状。我不仅没有害储君的心思，反而在保护皇室的颜面。”

  “可万一陛下怪罪大人隐瞒不报......”

  “不会。”徐原斩钉截铁，“陛下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最好别搬到明面上来。我这么做，正合他意。”

  影娘沉默片刻，最终躬身：“小的明白了。那代州那边......”

  “告诉张成，投毒案就此结案。对外宣称是豪强余孽所为，已经伏诛。至于那些被牵连的士绅，该罚的罚，该关的关，做得光明正大些。”徐原吩咐道，“另外，派人暗中盯紧赵琙府中那个管事，不要打草惊蛇，看看还能挖出什么来。”

  “是。”

  影娘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徐原独自坐在书房，点起一盏茶，细细品着。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凶险。

  若是赵景真如他所料，会将这份证据收下，暗中敲打赵琙，那这局就赢了。但若是赵景觉得他徐原僭越，或者觉得他在挑拨父子关系......

  那他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但他没有选择。

  代州投毒案必须有个说法，而这个说法，既要平息民怨，又要不伤朝廷颜面。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向赵景证明——我徐原，忠的是大燕，是江山社稷，而非某个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凝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见徐原眉头紧锁，轻声道：“又在想代州的事？”

  “嗯。”徐原接过汤碗，喝了一口，“不过已经有眉目了。”

  “是赵琙做的，对吧？”赵凝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向来自视甚高，却又心胸狭窄。你的存在，让他感到了威胁。”

  徐原看着她：“你不怪我吗？若是我把证据交给陛下，你这个皇兄......”

  “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赵凝打断他，眼神坚定，“徐原，你要记住一件事——我虽是公主，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我的立场，永远在你这边。”

  徐原心中一暖。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与赵凝之间的那堵墙，已经悄然融化。从最初的政治联姻、互相提防，到如今的并肩而立、共同进退，这个女人，已经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凝儿。”徐原握住她的手，“跟着我，委屈你了。”

  “哪有什么委屈。”赵凝轻笑，“若不是嫁给你，我现在还被关在深宫，做那个精致的笼中雀。是你，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那些真实的疾苦，也看到了......希望。”

  她顿了顿：“徐原，你知道吗？那天在流民安置区，我看到那些百姓对你的感激，我突然觉得，嫁给你，值了。”

  徐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会在这个冰冷的权谋世界里，找到如此温暖的归属。

  “凝儿，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看草原。”徐原轻声道，“那里虽然苦寒，但天很蓝，草很绿。我们可以骑马驰骋，看日出日落，什么都不用想。”

  “好。”赵凝靠在他肩上，“我等你。”

  两人相拥而坐，窗外的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却愈发温暖。

  次日清晨，徐原求见赵景。

  养心殿内，赵景正在批阅奏折。见徐原进来，他放下笔，淡淡道：“子静，这么早来见朕，有何要事？”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徐原从怀中取出那个铜匣，双手奉上，“代州投毒案，臣已查明真相。”

  赵景眉头一挑，接过铜匣，打开一看。

  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密报上的内容，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向他的长子。

  良久，赵景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徐原：“子静，你可知，这份证据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徐原神色平静，“若是公之于众，皇长子必遭万劫不复。但臣以为，此事关乎皇室颜面，不宜张扬。所以臣斗胆，将此事呈报陛下，由陛下圣裁。”

  赵景深深地看着他。

  他在试图从徐原的眼神中，读出任何一丝野心、算计或者挑拨。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坦荡和......忠诚。

  “子静，你不恨琙儿？”赵景突然问道，“他差点让你身败名裂。”

  “臣不敢恨。”徐原低头道，“皇长子年轻气盛，行事失当，但念在他是陛下的血脉，臣不敢僭越。况且，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燕江山。若因此引发皇室内讧，岂非臣之罪过？”

  赵景沉默了。

  他将那份密报重新装入铜匣，收入袖中：“此事，朕知道了。子静，你做得很好。”

  “陛下谬赞。”

  “退下吧。”赵景挥手，“代州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对外宣称是豪强余孽所为，不要再提。”

  “臣遵旨。”

  徐原退出养心殿，背后，传来赵景略显疲惫的叹息声。

  走出宫门，徐原长出一口气。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而在养心殿内，赵景看着手中的铜匣，眼神复杂。

  “琙儿啊琙儿......”他喃喃自语，“你让朕太失望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皇城：“传旨，宣皇长子赵琙入宫。”

  一个时辰后，赵琙忐忑不安地跪在养心殿内。

  “父皇......”

  “跪下！”赵景声音陡然一冷。

  赵琙心中一沉，立刻跪地：“儿臣知罪。”

  “你知道什么罪？”赵景将那个铜匣扔到他面前，“自己看。”

  赵琙打开铜匣，看到里面的密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父皇，儿臣......儿臣......”

  “你什么？”赵景怒道，“你为了对付徐原，不惜在代州下毒，害死多少无辜百姓？你可知，若是徐原将此事公之于众，你这个皇长子，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父皇饶命！儿臣一时糊涂......”赵琙磕头如捣蒜。

  “一时糊涂？”赵景冷笑，“你是糊涂，还是觉得朕老了，压不住你了？”

  “儿臣不敢！”

  “不敢？”赵景一脚将他踹倒，“你连这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赵琙，朕告诉你，从今日起，你给朕老老实实待在府中，不得擅自出门。朝中事务，也不必你过问了。等朕什么时候觉得你悔过了，再说！”

  “父皇......”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