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苏曼婷离去

  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程志远几乎一夜未眠，保持着警醒的姿态坐在门边的椅子上。

  另一张床上，苏曼婷似乎也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翻身，但再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程志远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需要尽快修好车返回靠山屯，每一分钟的耽搁都让他感到不安。

  然而，苏曼婷还是被惊醒了。

  她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微微红肿，显然昨晚哭过。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而紧张。

  “早上好。“

  程志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打破沉默。

  “我这就去修车厂看看，应该已经开门了。您...“

  不等程志远说完，苏曼婷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不必了，程社长。我自己会安排回去的行程，不劳您费心。“

  她的语气冰冷而生硬，与昨日的热情主动判若两人。

  程志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引发更多不必要的纠葛。

  苏曼婷迅速下床，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怒气，完全不再看程志远一眼。

  程志远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十分钟后，苏曼婷已经收拾妥当。

  她拎起行李包，终于正视程志远，但眼神冰冷而疏离。

  “程社长，昨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我会完成对靠山屯的报道，这是工作，我不会掺杂个人感情。“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祝您和您的家人幸福美满，永远安于您选择的小天地。“

  说完，苏曼婷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快步离去。

  高跟鞋敲击走廊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程志远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局面，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苏曼婷最后的话语中明显带着受伤和讽刺，这让他感到些许愧疚，但更多的是解脱。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好车，尽快返回靠山屯。

  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处理，水库的后续建设、新一批蔬菜的销售、合作社的账目审核...

  这些才是他应该关注的重点。

  程志远简单洗漱后，也拿起自己的行李下楼办理退房手续。

  前台还是昨晚那个中年妇女，她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程志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故事。

  程志远面不改色地结清账目，没有多做解释。

  走出招待所，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程志远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的郁结稍稍舒缓。

  他按照昨晚修车厂老板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那家店铺。

  幸运的是，所需的大灯玻璃已经到货。

  修车师傅技术娴熟，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更换。

  程志远仔细检查了车辆状况，确认没有问题后，终于踏上了返回靠山屯的路途。

  拖拉机行驶在湿漉漉的道路上，发出熟悉的轰鸣声。

  程志远的思绪随着车辆的行进而起伏。

  他回想起与苏曼婷的这次意外接触，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坚守了原则和底线，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家庭和乡亲的事情。

  另一方面，他也忍不住思考苏曼婷说过的话。

  关于更大的舞台，关于不同的生活方式。

  但很快，这些念头就被他甩开了。

  当靠山屯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中，当熟悉的田野和房屋越来越清晰，程志远的心中充满了踏实和归属感。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根，他的责任所在。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无论别人如何看待他的选择，这里才是他真正属于的地方。

  拖拉机驶入合作社大院时，李铁柱第一个迎了上来。

  “程哥，你可算回来了！车修好了吗？昨天没出什么事吧？“

  程志远跳下车，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

  “车修好了，没事。就是耽误了点时间。屯里一切都好吧？“

  “都好都好！就是大家都很担心你。“

  李铁柱打量着程志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那个省城来的女记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程志远神色如常地回答。

  “苏记者临时有事，先回省城了。她的采访工作差不多结束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细节，将话题转向工作。

  “走，去看看水库的情况。我离开这一天，没什么问题吧？“

  李铁柱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见程志远不想多谈，也就识趣地没有追问。

  “没问题，一切顺利。就是老王会计找你核对账目，说是有笔省里的补助款到账了...“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向办公室走去。程志远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将昨晚的经历深埋心底。

  他知道，那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真正重要的，是眼前的责任和脚下的道路。

  傍晚时分，程志远终于处理完积压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推开院门，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林晓兰正在厨房忙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爸爸回来啦！“

  孩子们欢叫着扑进他的怀抱。

  林晓兰闻声走出厨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累了吧？洗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看着妻子温暖的笑容和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庞，程志远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所有的疲惫和困扰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抱起小女儿，牵着儿子，走向厨房。

  “好，吃饭。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都快好了。“

  林晓兰轻声说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回来就好。“

  这一刻，程志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少诱惑和机遇，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谁也没有想到。

  赵德海的报复，以一种极其阴险且难以防范的方式，悄然袭来。

  它没有选择靠山屯内部的破绽，而是直接瞄准了靠山屯赖以发展的外部环境。

  它的声誉和省里的信任。

  初秋的一天，省农业厅经济技术合作处的周处长正在办公室审阅各地示范点的进展报告，秘书送来一封标注“紧急、机密”字样的匿名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邮戳模糊，寄自邻省某市。

  周处长疑惑地拆开信件，里面的内容让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信件打印工整，措辞“严谨”，列举了靠山屯合作社及其负责人程志远的“数宗罪”。

