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女记者苏曼婷
作者:巨龙宝宝
“钱的问题,咱们两条腿走路。”
他沉稳地部署。
“合作社的积累,挤出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咱们能省则省,很多力气活自己干。同时,我立刻准备材料,向县里、省里申请农业水利基础设施专项扶持资金。上次抗旱省里也关注了,这次咱们把规划和必要性做扎实,争取支持!”
“技术问题,不能蛮干。”
他看向赵小虎。
“小虎,你脑子活,学习能力强。这个任务交给你,带着技术组的人,去县水利局请教,去周边有成功经验的地方学习,务必把防渗、加固、排水这些关键技术要点学懂弄通,回来指导施工!这是硬骨头,必须啃下来。”
赵小虎感受到重任在肩,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
“程哥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耽误工程进度!”
对于占地社员的顾虑,程志远带着李铁柱和妇女主任林晓兰,一家一家上门做工作。
“老哥,你的地占了,合作社绝不会让你吃亏。以后水库收益里有补偿,优先安排你家劳力参与水库管理和合作社其他项目,收入肯定比原来只高不低。这是为了咱子孙后代都能受益的事,眼光得放长远。”
程志远推心置腹,算明账、讲道理。
李铁柱在一旁也帮着敲边鼓,林晓兰则细致地安抚家属情绪。
真诚的态度和合理的补偿方案,最终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规划方案和资金申请在程志远的全力推动下,快速提交。
或许是因为靠山屯的示范效应和此次抗旱的突出表现,专项扶持资金很快有了眉目。
工程正式启动那天,靠山屯几乎全员出动。程志远统筹全局,协调物资,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李铁柱如同换了个人,展现出惊人的组织力和执行力,带领壮劳力们日夜奋战在工地上,调度车辆、指挥土方,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顶,成了工地上名副其实的“铁柱”。
赵小虎则带着他的技术小组,拿着学来的图纸和检测工具,严格把控每一个施工环节,研究本地材料进行防渗处理,解决了一个个实际难题,眼神里褪去了稚嫩,多了专注和自信。
过程中并非一帆风顺。
资金曾短暂断流,程志远二话不说,甚至准备抵押自家房子贷款垫付,幸好省里的专项资金及时到位。
暴雨冲垮过一段未加固的渠岸,李铁柱带着人冒着大雨连夜抢修,浑身泥浆却毫无怨言。
局部区域出现渗漏,赵小虎和技术组泡在泥水里反复试验,最终找到了合适的粘土混合比例进行了有效封堵。
终于,经过几个月的奋战,一座坚固的小型水库(塘坝)在山脚下落成,配套的水渠如同毛细血管,延伸连接到合作社的大部分土地。
开闸放水的那天,清澈的水流欢快地奔涌进干涸的渠道,流向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和大棚,社员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座水库,不仅极大增强了靠山屯合作社抵御干旱等自然灾害的能力,更成为了合作社“稳根基、谋长远”的象征。
与此同时。;
省报的周明记者关于靠山屯的系列报道,特别是那篇《虎口夺生,靠山屯合作社的勇气与智慧》的长篇通讯,在省内引起了持续而热烈的反响。
靠山屯这个昔日默默无闻的小山村,几乎一夜之间成为了锐意改革、攻坚克难的代名词。
而程志远的形象。
有文化、有魄力、有担当,既能在田间地头与社员们同甘共苦,又能在危机时刻临危不乱、带领大家勇斗恶虎的合作社社长。
更是通过周明生动朴实的笔触,跃然纸上,深入人心。
这组报道的成功,让省报编辑部看到了更深层的价值和更广阔的可能性。
他们决定不再满足于零散的通讯报道,而是要投入更大力量,进行深度挖掘,打造一部能够全面、立体、深刻反映新农村建设进程中基层带头人风采的报告文学。
这个任务,经过编辑部再三考量,最终落在了报社新锐力量,苏曼婷的肩上。
苏曼婷,时年三十一岁,省报文艺部资深记者兼专栏作家,在省内的新闻和文化圈内已小有名气。
她毕业于国内顶尖大学的新闻系,思想开放,文笔犀利,视角独特,尤其擅长人物深度报道和特稿写作。
她的人物专访,总能剥去表象,直抵内核,呈现出人物最真实、最复杂、也最动人的一面。
与她深刻洞察力相匹配的,是她时尚干练的作风和大胆泼辣的性格。
她不像传统印象中伏案疾书的文人,更像一个时刻准备着冲向新闻现场的战士,穿着得体时髦的职业装,开着报社配给的越野车,带着最新型号的照相机和录音设备,哪里有新闻热点,哪里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接受这个任务时,苏曼婷刚刚结束一个关于城市青年创业的系列报道。
她对靠山屯和程志远的故事早有耳闻,周明的报道她也仔细读过,直觉告诉她,这个题材蕴含的能量远超一般的好人好事或典型宣传。
这里有大时代的背景,有小村庄的蜕变,有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更有一个极具张力和魅力的核心人物,程志远。
她几乎立刻就对这个任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曼婷啊,这次任务不同往常。”
主编找她谈话时特意强调。
“靠山屯现在是个宝库,程志远这个人更是个宝藏。你要挖得深,写得透。不仅要写他的成绩和奉献,更要写他的挣扎、他的困惑、他的抉择,写一个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新时代农民带头人。社里会给你最大的支持,时间、版面都放开,你需要在那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苏曼婷自信地笑了笑,修剪得宜的眉毛微微一挑。
“领导放心,我就喜欢啃硬骨头。这个程志远,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周明笔下写的那么神。”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她习惯于在接触采访对象前,先保持一种审慎的怀疑态度,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几天后,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驶入了靠山屯。
