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血战代州

  代州攻防战的第三日。

  城头上，徐原的眼眶布满了血丝。两天两夜未曾合眼，胸口的旧伤在剧烈的厮杀中又一次崩裂，但他依然立于最前线，亲自指挥每一次防御。

  “大人！西北角又上来了！”

  周猛浑身浴血地冲过来，声音嘶哑。

  徐原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赶去。只见数十名蛮族战士已经攀上城墙，正与守军短兵相接。他拔出长刀，冲入战团。

  刀光闪过，一名蛮族战士应声倒地。但紧接着，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挡住！一定要挡住！”徐原怒吼。

  周猛带着几名士兵死死守住垛口。滚木擂石不断砸下，将那些试图攀爬的敌人击落。但蛮族的攻势越来越猛，守军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

  “大人，弓箭快用光了！”张成跑来报告，脸上全是焦虑。

  徐原心中一沉。弓箭是守城的重要武器，若是用尽，守军的战力将大打折扣。

  “把城中所有铁匠都召集起来，日夜赶制箭矢。另外，让妇女们把能用的木料都收集起来，削成木桩，也能杀敌。”

  “是！”

  战斗持续到黄昏。蛮族终于再次退去，但代州城头已是尸横遍野。

  徐原瘫坐在城墙上，任由军医为他重新包扎伤口。李岩拿着新的伤亡报告走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大人，今日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人，重伤三百余。加上前两日的损失，我们已经折了近两千人。”

  两千人。八千守军，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

  徐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照这样的消耗速度，别说二十日，就算十日也撑不住。

  “传令，从今夜起，城内所有男丁，年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编入守军，轮流上城。”

  “大人，这......”李岩欲言又止。

  “没有但是。”徐原睁开眼睛，目光坚毅，“要么守住代州，要么全城覆灭，没有第三条路。”

  “是。”

  夜幕降临。城中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赵凝正在营中忙碌。她换上了朴素的布衣，挽起袖子，亲自为伤兵清洗伤口、包扎。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公主，您歇歇吧。”一名侍女劝道，“这些粗活，让下人来做就好。”

  “不。”赵凝摇头，“这些将士是为了保护代州、保护我们而受伤的。我身为公主，怎能袖手旁观？”

  她走到一名断臂的士兵面前，轻声安慰：“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朝廷会给你安排差事，不会让你饿着。”

  那士兵眼眶湿润：“谢...谢公主。”

  赵凝继续往前走。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猛正躺在角落的草席上，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你怎么伤成这样？”赵凝走过去，蹲下身。

  周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公主，小的没事，皮外伤。”

  赵凝看着他的伤口，心中一紧。这哪里是皮外伤？分明是深可见骨的刀伤。

  “军医！”她高声唤道。

  军医匆匆赶来，重新为周猛检查伤口。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公主，这伤太重了。若是不尽快处理，恐怕会溃烂。”

  “那就处理。”赵凝果断道，“用最好的药，一定要保住他的手臂。”

  军医迟疑：“可是公主，城中药材不多......”

  “我的那份也给他用。”赵凝站起身，“这是命令。”

  军医只能领命。

  周猛感激地看着赵凝：“公主，您......”

  “好好养伤。”赵凝轻声道，“守住代州，需要你们每一个人。”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去照顾其他伤兵。

  这一幕被不少士兵看在眼里。原本，他们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并无太多感情，甚至有些敬而远之。但现在，看着她不顾身份，在伤兵营中忙碌，一种敬意油然而生。

  “没想到公主这么......”一名士兵低声道。

  “别说了，好好养伤。”另一名士兵打断他，“守住代州，别让公主和大人失望。”

  夜深时，赵凝终于走出伤兵营。她的衣裙上沾满了血迹，双手也被药汁染成了暗红色。

  侍女递上温水，她简单洗了洗手，却没有回府休息，而是径直往城头走去。

  城头上，徐原正在巡视。他看到赵凝上来，先是一愣，随即皱眉：“这里危险，你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赵凝走到他身边，看着城下那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蛮族营地，“我想知道，你每天面对的，是什么。”

