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唇枪舌剑

  金銮殿内。

  赵景端坐龙椅，面色平静。

  “陛下！”孙显德出列，手持一叠奏折，“这是北方七州士绅联名上书，控诉徐原在代州横征暴敛、滥杀无辜。仅代州一地，就有三十余家士族被抄家，百余人下狱。此风若不刹，恐怕天下士族人人自危！”

  “臣附议！”礼部侍郎王安接话，“徐原虽有整顿之功，但手段过于激进。士族乃国之根本，若尽数打压，谁来为朝廷培养人才?”

  裴文镜也站了出来，神色凝重：“陛下，臣以为，徐大人此举虽是为了充盈国库、安抚流民，但过于注重眼前利益，忽视了长远根基。圣人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若只求一时之效，却失了民心士心，岂非本末倒置?”

  赵景沉默片刻，看向太傅王敬之：“太傅以为如何?”

  王敬之捋须沉吟：“陛下，徐原之才，臣不敢否认。但其权势之重、行事之独断，确已到了不可不察的地步。北方五州，军政财权尽归其手，若时日一久，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够了。”

  赵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威严，“诸位所言，朕都听到了。但朕问你们，若无徐原，谁能在三月之内稳住代州?谁能让三万流民有饭吃、有活干?谁敢立下军令状，一年之内平定北方蛮患?”

  殿内鸦雀无声。

  赵景站起身，负手而立：“你们说徐原擅杀朝廷命官?可韩松通敌卖国、克扣军饷，难道不该死?你们说徐原残害士绅?那些盐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让百姓吃不起盐，难道就该活?”

  他目光如刀，扫过殿内群臣：“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才来弹劾徐原。可朕告诉你们——徐原做的事，都是奉朕之命！他的手段虽狠，但正是朕需要的！”

  孙显德脸色铁青，却还要强撑：“陛下明鉴，可徐原在北方拥兵数万，又掌财权，若有异心...”

  “若有异心，朕自会处置。”赵景打断他，声音陡然一冷，“但在此之前，谁敢再妄议徐原，就是与朕为敌！”

  他坐回龙椅，挥手道：“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躬身告退。

  裴文镜走出大殿，长叹一声。

  一名年轻官员凑过来，低声道：“裴大人，陛下如此袒护徐原，咱们...”

  “不必多言。”裴文镜摇头，“陛下心中自有丘壑。咱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等着看就是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喃喃自语：“徐子静，你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另一边。

  孙显德阴沉着脸，回到自己府中。

  一名幕僚迎上来：“大人，今日朝堂之上...”

  “别提了！”孙显德怒道，“没想到陛下如此袒护徐原！看来，明面上弹劾是没用了。”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大人，既然明的不行，那就只能...”

  “闭嘴！”孙显德喝止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此事不可再提。徐原在北方势大，若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暂时如此。”孙显德眼中闪过狠色，“但也要做好准备。等徐原回京之日，就是咱们动手之时！”

  与此同时，代州。

  徐原正在府衙处理公务，李岩匆匆而入：“大人，'鸦巢'急报。京城朝堂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弹劾您。”

  徐原头也不抬：“意料之中。”

  “可是大人，陛下虽然当场压下了，但朝中对您的不满...”

  “不满就不满。”徐原放下笔，看向李岩，“岩子，你要记住，做大事者，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我只需要陛下的信任，至于其他人...”

  他冷笑一声：“等我平定北方，他们自然会闭嘴。”

  “可万一陛下...”

  “陛下不会动我。”徐原斩钉截铁，“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北方离不开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外那些忙碌的工人：“倒是你，传令'鸦巢'，加紧对京城的监控。我要知道，谁在背后搞鬼，谁又在暗中布局。”

  “是！”

  夜幕降临。

  赵凝走进书房，看到徐原还在灯下批阅文书。

  “还不休息?”她轻声问道。

  “快了。”徐原揉了揉太阳穴，“你先睡吧。”

  赵凝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堆堆积如山的文书：“我听说，京城那边...”

  “我知道。”徐原打断她，“不必担心。”

  “可是父皇...”

  “陛下心里清楚得很。”徐原抬头看着她，“公主，我与陛下之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他需要我稳住北方，我需要他的支持。只要这个平衡不被打破，我们就能一直合作下去。”

  赵凝凝视着他，良久才道：“可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徐原沉默片刻：“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还有用。”

  赵凝咬了咬唇：“徐原，我...”

  “公主，有些事你不必说。”徐原打断她，语气温和，“我知道你的处境。你既是我的妻子，也是陛下的女儿。这中间很难。”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凝急道，“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

  徐原一愣，随即笑了：“担心我?”

  “对。”赵凝别过头，“你现在树敌太多，京城那边虎视眈眈，北方又有蛮族威胁。万一...万一有个闪失...”

  她没有说下去。

  徐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公主，我会小心的。而且...”

  他顿了顿：“有你担心，我觉得...挺好的。”

  赵凝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远处，传来夜巡士兵的脚步声。

  代州城，在这个寒冬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

  而在京城的某处暗室，几道身影正在密谋。

  “徐原在北方势大，若任其继续，恐成大患。”

  “可陛下如此袒护，咱们能做什么?”

  “等。等他回京，等他露出破绽。”

  “若他一直不露呢?”

  “那就...制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