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松枝卧雪

  “文斌，语嫣，菜已经上桌了......”王姨询问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王语嫣又推了推曾文斌，触手是强健的胸膛：“出去吧，王姨催了。”

  “我们就出来。”她又回头朝螺钿屏风后面应了一声。

  但是曾文斌又紧了手上的力道，圈住她的腰身，鼻尖也往她长发里钻了钻，好似贪恋着仍不放手。

  “曾文斌......我饿了，”王语嫣埋在他胸前的绒衣里开口，“能不能给口饭吃？”

  曾文斌听完，搂着她笑起来，胸膛的振动传到王语嫣耳畔。

  他终于放开双臂，握住王语嫣的手，牵着人转身绕过屏风，走到餐桌上坐下。

  餐厅里的灯光把那扇螺钿屏风照得光华耀眼，屏风上的细雕彩凤羽毛根根分明，栩栩如生，迎着火焰流光溢彩。

  老宅的川菜师傅是从曾文斌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就在老宅厨房做事了，烧得一手地道的川味。曾家祖籍四川，老辈来京之后，偏爱的还是一口家乡味道，所以曾家一直备着专门烧川菜的大厨。

  荣园的正厨就在餐厅廊下的院子一侧厢房，这进院子正对着餐厅的那面六边形梨花大木窗。因为万雪梅喜欢这里的景，所以荣园餐厅的梨花窗上，即使到冬天也是不糊明纸的。

  从窗子望去，院子里已经白茫茫一片，地上的积雪和四合院的雕梁画栋相辉映，像一块柔软的奶糕。雪地映着院中橘色的地灯，光影流满了雪地，煞是好看。等比例缩小之后，一定是一个精巧温暖的雪天四合院手办。

  松枝从白雪下露出一点墨绿来，伸进六边形梨花木窗这个“画框”里，弯折的枝条时而摇摇晃晃，抖落一阵一阵的雪粉。

  雪粉和天上的鹅毛大雪纠缠在一起，纷纷扬扬，肆意飘舞。飞扬在半空中的晶莹雪粉，透着廊下屋檐上宫灯的灯影，宛如一幅会流动的写意画。

  王语嫣坐在餐桌旁，抬头望去，被眼前的夜景震住了。她的眼眸更加明亮起来，眼底映着梨花窗里的中式雪景，明润的水纹在眼中波动开来。

  曾文斌没见她动筷子，扭过头看她。见她在盯着外面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大窗外，一时间也没开口说话。

  他把视线从院子里收回来，落回到王语嫣身上，她的侧脸正好映着梨花窗里的雪地、宫灯、松枝以及飞扬的雪粉、雪粉中的流光。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和院中的景色融在一起，又成了画中的人，给这幅写意画添上了绝无仅有的明艳。

  曾文斌忽然就想到了那句脍炙的现代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他以前听到的时候，只觉得，不过是诗人酸腐。

  此时曾文斌的眼中也映着一幅画，只不过这幅画里有王语嫣。

  他闪了闪灼灼的目光，回过神来，低头笑了笑自己。

  帮工陆续从廊下走进来，手里捧着保温漆盒，里面装着厨房新得的热菜，在屋里进进出出。

  王姨招呼着帮工们将后续的餐品陆续摆上桌，吩咐着琐事。因为梨花窗开着，所以屋里的暖气开得十足，每道菜下又放了保温架子，上了桌的菜倒也一直冒着热气，十分烫人。

  曾文斌摆手召回了王姨想给他们布菜的手，自己动手先盛了一碗汤，放在王语嫣面前。

  王语嫣回过神来，看了面前的汤碗，看他道：“谢谢。”

  然后又扭头缓缓地说：“王姨，天太冷了，你们也早点去吃饭吧。”

  王姨在一旁笑着回她：“没关系，我们吃饭的时间还没到呢。”

  他们虽然只是拿工资办事的工作人员，但也没有家中还没开饭，帮工先吃起来的道理。

  王语嫣见王姨笑得和蔼，忽然想起了姥姥，只是姥姥很少像这样笑，总是有点严肃。开学之后，她打过两次电话，每次姥姥都让她不必打电话去。

  她回了回神，看了看曾文斌。

  曾文斌开口：“你们也去吃饭吧。”

  王姨迟疑了一下，心中感动：“哎......文斌，语嫣，那我带他们先出去了，有事情你们叫我。”

  王语嫣对她笑了笑。王姨看见她嘴角上窝着两个好看的弧度，十分温婉动人，她一边走出餐厅，一边不禁在心里又赞叹了一次。

  看这情形，文斌这回怕真是用了心思了。

  “尝尝这个。”曾文斌用公筷夹了一块烧椒鲈鱼块放在王语嫣的碟子里。

  王语嫣回过头来，拿起筷子尝了尝鲈鱼。烧椒酱的辣味已经被焦香的味道中和过，辣味变得十分醇厚。而鲈鱼用带有香料的低温油汁处理过，浸满了油料的香味。灶上的火候刚刚好，鱼肉入口嫩滑，舌尖立即被鲜辣香滑的口感包围。

  “怎么样，好吃吗？”曾文斌看着她吃进嘴里，柔声问。

  “嗯，”王语嫣点头，又尝了一口，“这个辣酱做的太好了，辣味的层次好丰富。”

  曾文斌见她吃的满意，一边看着她，一边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看着雪景说着话，吃着桌上的食物。窗外大雪纷飞，松枝映雪卧廊下；桌上热辣生鲜，点滴食物进心怀。

  “下午在家里做什么了？”曾文斌问。

  “复习了上午的课业，”王语嫣停了停，“写了会论文，剩下的时间都在看书。”

  “还在看《野葫芦引》？”曾文斌上次见她在看这本书。

  “不是，是专业上的书，张老的病例纪要，很难得的手稿孤本。”

  曾文斌心里动了动：“哦？学校图书馆的？”

  “同门拿来的。”王语嫣简单回答。

  “赵方庭？”曾文斌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水杯，顿了顿嗓子。

  王语嫣抬头看了看他，回道：“嗯。”

  “他倒是知道你的喜好，”曾文斌轻笑一声，放下水杯，“倒是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