  徐原沉默片刻：“是死亡。”

  “我知道。”赵凝转头看着他，“伤兵营里，我看到了太多的死亡。但我也看到了，这些将士为何愿意为你卖命。”

  “为何？”

  “因为你从不把他们当成工具。”赵凝认真道，“你在乎他们的死活，你愿意为他们而战。所以，他们也愿意为你而死。”

  徐原苦笑：“可我依然无法阻止他们死去。”

  “但你尽力了。”赵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站在城头，看着夜色中的代州城。

  良久，赵凝突然道：“徐原，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从明日起，我要组织城中妇女，帮忙制造箭矢、搬运物资、照顾伤兵。”赵凝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坚定，“我不能只是你的妻子，只是父皇的女儿。我也要为代州，为这些百姓做些什么。”

  徐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公主，如今却能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与他并肩作战。

  “公主......”

  “叫我凝儿。”赵凝打断他，“至少在这里，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你的妻子。”

  徐原心中一震。他伸手，将赵凝拥入怀中。

  “好，凝儿。那我们就一起，守住代州。”

  “嗯。”

  第四日。

  蛮族的攻势更加猛烈。兀阔台似乎察觉到守军的疲态，开始不分昼夜地轮番进攻，意图彻底拖垮守军。

  但他没想到的是，代州城内的抵抗也变得更加顽强。

  城头上，不仅有徐原训练的精锐，还有新编入的男丁，甚至有妇女在后方搬运箭矢、滚木。

  而在城内，赵凝组织的妇女队，正在井然有序地运作。她们有的在赶制箭矢，有的在熬制伤药，有的在照顾伤兵。

  “公主，箭矢已经送到城头了。”一名妇女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好，继续。”赵凝擦了擦额头的汗，“告诉姐妹们，加快速度。前线的将士需要我们。”

  “是！”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一声巨响。

  赵凝心中一紧，快步赶去。只见西南角的城墙被蛮族的攻城锤砸出了一道裂缝。

  “不好！那里要塌了！”

  守军们拼命想要堵住缺口，但蛮族的攻势太猛，根本无法靠近。

  徐原咬牙，提刀冲了上去：“跟我来！”

  十几名精锐跟在他身后，冒着箭雨冲向缺口。一场惨烈的近战在城墙上展开。

  赵凝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若是这个缺口被突破，整个代州都会陷入危险。

  “快！把沙袋都搬过去！”她高声喊道。

  妇女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袋袋沙土搬到城墙下。守军们趁着战斗的间隙，将沙袋堆砌起来，勉强挡住了缺口。

  战斗持续到深夜。蛮族终于退去，但城墙上又多了数百具尸体。

  徐原浑身是血地走下城头。赵凝迎上去，看到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

  “你......”

  “我没事。”徐原勉强笑了笑，“只是破了点皮。”

  赵凝咬着唇，拉着他往伤兵营走：“跟我来，我给你包扎。”

  “真不用......”

  “闭嘴！”赵凝难得地强硬了一次。

  伤兵营里，赵凝亲自为徐原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虽然生疏，但很温柔。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徐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包扎完毕，赵凝终于忍不住，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徐原，我怕。”

  “怕什么?”

  “怕你死，怕代州破，怕再也见不到你。”

  徐原沉默片刻，伸手搂住她：“不会的。我答应过你，我会活下去。”

  “可万一......”

  “没有万一。”徐原打断她，“援军还有十六日就到。我们一定能守住。”

  赵凝抬起头，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平复。

  “好，我信你。”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

  战斗一天比一天激烈。代州城的守军在不断减少，但士气却越来越高。

  因为他们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每天都在城中奔走，照顾伤兵，鼓励百姓。

  因为他们看到，那位铁血的总督大人，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与他们同生共死。

  第十日。

  “鸦巢”的探子冒死送来消息——援军已至百里之外，最多三日就能抵达代州！

  消息传开，全城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