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给村子修路

  王经理看着眼前这个与以往判若两人的程志远，看着他身后站着的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李铁柱和赵小虎，又瞥了一眼那份有理有据的利息清单，心里明白，再想靠恐吓耍横占便宜已经不可能了。

  靠山屯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最终，在现实面前，王经理不得不接受了程志远的方案，捏着鼻子签了协议。

  每一次还款，无论是去银行还是面对兴隆商贸，程志远都会在接下来的社员大会上公开宣布。

  他不仅告诉大家还了多少钱，还剩多少债，更会详细说明还款背后的意义。

  “乡亲们，今天我们又还掉了银行一笔本金！这意味着咱们身上的大山又轻了一分！银行刘经理说了，咱们靠山屯合作社，现在是信用重建的典范！”

  “兴隆商贸那笔阎王债，咱们也按规矩还了第一部分！咱们不赖账，但也不任人欺负！这叫骨气！”

  台下每一次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由衷的欢呼。

  这掌声，不仅是为了债务的减少，更是为了那份失而复得的尊严和信心。

  每一次还款，都是一次集体信心的重塑，是对过去那个盲目、混乱时代的告别，也是对现在这个脚踏实地、充满希望的未来的肯定。社员们腰杆挺得更直了，说话底气也更足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仅是在为自己干活，更是在为靠山屯清清白白的未来添砖加瓦。

  随着几大产业步入良性循环，合作社的集体经济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程志远在确保还款计划和再生产投入之余，开始将目光投向更长远的地方——屯子的基础设施和人的发展。

  靠山屯通往外界的路，多年来一直是条坑洼不平、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土路。

  这不仅影响了社员出行，更制约了产业的发展，尤其是黄金莓果干和山货的外运。程志远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

  他召集社员大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由合作社出资大部分，社员出工出力，争取县里部分支持，修建一条从屯子通往公社的砂石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说了多少年，现在轮到咱们自己干了！”

  程志远在大会上动员。

  “路修好了，咱们的果子、山货能更快运出去，卖上好价钱；咱们需要的东西也能更方便运进来。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提议得到了全体社员的一致拥护。

  说干就干！

  整个靠山屯再次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李铁柱担任修路总指挥，林业队的汉子们成了主力。

  他们利用冬闲时间，开山凿石，平整路基。

  妇女和老人们也组织起来，负责后勤和一些辅助工作。

  红旗林场也给予了支持，派来了技术员指导，还支援了一些工具。县里听说靠山屯要自力更生修路，也拨付了一笔小小的以工代赈资金。

  整个修路过程，俨然又是一场靠山屯精神的洗礼。

  号子声、铁锹声、车轮声，汇成一曲奋斗的交响乐。

  几个月后，一条平坦坚实的砂石路终于蜿蜒贯通。

  通车那天，屯子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孩子们在路上奔跑嬉戏，老人们抚摸着平整的路面，眼眶湿润。这条路，不仅连接了山里山外，更连通了靠山屯人的心，让他们看到了集体力量所能创造的奇迹。

  紧接着，程志远又推动了饮水改造工程。

  他组织人力，清理了屯子里那口古老的水井，并铺设了简易的管道，将清澈的山泉水引到了合作社大院和几户孤寡老人家中，解决了他们多年来挑水吃的困难。

  基础设施的改善，让屯子面貌焕然一新。但程志远深知，真正的根基，在于人。

  他看到屯里还有一些因病因残致贫的家庭，仅靠集体分配和自身努力，生活依然艰难。

  于是，他倡议合作社从每年盈余中提取一小部分，设立了一个“互助基金”，专门用于帮扶屯里的孤寡病残社员。基金的使用由社员推选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共同管理，账目公开透明。

  这笔钱虽然不多，却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温暖了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心，让“合作社”这三个字充满了人情味和凝聚力。

  更令人欣喜的变化发生在夜晚。

  合作社那间最大的仓库，被收拾出来，挂上了汽灯，成了屯里的“夜校”。程志远请来了红旗林场的技术员、公社学校的老师，甚至让识文断字的林晓兰、秀云也当起了先生。扫盲班、农业技术讲座、果树栽培管理课……轮流在这里开办。

  起初，只是些年轻人来听讲，后来，连李铁柱这样的老把式，也忍不住搬个小板凳坐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赵小虎、王庆福等年轻人更是成了夜校的积极分子。

  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新观念，经常在课后围着老师问个不停。往日里天一黑就沉寂下来的屯子，如今有了琅琅的读书声和热烈的讨论声。社员们的眼界开阔了，脑筋活了，种地养猪也不再是全凭经验，开始讲究起科学方法来。

  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像春风化雨，无声地浸润着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精神面貌。

  往年那些对程志远心存芥蒂，甚至曾跟着张老四闹过事的人，如油葫芦之流，看着屯子一天天变好，看着程志远一心为公、毫无私心，看着自家日子也确实跟着水涨船高，那点怨气和隔阂也渐渐消融了。

  他们开始主动跟程志远打招呼，会上也不再唱反调，甚至有时还会为屯子里的事出谋划策。程志远对此一概坦然接纳，他明白，真正的团结，来自于共同利益的实现和心灵的感召。

  而最让程志远感到欣慰的，是年轻一代的成长。

  赵小虎，这个曾经莽撞、犯过错误的青年，如今已是黄金莓加工坊的实际负责人。他不仅熟练掌握了加工技术，还心思活络，开始琢磨如何进一步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他向程志远提议，能不能尝试联系省里的食品研究所，看看能不能开发黄金莓果酱、果脯等新产品，延长产业链。

