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攻心之计

  代州城头，寒风呼啸。

  围城已经到了第二十天了，蛮族大军的攻势虽未停歇，却明显不如先前那般猛烈。兀阔台站在营帐外，望着那座依然屹立的代州城，眉头紧锁。

  “可汗，今日我军又损失近千人。”一名部落首领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样打下去，就算攻下代州，我们也损失惨重。”

  “闭嘴！”兀阔台怒喝一声，“本汗自有打算。”

  但他心中清楚，手下的抱怨并非无的放矢。二十日围城，蛮族大军伤亡已近三万，而代州城却依然坚挺。更要命的是，南下劫掠的最佳时机已过，草原上的部落开始躁动，纷纷质疑这场战争的意义。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匆匆赶来：“可汗！燕朝援军已至五十里外，最多明日就能抵达！”

  兀阔台脸色一变。

  营帐内，气氛骤然紧张。几个部落首领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公然提出撤军。

  “可汗，燕朝援军五万，加上代州守军，我们已无胜算。不如趁早撤回草原，保存实力。”

  兀阔台正要发怒，却听到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身着蛮族服饰的汉子被带了进来，正是徐原安排潜入蛮族大营的“鸦巢”探子。

  “可汗，小的有要事禀报！”那汉子跪地请罪，“小的在燕军营中听到消息，说...说南朝密使与可汗的二弟暗中来往，欲取而代之！”

  什么?

  兀阔台猛地站起身，抓住那汉子的衣领：“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那汉子战战兢兢地掏出一封信，正是徐原精心伪造的“南朝密信”。信中暗示南朝愿与兀阔台的二弟合作，只要他肯倒戈，便封他为新的可汗。

  兀阔台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的二弟一直对可汗之位觊觎已久，这事整个草原都知道。若南朝真与他勾结...

  “来人！”兀阔台怒吼，“给我把二弟找来！”

  不多时，兀阔台的二弟被带到营帐。他一脸茫然，显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二弟，这封信，你如何解释?”兀阔台将信扔到他面前。

  二弟拿起信一看，脸色大变：“大哥！这是污蔑！我从未与南朝来往！”

  “那这信怎么会在燕军营中?”

  “我...我不知道！”二弟急得满头大汗，“大哥，你要相信我！”

  兀阔台盯着他，眼中满是怀疑。

  其他部落首领见状，也开始各怀心思。有人暗自盘算，若兀阔台与二弟内讧，自己是否能从中渔利；有人则担心，这场战争已经变了味，再打下去只会让草原陷入分裂。

  就在蛮族大营内暗流涌动之时，代州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原站在城头，看着远处蛮族营地中升起的缕缕炊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人，'鸦巢'传回消息。”李岩快步走来，“那封信已送到兀阔台手中。据探子回报，兀阔台已对他二弟起了疑心，蛮族大营内部开始出现分裂迹象。”

  “很好。”徐原点头，“继续加大力度。让'鸦巢'的人在蛮族各部中散布消息，就说兀阔台此次南下，是为了给他那些贵族兄弟抢夺财富，普通部落只能跟着送死，捞不到半点好处。”

  “是！”

  徐原转身，看向身后的张成：“城防如何?”

  “大人，这两日蛮族攻势明显减弱。”张成汇报道，“我军伤亡也在减少。不过粮草消耗巨大，最多还能再撑三日。”

  “撑不撑得住，看明日。”徐原眼神深邃，“援军明日就到，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击溃蛮族。”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今夜全军饱餐一顿，养精蓄锐。明日天明前，我要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准备反击。”

  “是！”

  夜幕降临。

  代州城内难得地升起了袅袅炊烟。赵凝亲自组织妇女们为守军准备了热腾腾的饭食，虽然简陋，但在这种时刻，已是莫大的慰藉。

  徐原巡视完城防，回到府中。赵凝正在院中等他。

  “凝儿，怎么还不休息?”

  “我在等你。”赵凝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他，“这些天，你瘦了。”

  徐原笑了笑：“打完这一仗，就能好好歇歇了。”

  “真的吗?”赵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总觉得，这只是开始。”

  “或许吧。”徐原没有否认，“但至少，我们能活下来。”

  他伸手，将赵凝拥入怀中：“凝儿，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看看北方的草原。那里虽然苦寒，但风景很美。”

  赵凝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我等你。”

  蛮族大营内。

  兀阔台一夜未眠。

  他坐在营帐中，反复思量着那封信的真假。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燕军的离间计；但他对二弟的了解，又让他不得不防。

  “可汗。”一名心腹走进来，压低声音，“今夜营中又有几个小部落的首领在议论，说这场战争打不下去了，不如撤回草原过冬。”

  兀阔台猛地抬头：“谁?！”

  “图勒部、巴雅尔部，还有...”心腹顿了顿，“还有您二弟麾下的三个部落。”

  兀阔台心中一沉。

  这些部落都是草原上的中坚力量，若他们真心生退意，这场战争就真的打不下去了。

  “传令。”兀阔台沉声道，“明日卯时，全军总攻。告诉那些首领，攻下代州，所有财富平分，谁若退缩，本汗亲手宰了他！”

  “是！”

  但兀阔台心中清楚，这最后一搏，更多的是为了维系自己在草原上的威信。若再打不下代州，他的可汗之位，恐怕也坐不稳了。

  天色微明。

  代州城头，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徐原立于城楼之上，远眺北方。晨雾中，蛮族大军开始集结，黑压压的一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

  “大人，这是...”李岩脸色凝重。

  “最后一搏。”徐原淡淡道，“兀阔台知道，今日不下代州，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弟兄们！守了二十日，就等今天！援军就在城外，只要我们再挺一个时辰，胜利就是我们的！”

  “杀！”

  守军齐声高呼，士气如虹。

  蛮族大军开始攻城。

  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任何实力，所有攻城器械、精锐骑兵，全部压上。兀阔台亲自督战，斩杀了两名临阵退缩的部落首领，强行推动着大军前进。

  城头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滚木、擂石、箭雨，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蛮族战士悍不畏死，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冲上来。

  徐原提刀上阵，与士兵们并肩作战。他的甲胄早已破损，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但眼神依然坚毅。

  “挡住！再挡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燕朝援军，到了！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直扑蛮族大营后方。兀阔台脸色大变，慌忙调集军队回防，但为时已晚。

  徐原见状，立刻下令：“开城门！全军出击！”

  代州城门轰然打开。

  徐原率领残存的三千守军，如同猛虎下山，冲向蛮族大军。前后夹击之下，蛮族阵型大乱。

  兀阔台知道大势已去，咬牙下令：“撤！全军撤退！”

  但那些早已心生退意的部落，此刻更是作鸟兽散，根本无心恋战。

  这场持续了二十日的围城战，终于以蛮族的溃败告终。

  战场上，尸横遍野。

  徐原站在城头，看着远去的蛮族残军，长长地吐了口气。

  “大人，我们...赢了！”李岩激动得热泪盈眶。

  “是啊，赢了。”徐原笑了，笑得有些疲惫，“终于赢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那些为代州拼尽全力的百姓，还有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人。

  “凝儿。”

  赵凝走上前来，眼眶湿润：“你没事吧?”

  “没事。”徐原伸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我答应过你，我会活下来。”

  赵凝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这二十日的担忧、恐惧、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