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君心难测
作者:小白猴子
晨光熹微,京城金銮殿内却早已剑拔弩张。
赵景端坐龙椅之上,面前摆放着数十份弹劾徐原的奏折。这些奏折来自朝中各部,措辞激烈,字字诛心。
“陛下!”孙显德再次出列,“北方士绅又递来新的联名状。徐原在代州强推盐政改革,致使数十家世代经营盐业的商户破产。这些人中,不乏对朝廷有功之臣的族人。如此作为,实在是...”
“实在是大快人心!”赵景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孙显德的话,“那些所谓的'世代经营',不过是世代盘剥罢了。盐价从十五文涨到三十文,这些人赚得盆满钵满,百姓却连盐都吃不起。徐原整顿盐政,有何不妥?”
孙显德语塞,却还要强撑:“可是陛下,徐原此举虽有道理,但手段未免过于...”
“过于什么?过于果断?过于有效?”赵景站起身来,声音陡然提高,“诸位,朕今日把话说明白。徐原在代州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朕的授意之下。尔等若有不满,大可冲着朕来!”
殿内一片死寂。
裴文镜这时缓缓出列:“陛下息怒。臣等并非质疑陛下圣明,只是担心徐大人权势过重,日后恐...”
“恐什么?恐他功高震主?”赵景冷笑,“裴状元,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难道不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徐原为朕分忧,平定代州,安抚流民,整顿吏治。这样的臣子,朕还要防着他不成?”
裴文镜垂首:“臣不敢。只是...”
“没有只是。”赵景挥手,“徐原的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妄议,就是与朕过不去!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躬身退下。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会就此平息时,赵景却单独留下了礼部尚书。
“传旨,徐原擅专北方,虽有功劳,但行事过激。着降旨申斥,罚俸三月,并派中使前往代州,当面训诫。”
礼部尚书一愣:“陛下,刚才您不是...”
“刚才是做给他们看的。”赵景淡淡道,“朕若不护着徐原,那些人早把他吞了。但朕也不能让徐原以为,朕真的完全信任他。”
礼部尚书恍然大悟,躬身领旨。
而就在明面上的这道申斥圣旨送往代州的同时,一封由赵景亲笔书写的密信,却通过“鸦巢”的秘密渠道,以更快的速度送到了徐原手中。
信中只有八个字:“放手去做,朕为其后。”
代州府衙。
徐原看着手中这封密信,沉默良久。
“大人,陛下这是...”李岩欲言又止。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徐原将信焚毁,“陛下当众袒护我,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私下申斥我,是做给那些人看的。而这封密信,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陛下这一手玩得妙。既保住了我,又平息了朝中的不满。不愧是能成大事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
“继续按计划行事。”徐原目光坚定,“盐政改革不能停,流民安置不能停,军备整顿也不能停。陛下既然说'为我其后',那我就放手一搏。”
李岩点头,正要离去,却被徐原叫住。
“对了,那个中使到了吗?”
“快了,估计明日就能到代州。”
“好。”徐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时候让他把圣旨当众宣读,越大张旗鼓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徐原也不是陛下的心腹,只是个听命行事的臣子罢了。”
李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人高明。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对您不满的人,反而会觉得您也不过如此,戒心就会减轻。”
“正是此理。”徐原转身,看向堂下那些忙碌的官吏,“记住,在朝堂上,永远不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适当示弱,才能走得更远。”
次日。
中使果然抵达代州,当众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徐原虽有安抚代州之功,然行事过激,不顾士绅利益,有失朝廷体面。特降旨申斥,罚俸三月,以儆效尤。钦此!”
代州城内,无论官吏还是百姓,都听到了这道圣旨。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
但徐原却面不改色,跪地接旨:“臣徐原,领旨谢恩。臣行事确有不当之处,日后定当谨慎。”
中使见他如此恭顺,心中暗暗点头,完成任务后便匆匆返京。
而就在中使离开后不久,徐原却召集了代州所有官员。
“诸位,陛下圣旨你们也听到了。”徐原环顾四周,“本官行事过激,得罪了不少人。但本官要说的是,该做的事,一样都不会少。”
有官员迟疑道:“可是大人,陛下已经...”
“陛下申斥的是本官'不顾士绅利益',但没说让本官停下手中的事。”徐原冷冷道,“盐政继续改,流民继续安置,军队继续整训。谁敢阳奉阴违,别怪本官不客气。”
众官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而入:“大人,公主有请。”
徐原心中一动,起身前往内宅。
赵凝正坐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徐原进来,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父皇给我来信了。”她轻声道。
“公主愿意让我看吗?”
赵凝犹豫片刻,还是将信递给了徐原。
信中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让赵凝“体谅子静不易”,“莫要听信外人挑拨”之类的话。但字里行间,却透着赵景对女儿的关切,以及对徐原的...某种默认。
“父皇这是在告诉我,他不会动你。”赵凝抬头看着徐原,“至少现在不会。”
徐原将信还给她:“公主,你父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动我,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那以后呢?”赵凝追问,“等你平定了北方,稳住了代州,他还会这么想吗?”
徐原沉默片刻,最终坦然道:“不会。到那时,我就真的成了'功高震主'的威胁。”
“那你还...”
“所以我要让自己变得更不可或缺。”徐原打断她,“不是因为功劳,而是因为能力。只有让陛下明白,这天下离了我会乱,他才不敢动我。”
赵凝凝视着他,良久才道:“你活得好累。”
徐原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很累。但没办法,想活着,就得这么累。”
他转身欲走,却被赵凝叫住。
“徐原。”
“嗯?”
“我...我会帮你的。”赵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是作为你的妻子,还是作为父皇的女儿,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徐原身形一顿,回头看着她。
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温度。
“谢谢。”他认真道,“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赵凝别过头,耳根微红:“少贫嘴。父皇的信你看过了,该如何应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徐原点头,转身离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赵凝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父亲和夫君,她究竟该站在谁那边?
或者说,她还有得选吗?
夜幕降临,代州城再次陷入忙碌。
徐原站在城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修缮的城墙和疏浚的渠道。工人们挥汗如雨,即便在夜色中也不曾停歇。
“大人,您说陛下会一直信任您吗?”李岩突然问道。
徐原沉默片刻:“不会。但至少现在,他还需要我。”
“那万一哪天他不需要您了...”
“那就让自己变得永远被需要。”徐原目光坚定,“这天下太大了,需要做的事太多了。只要我一直在做事,一直在解决问题,他就不敢动我。”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徐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那张底牌,就是他手中那支正在悄然成形的“玄甲军”,以及遍布天下的“鸦巢”。
这两样东西,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而此刻的京城,赵景正在批阅奏折。
一名内侍轻声道:“陛下,中使已从代州返京。徐原接旨后,态度恭顺。”
“恭顺?”赵景冷笑,“他若真的恭顺,就不是徐原了。”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子静啊子静,你我这场君臣博弈,才刚刚开始。你若真能做到让朕离不开你,朕也不介意与你共治天下。但若你敢有半点异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而在代州,徐原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向南方,喃喃自语:“陛下,您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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