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不争,但你们都得睡

作者:老骥伏枥
  月圆之夜,风不动,林不响,一道人影却悄然出现在门外。

  那人披麻戴孝,浑身散发出死气般的阴寒。

  他双膝跪地,额头触石,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师尊......陆沉回来了。”

  屋内无灯,只有一缕檀香袅袅升起。

  良久,玄尘子的声音从门缝渗出,淡得像风:

  “你若真醒着,就不会来找我。”

  门外,陆沉身体一震,却不退反进,从怀中取出一卷血书,七十二枚指印如梅花般缀满纸面,每一枚都是一个曾受“醒刑”之苦的修士用神魂烙下的控诉。

  “林川纵惰,毁我正道根基!请重启正道大会,以清天下视听!”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微光飘来,一片发光的草叶乘风而至,轻轻落在血书之上,柔光流转,竟将那刺目的血痕缓缓抚平。

  与此同时,青云宗药园。

  林川嘴里叼着根草茎,脚边小白花微微摇曳,像是在回应某种冥冥中的召唤。

  唐小糖匆匆赶来,眉心紧锁:

  “出事了。陆沉回来了,带着七十二名‘清醒残党’要讨伐你,说你是堕落修道界的罪魁祸首。”

  林川眼皮都没抬,顺手抓起一把锅巴渣撒向鸡群,还一本正经地指挥:

  “老黄先吃,黑羽排队!一二三四,累了就歇。哎,老母鸡你也懂这个?”

  “你还笑得出来?”

  唐小糖急道:

  “这些人不是普通仇家。他们被剜过神魂、断过道基,一辈子活在痛里。

  对他们来说,睡觉是背叛,安宁是软弱。现在整个世界都在睡,唯独他们不敢闭眼!”

  陈峰随后赶到,袖手立于田埂,目光沉静:

  “他们是被‘勤奋崇拜’驯化到骨子里的人。三十年前,午睡一刻便是大罪,梦话一句就得剜魂。如今林川让他们可以安心入睡,反倒成了颠覆正统的妖邪。”

  林川终于翻了个身,眯眼望着天际流云,懒洋洋道:

  “所以呢?我要站起来跟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其实躺平也能证道?”

  “你要做什么?”唐小糖问。

  林川没答,只是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晒干的发光草叶,递过去:

  “拿去泡茶,招待客人。”

  唐小糖愣住:“这就完了?”

  “他们不是要开会吗?”林川勾唇一笑,眼角浮起几分狡黠,“开呗。但我请他们喝点‘定神茶’。”

  当晚,青云别院灯火通明。

  七十二名来自各地的“清醒者”齐聚一堂,个个面容枯槁,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穿着统一的素白长袍,袖口绣着一行小字:“醒即正义”。

  陆沉坐在首位,黑袍垂地,半边脸颊泛着诡异的灰白,那是神魂残缺的印记。

  唐小糖亲自奉茶,动作轻柔。

  茶汤澄澈,泛着淡淡荧光,香气清幽,似有若无地缠绕鼻尖。

  “此为何茶?”陆沉冷声问。

  “定神。”她微笑,“安魂,宁心。”

  有人冷笑:“安魂?我们这些人,魂早就碎了。你们林川那一套‘人人可眠’的歪理,不过是诱人为惰,败坏修行根本!”

  “不错!”另一人拍案而起,“我曾在闭关时打盹三息,便被罚入‘醒狱’三年,每日万针穿颅,只为保持清醒!如今你们却说睡觉是天道?这是对所有受苦者的侮辱!”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可不知何时,那茶香已悄然渗入肺腑。

  起初是肩头松了,接着是脖颈软了,连握拳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

  有人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原本怒目圆睁,眼皮却开始打架。

  话题不知怎的,竟滑向了当年那些不堪回首的“醒刑”往事。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炼丹房打了个盹,醒来时舌头被钉在墙上......说是‘以痛醒神’......”

  一位老修士喃喃开口,眼中泛起水光。

  “我......我女儿才六岁,因练功困倦,被执事当众抽了三百鞭......她说妈妈我不疼,我真的不疼......”