  其一，“利用省示范点项目资金，中饱私囊”。

  信中指出合作社近期大兴土木，造价远高于市场水平，暗示程志远与施工方存在利益输送，并“精确”列举了新建大棚、冷库、塘坝等项目的“虚高”造价数字，看起来有模有样。

  其二，“欺上瞒下，虚构业绩”。信中说靠山屯所谓的特色农产品销售数据严重注水，其对接的高端超市渠道实为子虚乌有，所谓的出口订单更是镜花水月，目的是骗取更多的政策补贴和扶持资金。

  其三，也是最为致命的一条。“勾结境外势力，参与走私活动”。

  信件绘声绘色地描述程志远如何利用靠山屯地处边境的便利，以合作社运输农产品为掩护，多次组织人马，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隐秘路线向境外走私珍稀山货、药材甚至违禁品，牟取暴利。

  信中甚至提到了具体的时间段（大致对应上次交易时期）、模糊的路线方向以及“据说”的巨额收益，并暗示其行为已危及边境安全。

  信件最后“痛心疾首”地写道。

  “如此胆大妄为、欺世盗名之徒，竟被树为我省农业现代化之典型，实乃莫大讽刺！更玷污了‘省示范点’之崇高荣誉。请领导明察，切勿被其表象所蒙蔽，以免酿成更大损失与笑话。”

  这封信件，真真假假，虚实结合。

  关于财务和业绩的指控，尚可核查，但“走私”这条罪名，性质极其严重，且直接触及了当前边境管理的敏感神经。

  赵德海深谙此道，他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投下这颗怀疑的种子，就足以引发一场针对靠山屯的严格审查。

  一旦调查启动，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靠山屯的声誉和发展势头必然受挫，省示范点的资格也可能因此被暂停甚至取消。

  这就是他的目的。

  我得不到，也要毁掉你。

  即使毁不掉，也要让你脱层皮，元气大伤。

  周处长脸色凝重。

  他对程志远印象颇佳，靠山屯的实地考察也让他相信这是一个扎实肯干的集体。

  但这封匿名信来得突然，指控的内容又如此严重，尤其是涉及边境安全和走私，他绝不能等闲视之。

  沉思片刻，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厅纪检部门的负责人。

  “老李，我这里收到一封关于靠山屯示范点的匿名举报信，内容很敏感……对，涉及资金问题和边境走私。你们先内部初步研判一下……注意保密。同时，以厅里例行工作检查的名义，组织一个联合调研组，成员包括财务、项目、纪检的同志，邀请省边防委办公室派员参与，尽快赴靠山屯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摸底核查。记住，态度要端正，工作要细致，既要查清问题，也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更要注意影响，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很快，一个由省农业厅牵头，省财政厅、审计署驻地方办事处、边防委办公室人员组成的联合调研组悄然成立。

  调研组出发前，周处长特意召集开会，强调了“依法依规、客观公正、注意方法”的原则，但氛围已然不同往日。

  调研组抵达县里的消息，先于他们到达靠山屯。

  杨县长接到通知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程志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志远，你跟我交个底，合作社最近一切正常吗？财务、项目上有没有什么纰漏？或者……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杨县长没有明说调研组和举报信的事，只是急切地询问。

  程志远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骤然拉紧。他

  深吸一口气，坦然回答。

  “县长，合作社所有工作都按规章办，账目清晰，项目公开，我可以拿党性人格担保！至于得罪人……做生意难免有竞争，但我们行的正坐得端。”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县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杨县长叹了口气。

  “省里来了个联合调研组，规格很高，涉及多个部门，甚至包括边防的人。明天就到靠山屯进行‘例行工作检查’。志远，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检查，你务必高度重视，做好万全准备！所有资料备齐，人员要统一口径，尤其是财务和边境贸易相关的任何记录，都要经得起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挂了电话，程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虽然问心无愧，但他深知“调查”二字的威力。

  他立刻召集李铁柱、老王会计、林晓兰等紧急开会。

  “省里要派调研组下来，可能来者不善。”

  程志远开门见山，语气沉静却带着压力。

  “有人背后捅刀子了。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老王叔，立刻组织人手，将合作社所有账目、合同、项目审批文件、物资采购清单、银行流水，全部重新整理一遍，分门别类，确保随时可以调阅，一笔都不能错！第二，铁柱，你负责生产这一块，所有大棚、养殖场、加工厂，保持正常运转，人员各司其职，调研组问什么，如实回答，但不要多话，尤其不要提及任何与赵德海有关的过往。第三，晓兰，你和我一起，准备汇报材料，重点突出我们如何规范使用省示范点资金、取得的实效以及未来规划。要突出‘规范’和‘成效’两个关键词。”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李铁柱气得脸色铁青：“肯定是赵德海那个王八蛋！正面搞不过，就玩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