  王庆福，老王会计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严谨，在合作社的财务管理上给了林晓兰和秀云很大的帮助。他利用夜校学到的知识，开始尝试用更科学的方法记录和分析合作社的经营数据，并向程志远提出了一些精细化管理建议，比如如何更合理地核定各产业的工分标准，如何优化物资采购流程等。

  寒来暑往，靠山屯在汗水和希望的浇灌下，又度过了两个春秋。

  合作社大院门口那面斑驳的山墙，如今成了最权威、也最鼓舞人心的信息发布中心。

  上面张贴的不再是绝望的债务清单，而是色彩逐渐丰富的图表：黄金莓种植面积扩张示意图、林业间伐收入逐年增长曲线、生态黑猪出栏量统计，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合作社债务清偿进度表。

  那根代表债务总额的红色柱状图，正在被代表已偿还金额的绿色柱状图一点点吞噬，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

  又是一年秋收时节，但靠山屯的秋天，早已不再是单纯抢收粮食的忙碌，而是一种多元化、充满收获喜悦的丰收。

  黄金莓种植区已经扩大到了三十亩。

  成排的标准化大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棚内不再是福贵叔和顺子爷两人忙碌的身影，而是由赵小虎带领的、一支近十人的专业种植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工装（虽然是合作社自己缝制的粗布衣服，但干净整齐），按照吴研究员和周技术员制定的标准化流程进行管护。

  滴灌技术取代了大水漫灌，生物防治替代了高毒农药，记录本上详细记载着每一株苗的生长数据。

  收获的季节，金黄色的果实缀满枝头，妇女们带着手套，小心地将成熟的果子采摘下来，送入不远处的加工坊。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因陋就简的仓库，而是扩建后配备了更先进烘干设备、真空包装机的正规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果香，一箱箱印着“靠山屯”商标和绿色食品标志的黄金莓果干、果酱，被装上车，运往省城方总的公司，甚至开始尝试通过吴研究员牵线，接触更远的市场。

  后山的林业抚育间伐已成常态。

  李铁柱的林业队经验丰富，他们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照料着这片绿水青山。

  间伐下来的木材，品质好的直接供给县里的家具厂和建筑工地，枝桠材则稳定供应给生物质燃料厂。

  合作社甚至利用林下空间，在周副场长的指导下，尝试种植了木耳和蘑菇，又开辟了一条新的增收渠道。

  山林，真正成了靠山屯取之有道、用之不竭的绿色银行。

  养猪场规模恢复到了张明宇事件前的水平，但管理模式已天差地别。

  李铁柱媳妇带领的养殖组，科学配料，定时防疫，猪舍干净卫生。

  出栏的黑猪，一部分供应县里和红旗林场食堂，因为肉质鲜美，打出了名气，价格比普通猪肉高出不少。

  另一部分，则尝试进行深加工，制作成腊肉、香肠，虽然量还不大，但为未来提供了更多可能。

  最让屯里人感到踏实的，还是那片肥沃的田地。

  粮食生产依旧是根本，但不再单纯追求产量，而是注重品质和轮作，部分地块甚至尝试种植了更具市场价值的杂粮。

  合作社拥有了一台小四轮拖拉机和若干新式农机具，秋收的效率大大提高，解放出来的劳力可以投入到收益更高的产业中去。

  合作社的账本，在林晓兰、秀云和王庆福的共同努力下，变得愈发厚实和清晰。

  收入来源多元化，抗风险能力显著增强。除了维持再生产、支付社员劳动报酬（现在已能按季度发放可观的现金分红），偿还银行和兴隆商贸的债务成了最优先的支出项。

  这一天，程志远带着李铁柱和赵小虎，再次来到了县农业银行。

  与几年前那次带着悲壮和恳求的拜访不同，这次他们步伐稳健，脸上带着从容。

  信贷部的刘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候。

  看到程志远，他热情地迎上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程社长！欢迎欢迎！快请坐！”

  他亲自给三人泡了茶。

  程志远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这是方总送的礼物），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刘经理。

  “刘经理，这是本期到期的贷款本金和利息，请您过目。”

  刘经理接过，看也没看就放在一边，笑道。

  “志远同志，你们的还款记录，是我们行的模范！每次都提前足额到位，信用评级已经调到最高了。”他感慨地看着程志远，“真是想不到啊，短短几年时间，靠山屯合作社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当初你们来的时候……”

  程志远微微一笑，接口道。

  “当初多亏了刘经理和银行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这份恩情，我们靠山屯一直记着。”

  “言重了，言重了。”

  刘经理摆摆手。

  “是你们自己争气！”

  他顿了顿，正色道。

  “程社长，今天请你们来，除了例行还款，还有件事。根据你们合作社目前良好的经营状况和信用记录，行里经过研究，决定对你们剩余的贷款本金，给予最大程度的利率优惠，并可以考虑适当延长还款期限，减轻你们目前的资金压力，让你们有更多资金用于扩大再生产。”

  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利好！

  意味着合作社可以节省一大笔利息支出，并能将更多资金投入到黄金莓新品开发、林下经济拓展等关键领域。

  程志远心中激动，但面上依旧沉稳。

  “太感谢刘经理和行里的支持了！这真是雪中送炭！我们一定用好政策，把产业做得更好，绝不辜负银行的信任！”

  离开银行时，三人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李铁柱咧着嘴笑。

  “程哥，这下咱们可松快多了！明年开春，咱那新大棚的材料钱就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