  一位妇人突然哽咽,泪如雨下。

  越来越多的人开了口,压抑了三十年的委屈、愤怒、恐惧,在这盏温润茶香中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有人捶桌怒吼,有人抱头痛哭,也有人只是呆坐着,任泪水无声滑落。

  夜渐深,烛火摇曳。

  不知是谁先歪倒在榻上,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整间厅堂只剩下唐小糖一人还醒着。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仇人们挤在同一张长榻上,彼此依偎,呼吸均匀,脸上竟浮现出久违的安宁。

  窗外,月华如练,洒在庭院之中。

  小白花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听见了某种遥远的回响,那是大地的心跳,是千万人在梦中同时舒展灵魂的叹息。

  而在最角落,陆沉躺在最边缘的位置,身体僵硬,眉头紧锁,似乎仍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可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的睫毛忽然轻轻一颤。

  然后,缓缓合上。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回来了。

  次日清晨,晨光斜洒,照在那一张张交错相依的躯体上。

  七十二名曾以“清醒”为信仰的修士,此刻竟如孩童般蜷缩、倚靠,呼吸绵长而安宁。

  陆沉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他睁眼的瞬间,意识尚在混沌边缘游走。

  脖颈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一看,自己竟枕在一具瘦削的肩头上,那是北荒苦修派的掌门厉无咎,三十年前亲手将他打入“醒狱”的执刑者之一。

  而此刻,这位铁面无情的老者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唇角微扬,似梦到了什么久违的暖事。

  陆沉猛地抽身退开,心跳如擂鼓。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惊怖。

  他......睡着了。

  整整一夜,无梦、无痛、无惧,像是被天地温柔地裹进了一床厚实的棉絮里。

  三十年来,每一次闭眼都是酷刑的开始:

  剜魂之痛会顺着神识蔓延,记忆如刀反复切割,他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一口气吸得太久,就成了昏沉的罪证。

  可昨夜,他竟像凡人一样,自然入睡,安然醒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自胸腔炸开,直冲喉头。

  他踉跄起身,踢翻茶盏也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冲出院门。

  晨风拂面,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巨浪。

  就在药园小径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扛着锄头走来。

  草帽歪戴,裤脚卷到膝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林川。

  陆沉双目骤缩,喉咙发紧,几步抢上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川被扯得一个趔趄,帽子差点飞出去。

  他扶了扶帽檐,瞥了眼怒目圆睁的陆沉,又看了看他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了:

  “没做什么啊,就是让你喝了杯茶,睡了个觉。”

  “你懂不懂我们经历了什么?!”

  陆沉嘶吼,声音劈裂:

  “你知道‘醒狱’里的针是怎么一根根扎进神魂的吗?你知道一个孩子因为打盹就被抽断脊骨的滋味吗?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忘记仇恨?!”

  林川静静看着他,眼神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良久,他轻轻拍了拍陆沉的手背,那动作像极了某个遥远记忆中的影子。

  “我没让你们忘记。”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我只是让你们......记起了别的东西。”

  陆沉一怔。

  刹那间,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脑海:茅屋,油灯,一只苍老却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年幼的他蜷在蒲团上,眼皮沉重,怯生生地说:

  “师父......我可以睡吗?修行之人,也能睡觉吗?”

  玄尘子笑着点头:“能困,才是人。不能睡的道,不是正道。”

  那一年,他还未被冠以“陆沉”之名,只是个会怕黑、会打盹、会哭着找娘亲的小弟子。

  而现在,那声音穿越三百年风霜,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然后,跪了下去。

  “哗啦!”血书从怀中滑落,他双手颤抖着将其撕成碎片,任风卷走那些用神魂烙印的控诉。

  仰天嘶喊,声如裂帛:

  “我们错了!三十年,我们都错了!不是林川堕落,不是天下懈怠......是我们忘了怎么做人!”

  话音落下,整座山仿佛静了一瞬。

  远处树梢上,小白花随风轻颤,一片细小的光叶悄然飘落,正好沾在那堆碎纸之上,泛起微不可察的柔辉。

  七日后,消息如风传遍九州。

  陆沉率七十二“清醒残党”,徒步千里,亲手拆毁遍布各地的“醒魂碑”,那曾是正道用来警示后人“宁死不寐”的圣物。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朴素的凉亭,檐下悬一木牌,上书三字:憩思亭。

  而在每一块原碑基座深处,新刻铭文缓缓浮现:

  吾辈曾以不眠为勇,今知能眠方为大勇。

  当最后一座碑文落成时,药园深处,林川正蹲在田埂上,把最后一块锅巴塞进小白花嘴里。

  它嚼得欢快,吞完抬头,漆黑的眼珠忽地闪过一抹熟悉至极的光芒,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在这一刻轻轻眨了眨眼。

  林川怔了怔,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瓜少君,你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偷吃我的存粮。”

  风过处,远山巅云雾缭绕,一道侧卧云端的虚影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却令无数百姓在梦中不约而同仰望。

  而灵田最深处,那株从未开花的小草,终于颤巍巍地,绽出第一朵纯白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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