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春寒来袭
作者:巨龙宝宝
程志远看着老王会计的儿子王庆福,语气沉重。
“这猪场,是咱们一起搞起来的,是咱们脱贫的希望。张明宇是坏人,但猪没错,这产业没错。现在合作社难,更需要咱们这几个老伙计抱成团。我程志远在这里保证,以后猪场的账目,每一笔都公开透明,大家共同商量着来。赚了钱,先紧着还银行的债和你们这些股东的本钱!”
王庆福经过内心的挣扎,想到父亲生前对猪场的付出,想到程志远的为人,最终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其他几户看在程志远的面子和实在没有其他出路的现实下,也勉强同意继续参与。
程志远将养猪场的恢复工作交给了李铁柱负责。
李铁柱虽然脾气火爆,但做事踏实,对牲畜也有一手。
他带着几个人,清理猪舍,加固围栏,精心调配所剩无几的饲料,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那些幸存下来的猪只。
饲料不够,就组织人去打猪草,挖野菜,混合着玉米麸皮,尽量让猪能吃上东西。
春耕、修复大棚、重整猪场……
靠山屯的每一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超负荷地运转着。
程志远更是如此,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最后一个休息,哪里最忙、最累、最困难,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脸庞晒得更黑,皱纹更深,腰背似乎也比以前更弯了,但眼神中的那股韧劲和决心,却从未消退。
林晓兰和屯里的妇女们,则默默承担起了后勤保障。
她们负责给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们送水送饭,虽然饭菜简单,多是窝头咸菜加稀粥,但总能保证是热的。
她们还组织起来,帮助那些劳动力不足的家庭照顾孩子、料理家务,让男人们能安心在生产一线拼搏。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抗争的战争。
没有口号,没有蓝图,有的只是汗水、疲惫和咬紧牙关的坚持。
土地是最诚实的,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随着秧苗破土而出,嫩绿的颜色一点点染遍田野;随着大棚里黄金莓幼苗重新焕发生机;随着养猪场里幸存的黑猪开始慢慢长膘……
一种微弱但实实在在的希望,如同春天的野草,在靠山屯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起来。
程志远站在刚刚播下种子的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以及远处正在修缮的大棚和猪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踉踉跄跄地迈出去了。未
来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难,五十万的债务像大山一样压在心头,但至少,他们没有被眼前的困难彻底击垮,他们用自己的双手,重新握住了命运的缰绳。
筚路蓝缕,重整旧山河。靠山屯的春天,虽然来得迟了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靠山屯的春天,在一种近乎悲壮的忙碌中缓缓推进。
土地仿佛懂得人们的艰辛,秧苗破土后,在社员们精心照料下,长势竟比预想的还要好些。
黄金莓的幼苗在大棚里也展露出勃勃生机,就连养猪场里那些劫后余生的黑猪,在李铁柱的悉心照料下,也渐渐褪去了瘦骨嶙峋的模样,开始有了一层薄薄的膘。
这一切微小的进展,都像甘霖般滋润着社员们干涸的心田,那紧绷的脸上,偶尔也会闪过一丝久违的、带着希望的笑意。
程志远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丝,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日依旧是天未亮便起身,踏着露水巡视田间地头,夜晚则伏在合作社那盏昏暗的油灯下,反复核算着有限的资金和物资,筹划着下一步。
然而,老天爷似乎有意要考验这群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
就在春耕最吃紧、秧苗进入最脆弱拔节期的当口,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裹挟着凄风冷雨,毫无征兆地袭击了靠山屯。
那天下午,天色陡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山头,气温骤降。
起初人们并未太在意,春日天气本就多变。
但到了傍晚,寒风愈发凛冽,雨水中竟然夹杂了细密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紧接着,气温直线下降,雨水变成了冻雨,落在刚刚返青的麦苗和嫩绿的蔬菜叶子上,迅速结成了一层薄冰。
“坏了!是冻灾!”
程志远正在合作社和李铁柱商量事情,听到外面异常的声响,推门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太清楚这种天气对刚刚缓过劲来的庄稼意味着什么,尤其是那些娇贵的黄金莓幼苗!
“快!敲钟!全体社员紧急集合!能动的都到合作社大院来!”
程志远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他对李铁柱吼道。
同时,他抓起一件旧蓑衣披在身上,一头扎进了风雨中。
凄厉的钟声再次划破靠山屯阴沉的天空,这一次,带来的不是绝望,而是紧急动员的信号。
社员们听到钟声,看到窗外诡异的天气,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或从炕上爬起,裹上能御寒的衣物,顶着寒风冻雨,向合作社大院汇聚。
程志远站在石台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蓑衣很快湿透。
他来不及寒暄,直接高声喊道。
“乡亲们!大家都看到了!这鬼天气是要毁咱们的庄稼!尤其是大棚里的黄金莓苗,最不经冻!这是咱们还债的希望,一棵也不能损失!”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恐慌开始蔓延。
刚刚看到的生机,难道就要被这场春寒扼杀?
“都别慌!”
程志远用力挥手,稳定局面。
“天灾躲不过,但咱们不能干等着!现在,所有人听我安排!”
他的头脑在极度紧张中飞速运转,依靠着与土地打交道的经验,迅速制定出应对方案。
“第一队,李铁柱带队!把所有能找到的草帘子、破麻袋、旧棉被,全部集中起来,立刻运到蔬菜大棚区!优先盖住黄金莓大棚!动作要快,能盖多厚盖多厚!再派人去抱干草,堆在大棚四周,如果能点起火堆,就在上风口远处点几个,用烟熏的法子试着提高一点周边温度!记住,火堆一定要远离棚膜,注意安全!”
