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功高震主，帝王心术

  长安城，大雪纷飞。

  徐原的凯旋队伍沿着朱雀大街缓缓行进，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被五花大绑的兀阔台跪在囚车中，那张曾经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脸，如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

  “徐大人万岁！”

  “北患已平，我燕朝威武！”

  欢呼声震天，但徐原却高兴不起来。他坐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面孔，心中却如坠冰窖。

  太热烈了。

  这种热烈，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

  “大人。”李岩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陛下已在午门外等候多时。”

  徐原点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午门外，文武百官列队而立。

  赵景一身明黄龙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徐原看不透的深意。

  “子静，辛苦了。”赵景主动迎上前几步，亲自扶起单膝跪地的徐原，“此战平定北患，功在千秋。朕代天下百姓，谢你。”

  “臣不敢当。”徐原垂首，“一切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不过是执行罢了。”

  “哈哈，子静太谦了。”赵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群臣，“诸位爱卿，子静此战，当如何封赏?”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依臣之见，当封徐大人为镇北王，世袭罔替，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镇北王，那可是王爵！异姓封王，历朝历代都是大忌。更何况还是世袭罔替，这几乎等于在燕朝内部再造一个独立王国。

  裴文镜脸色微变，正要出言反对，却被赵景抬手制止。

  “准。”赵景的声音很平静，“子静平定北患，拓土千里，封王不为过。不过...”

  他话锋一转：“镇北王虽好，但终究是武职。子静你文韬武略，岂能只做一介武夫?朕意，加封你为枢密使，总管天下兵马。如何?”

  徐原心中一凛。

  枢密使，听起来位高权重，实则是将他从实权军职调到中枢。名义上是升职，实际上是夺兵权。

  “臣...惶恐。”徐原躬身，“臣不过一介武人，枢密使之职，实不敢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意已决。”赵景不容置疑，“子静，你别推辞了。朕还有重赏——北方五州，军政财权，朕全部交给你。代州、雁门、朔州、云州、应州，从此皆归你节制。”

  这下，不仅裴文镜，连韩烈等武将都变了脸色。

  五州之地，这不是封赏，这是要把徐原架到火上烤！

  表面上看，赵景给了徐原王爵、枢密使、五州节制权，简直是恩宠到了极点。但实际上，这是在一步步将徐原逼到悬崖边。

  王爵会引发宗室不满，枢密使让他失去直接统兵权，而五州节制权则会让朝中所有人都认定他“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的阳谋。

  徐原跪地叩首：“臣...谢主隆恩。”

  “好。”赵景满意地点头，“三日后，朕在太庙为你举行册封大典。到时，子静你要把兀阔台献俘，让列祖列宗也看看，我燕朝如今的威风。”

  散朝后，徐原刚走出宫门，就被裴文镜拦住。

  “徐大人，请留步。”裴文镜神色凝重，“下官有话想说。”

  徐原停下脚步：“裴状元请讲。”

  “大人，陛下今日这番封赏...”裴文镜欲言又止，“下官以为，大人还是推辞为好。”

  “推辞?”徐原笑了，“裴状元，你觉得我推辞得了吗?”

  裴文镜一愣。

  “陛下这次封赏，是赏，也是试。”徐原压低声音，“若我欣然接受，便坐实了'功高震主'的嫌疑；若我推辞，又显得矫情做作，甚至会让陛下以为我别有所图。”

  他顿了顿：“进退两难，这才是陛下真正的目的。”

  裴文镜倒吸一口凉气。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却万万没想到，君臣之间的博弈，竟能复杂到这种地步。

  “那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接。”徐原斩钉截铁，“既然陛下要赏，那我就接。但我会让陛下知道，我接这些，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做事。”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皇城：“裴状元，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位置上，想要自保，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

  当夜，徐府。

  赵凝正在院中等他。见徐原回来，她快步迎上：“父皇的封赏，你都接了?”

  “嗯。”

  “你疯了！”赵凝少有地激动，“王爵、枢密使、五州节制，这三样加在一起，已经是臣子的极限！父皇这是在试你，你怎么能...”

  “所以我才要接。”徐原打断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凝儿，你要明白，陛下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有权，而是我有了权之后会做什么。”

  “那你打算做什么?”

  “做他离不开我做的事。”徐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北方刚定，根基未稳。陛下需要人去治理，去稳定，去把那片土地真正变成燕朝的疆土。这件事，除了我，谁能做?”

  赵凝凝视着他：“可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危险...”

  “我知道。”徐原苦笑，“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从我胁迫陛下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只能一直走下去。”

  他顿了顿：“凝儿，你要记住一件事——在权力的游戏里，最危险的不是拥有权力，而是让别人觉得你想要更多的权力。所以，我要做的，是让陛下相信，我手中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燕朝。”

  赵凝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你太累了。”

  “是啊，很累。”徐原将她拥入怀中，“但至少，我还有你。”

  三日后，太庙。

  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徐原身着王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跪在太庙正殿，接受赵景亲手颁发的王爵册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原智勇双全，为国为民，平定北患，功在社稷。今特封镇北王，总领枢密院，节制北方五州军政。望其再接再厉，为朕分忧，为民造福。钦此！”

  “臣，谢主隆恩。”

  就在这时，兀阔台被押了上来。

  这位曾经的草原霸主，如今被绑在囚车上，狼狈不堪。当他看到高坐在龙椅上的赵景，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兀阔台。”赵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服?”

  “哼。”兀阔台冷笑，“成王败寇，有什么不服的?”

  “那你可知，是谁败的你?”

  兀阔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原，眼神复杂：“是他。”

  “没错，就是他。”赵景站起身，走到徐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的镇北王。”

  这一幕，看在所有人眼里，各有不同的解读。

  有人认为，这是陛下对徐原的信任；有人认为，这是陛下在向天下宣示，徐原是他的人；更有人认为，这是陛下在给徐原戴高帽，为日后清算做铺垫。

  而徐原自己，则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典礼结束后，赵景单独留下了徐原。

  “子静，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么封赏你吗?”

  “臣不知。”

  “因为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人。”赵景目光深邃，“朕知道，朝中有人说你功高震主，说你拥兵自重。但朕不在乎。因为朕相信，你明白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子静，北方交给你了。朕只有一个要求——稳。无论用什么办法，你都要把北方稳住。”

  “臣明白。”

  “另外。”赵景话锋一转，“南朝那边，最近动作频频。朕需要你在稳住北方的同时，开始为南征做准备。”

  徐原心中一动：“陛下是要...”

  “对。”赵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天下分裂的日子，该结束了。”

  走出太庙，徐原长出一口气。

  李岩快步赶来：“大人，'鸦巢'急报。南朝那边，陆承安已经开始整顿水师，看样子是要据江而守。”

  “陆承安...”徐原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前朝名将，忠心不二，护送小皇帝南渡后，成为南朝的定海神针。

  “走吧。”徐原翻身上马，“回府。有的忙了。”

  而此时的南朝都城江宁，陆承安正站在长江岸边，看着滔滔江水。

  “大人，北方传来消息，徐原被封镇北王，总领枢密院。”一名副将在身后汇报。

  “徐原...”陆承安眼神凝重，“这个人，不简单。”

  “大人，咱们接下来...”

  “守。”陆承安斩钉截铁，“北朝虽强，但我们有长江天险。只要守住长江，他们就打不过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江宁城：“传令，加紧修筑江防，训练水师。告诉将士们，我们守的不仅是一条江，更是大燕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