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睡觉也能当课代表?
作者:老骥伏枥
清晨的药园,雾气如纱,缠绕在灵田边缘的石栏上,露珠顺着草叶滑落,砸进泥土里,悄无声息。
林川蹲在竹床边,手里捏着几块焦黑锅巴,随手一抛,鸡群“咕咕”叫着围拢上来,争抢着啄食。
他正眯眼看着这群蠢鸡为一块锅巴打翻了头,忽然,一阵清脆童声破雾而来。
“眠非惰也,乃天地之息;闭目非逃也,是神魂归家。”
一字一句,朗朗上口,却带着稚嫩的天真,在晨光中荡开涟漪。
林川手一抖,锅巴差点掉进泥里。
他猛地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谁?谁在念这个?”
他抬眼望去,薄雾深处,人影朦胧。
一群背着书篓的孩童不知何时已踏入药园边缘,坐在青石板上,围着一位年轻教习。
那教习手持木简,神色庄重,领着孩子们一遍遍诵读,声音清越,宛如山泉击石。
林川瞪大眼,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张破竹床:
床角还挂着半片昨夜打盹时流下的口水印子。
再回想前些日子随手扔给村学先生的一块“安神息壤饼”,当时那人激动得直磕头,说要供在学堂正堂当镇魂灵物......
该不会吧?
他心头一跳,正欲开口喊人,忽觉脚边泥土微动。
一抹柔光自地底渗出,小白花从土里钻了出来,叶片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点头。
林川:“......你别笑了啊。”
他扶额,一脸复杂:“我就是懒得炼丹,把废渣混着灵土捏成饼送人,结果人家拿去当圣典教材了?”
正说着,远处小径传来轻盈脚步声。
唐小糖快步走来,发丝微乱,脸颊泛红,像是赶了远路。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册,封面烫金,绘着一株闭合叶片、散发柔光的小草,底下题着四个古篆:
《幼学憩典》。
“林川!”她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三州学政联名奏请,将‘憩识启蒙’列为童蒙必修课!连皇室太子都在背‘日有劳息、心有宁息、魂有梦息’这三句箴言!”
林川眼皮一跳:“等等,什么课?谁列的?”
唐小糖翻开书页,递到他面前:
“你看,第一章就是讲‘眠道本源’,说真正的修行不在苦熬,而在懂得何时放下。插图......喏,就是你。”
林川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画中一个懒散少年躺在竹床上,四仰八叉,嘴角流涎,头顶飘着一圈光环,身下祥云缭绕,旁边一行小字写着:
“睡仙林氏,悟憩而通天。”
“这谁画的?!”他差点跳起来,“我那是打呼噜!不是渡劫!”
“可你确实通天了。”唐小糖认真道,目光澄澈,“别人苦修百年不得其门,你躺着就把‘憩’之道推至极致。不是睡仙,是什么?”
林川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望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荒诞得有些发冷。
他曾只想躲清净,混日子,靠着系统摆烂到老。
可如今,他的懒,他的眠,他随口一句话、一块锅巴、一次打盹,竟被世人奉为大道真言,编入典籍,教化万民。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药园外篱笆旁,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陈峰。
青衫素袍,面容沉静,手中握着一份密报,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进来,只是远远望着这片灵田,望着林川,眼神深邃如渊。
林川心头微动。
他知道陈峰的身份:承道者,掌管文明脉络的隐世之人。
此人从不轻动,今日现身,必有大事。
果然,下一刻,陈峰缓缓抬起手,将密报置于田边石台上,指尖燃起一缕青焰。
火光摇曳,纸页化灰。
灰烬尚未落地,风忽起,卷着残烬扑向灵田边缘。
三株新生小草骤然颤动,根须微张,竟将灰烬尽数吸入体内。
紧接着,叶片由绿转银,脉络中浮现出细密符纹,宛如地图一角,隐隐指向北境某地。
林川瞳孔微缩。
他没动,也没问。
但那一瞬,他洞府中的“懒气池”轻轻震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遥远的痛苦,压抑、扭曲、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那是被强行剥夺睡眠的人,发出的无声哀鸣。