程志远清楚,简陋的保温措施效果有限,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第二队,赵小虎带队!带上所有能动员的劳力,去大田!咱们没有塑料布,没法全覆盖。用树枝、秸秆,在庄稼垄沟里搭简易的防风障!能挡一点风是一点!重点是麦苗和刚出土的玉米苗!老人妇女孩子,负责往地里撒草木灰!对,就是灶膛里烧出来的灰!这东西能稍微提高一点地温,还能防点霜!”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土办法,此刻成了救急的良方。
“第三队,爹,您老德高望重,带着剩下的妇女和年纪大点的,赶紧回各家各户,烧热水!不是喝的,是等会儿要是苗子冻得厉害,得用温水缓缓浇!但水温绝不能高,手放进去觉得温乎就行!太热了苗就烫死了!准备好水桶、瓢,随时待命!”
程志远连细节都考虑到了。
“其他人,跟我去养猪场!猪圈要加固防风,防止贼风灌进去!给猪窝多铺干草!猪比庄稼耐冻,但也不能大意!”
程志远条理清晰,指令明确,瞬间将慌乱的人群组织起来,赋予了明确的任务。
没有抱怨,没有迟疑。
此刻,靠山屯人的心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在了一起。
李铁柱大吼一声,带着一帮青壮年冲向仓库和各家各户搜集御寒物资。
赵小虎红着眼,招呼着年轻社员和还能下地的老人,扛着铁锹、抱着秸秆冲向风雪中的田野。
林大山则颤巍巍却坚定地组织起后勤队伍。
程志远安排妥当,立刻带着几个人冲向养猪场。
猪圈果然有些地方被风吹开了口子,冻雨往里直灌。
他们七手八脚地用木板、石块加固,抱来大量的干草铺进猪窝。
那些黑猪似乎感受到了人们的焦急,哼哼着挤在一起取暖。
安排好猪场,程志远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最让他揪心的大棚区。
那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临时拉来了几盏马灯),人影幢幢。
李铁柱正指挥着人们将草帘子、破棉被往大棚上覆盖,由于物资有限,只能重点保护黄金莓大棚。
几个半大孩子抱着干草跑来跑去,有人在远处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草堆,浓烟顺着风势飘向大棚区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程志远钻进黄金莓大棚,里面温度已经下降得很厉害,嫩绿的幼苗在低温下显得有些萎靡。
他伸手摸了摸泥土,冰凉刺骨。
他的心揪紧了。
“志远,草帘子不够啊!还有好几个普通蔬菜大棚盖不上!”
李铁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焦急地喊道。
程志远环视四周,咬咬牙。
“顾不了那么多了!保黄金莓!其他的……听天由命吧!铁柱,你带人,再去砍些松树枝来,松针密,挡风效果好,盖在草帘子上面!”
他又转向正在忙碌的社员们喊道。
“大家辛苦!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轮流值守,盯着大棚里的温度!一旦雨停了,风小了,立刻把草帘子掀开一角透气,别把苗子闷坏了!但也要注意,不能再让冷风直接灌进去!”
这一夜,靠山屯无人入睡。
风雨声、人们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田野里,赵小虎带着人在寒风中奋力搭建着简陋的防风障,手冻僵了,哈口热气搓一搓继续干。
撒草木灰的队伍排成长龙,将一点点带着余温的灰烬均匀地撒在田垄上。
合作社大院,林晓兰带着妇女们不断地烧着热水,一桶桶准备好,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程志远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穿梭在大棚、大田和合作社之间,哪里最危急,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蓑衣早已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稳定力量。
后半夜,冻雨渐渐停了,但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黎明前是最冷的时刻,也是最容易发生霜冻的时候。
果然,天快亮时,值守的社员惊慌地跑来报告。
“程社长,不好了!麦苗和玉米苗叶子上都结了一层白霜!有些叶子都冻蔫了!”
程志远心里一沉,立刻下令。
“第二队所有人!用准备好的温水,兑上点凉水,温度一定要掌握好!现在就去浇地!动作要轻,要匀,主要是把叶子上的霜冲掉,让苗根缓一缓!快!”
与此同时,大棚区也传来消息,尽管采取了措施,但有几个普通蔬菜大棚的苗子还是出现了冻伤迹象,黄金莓大棚情况稍好,但也岌岌可危。
天色微明,风雨彻底停了,但靠山屯却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
田地里,麦苗和玉米苗叶片上挂着冰凌,不少嫩叶被冻得发黑、塌软。蔬菜大棚里,一些番茄、黄瓜的幼苗也蔫头耷脑。
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了。
社员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看着眼前惨淡的景象,许多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夜的奋战,似乎还是没能完全挡住天灾的肆虐。
一种无力感和绝望感再次袭来。程志远站在田埂上,看着被冻伤的庄稼,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更不能让士气崩溃。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走到人群前方,声音虽然沙哑疲惫,却异常清晰。
“乡亲们!抬起头来!看看咱们的地!”
人们茫然地抬起头。
“是,苗子冻伤了不少,咱们损失了!”
程志远指着田地。
“但是,你们仔细看!大部分苗子的根还活着!茎秆还是绿的!咱们昨晚上撒的草木灰,搭的防风障,浇的温水,起作用了!这场冻灾,没能把咱们彻底打垮!”
他走到一片麦田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被冻伤的麦苗,露出下面略带绿意的根部。
“只要根还在,就有希望!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是赶紧补救!”
他站起身,再次发布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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