他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块锅巴,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淡,却不再懒散。
夜色再度降临。
药园恢复寂静,鸡群归巢,孩童散去,唯有那本《幼学憩典》静静躺在竹床上,封面上的小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林川躺在床边,翻身侧卧,望着天上星辰。
良久,他喃喃了一句,声音极轻,如同梦呓:
“那边太紧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露滴,懒气凝露,系统最后的积蓄,足以让洞府升格为“永恒憩域”。
但他没有用它炼丹,也没有升级。
只是轻轻一弹。
露珠飞出,坠入灵田最深处,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当夜,林川翻了个身,竹床吱呀轻响,像是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洗得发亮的草叶,眸光微动,低语如风:“那边太紧了。”
声音很轻,却仿佛落在天地之间最敏感的一根弦上。
他掌心缓缓浮现一滴晶莹,懒气凝露,是系统三年来积攒的最后一缕本源之力。
它本可让洞府升格为“永恒憩域”,开启时间不朽、万法自生的神境;也可炼出一炉逆命回魂的无上丹药,令死人睁眼、废体通玄。
但他没有。
露珠坠落,无声没入泥土,渗向那株最靠近北向的发光小草。
草身微颤,叶片忽然泛起一层柔光,如同呼吸般脉动一次,随即释放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悄然扩散至虚空深处。
千里之外,北境寒山脚下。
一座由黑铁与寒石垒成的“醒魂营”中,风雪未歇。
囚徒们被锁在露天刑架上,头顶悬着刺魂铃,每打一个盹,铃响即痛贯神魂。
这是朝廷用来惩治“怠惰者”的重地,所谓“宁醒一时苦,不堕长眠罪”。
一名少年蜷缩墙角,浑身颤抖,眼皮却强撑着不肯合拢。
他已三日未眠,神志模糊,耳畔尽是监吏冷嘲:“懒人不配做梦!”
可就在那一瞬,风停了。铃不动了。
他忽然觉得眼皮像压了千斤棉花,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滑落刹那,梦中景象温柔铺展:母亲坐在旧屋灯下,蒲扇轻摇,哼着那首早已遗忘的童谣。
她伸手抚过他的额头,低声说:“睡吧,娘在这儿。”
少年嘴角微微扬起,头一歪,靠着石墙沉沉睡去。
这一睡,惊动四方。
守卫冲来抽鞭,却发现手臂僵在半空,肌肉如被无形丝线缠绕,动弹不得。
更诡异的是,整座营地的囚徒,无论男女老幼,竟在同一时刻闭上了眼。
他们静静坐着,面容安详,唇角含笑,仿佛集体赴一场久违的梦境。
而那一夜,七城皆梦。
市井巷陌,牢狱深院,连值夜巡更的兵卒也倚着枪杆入眠。
千万人梦中,响起同一首摇篮曲,旋律古老,带着泥土与麦香的气息,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
次日清晨,无人睁眼。
他们不闹、不逃,只是盘膝而坐,双目轻阖,宛如修行。
任你怒吼、鞭打、雷击,皆纹丝不动。
仿佛他们的魂,已被某种更温柔的力量接引而去。
第三日,北境八府官员联名上奏,字字颤抖:
“民心骤变,非刑可束。若强逼其醒,则恐天下皆聋;若许其眠,则万民归心。臣等伏乞圣裁,愿废醒魂之制,以顺天道。”
朝堂震动。
皇帝召见唐小糖问策。
她未带文书,未携奏章,只捧着一片从青云宗药园飞来的发光叶片,置于玉案之上。
殿内寂静。
良久,皇帝凝视那叶,忽觉倦意如潮水涌来,眼皮沉重难支。
他想挣扎,却听见自己呼吸渐缓。
梦中,他看见万里江山,百姓皆卧于田埂、檐下、林间,安然入睡。
唯有他自己,披衣秉烛,在无尽奏折中枯坐千年,肩头压着山岳般的责任,无人接替,永无止息。
惊醒时,冷汗湿透龙袍。
他望着殿外初升的朝阳,久久不语,终长叹一声:“原来不是他们懒......是我逼得太狠。”
当日,《休民诏》颁行天下:
“自今以往,眠为大德,息乃天道。敢以不眠为荣、以劳身为傲者,视同逆天,举国共讨之!”
消息传回药园时,正逢晨露未晞。
林川仍躺在那张破竹床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对脚边的小白花嘀咕:
“看,有时候最狠的招,就是啥也不干。”
话音落下,那株曾承接懒气凝露的小草,悄然绽放一朵纯白花瓣,形如莲心,光若初雪。
它静静摇曳,与另一朵隐于灵田深处、由瓜少君化身的小白花遥相呼应,仿佛某种古老的共鸣终于完成。
风过处,两朵花同时轻颤,像是在迎接即将到来的,那位披麻戴孝、跪在远山茅屋前的陌生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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