与周围的环境相比,这辆车和从车上下来的苏曼婷,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卡其色风衣,衬着内里的白色针织衫,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和一双便于行走却又不失时尚感的短靴。
一头栗色的微卷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自信的眼睛。
她肩上挎着专业的相机包,手里拿着笔记本,一下车,目光就像敏锐的雷达一样,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合作社大院、新建成的大棚、远处的山峦,以及那些正好奇地望过来的社员们。
她的出现,立刻在靠山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社员们大多淳朴,见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杨县长,见过最“洋气”的女人可能就是县里来的技术员,何曾见过苏曼婷这样气质出众、打扮时髦又带着一股强大气场的女性?
人们交头接耳,猜测着她的来意。
“找程社长的,省里来的大记者!”
消息很快通过半大孩子传开了。
程志远正在新建成的蓄水塘坝旁和赵小虎查看水位线,听到消息,便和李铁柱一起匆匆赶回合作社大院。
当程志远的身影出现在大院门口时,苏曼婷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周明照片上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照片捕捉的是瞬间,而真人则凝聚了所有的岁月和经历。
他个子很高,身形因为长年劳作而显得挺拔结实,并非文弱书生的模样。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眼角已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但这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一种沉稳和坚毅的魅力。
他的眼神很亮,透着智慧和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但在与苏曼婷目光相接的瞬间,又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疑惑。
他穿着和普通社员一样的旧工装,身上甚至还沾着点泥点,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稳气场和领导者气质,却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您好,请问您是?”
程志远走上前,语气平和地问道。
苏曼婷立刻伸出手,脸上绽开一个职业化却又不失真诚的笑容。
“程社长您好!我是省报的记者苏曼婷。受报社委派,专门来对您和靠山屯合作社进行一段时间的深度采访报道,希望能更全面地了解咱们屯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您这位带头人的故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速稍快,透着干练。
程志远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苏记者辛苦了,欢迎欢迎。周记者之前帮了我们大忙,非常感谢。咱们这地方条件简陋,怕是招待不周。”
他的回应朴实而周到,既表达了欢迎,也暗示了可能的困难。
“程社长太客气了。我就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
苏曼婷笑着环视一圈。
“说实话,一路过来,看到的景象比周明文章里写的还要让人振奋。这新大棚、这规划、还有刚才看到的那个大水坝,真是大手笔!我已经能感觉到,这里有很多精彩的故事等着我去发现。”
她的赞美直接而具体,毫不吝啬,这让习惯了中国农民谦逊表达的程志远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和专业。
他笑了笑。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还有很多不足,正在摸索中。”
寒暄过后,程志远将苏曼婷请进合作社办公室。
简单的办公室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挂着各种规划图、进度表,桌上堆着文件账本,充满了务实的工作气息。
苏曼婷落座后,毫不浪费时间,直接打开了录音笔和笔记本。
“程社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吗?我想先从一个比较宏观的问题开始。”
苏曼婷调整了一下录音笔的位置,目光专注地看向程志远。
“您作为一名从城里来的知青,最终选择留在靠山屯,并运用‘合作社’这种形式带领大家脱贫致富,这个决定的最初动力或者关键契机是什么?我很好奇,是什么让您将这里当成了‘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直指初心,并且巧妙地触及了程志远身份的独特性。
一个“外来者”如何成为“带头人”。
程志远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目光似乎透过窗户,望向了远方的山峦,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牵扯着他复杂的心路历程。
“苏记者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他放下茶缸,语气平和而深沉,开始了叙述。
他没有从宏大的理想说起,而是从一个非常具体的转折点切入。
“说实话,最初来到靠山屯,和所有知青一样,是时代的浪潮推着走的。也想过总有一天要回城。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留下来的,不是某一个瞬间的顿悟,而是一个……缓慢却沉重的‘浸泡’过程。”
他用了“浸泡”这个词,让苏曼婷眉头微动,觉得非常新颖。
“我亲眼看着乡亲们是怎么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顿饱饭都难保证;看着老支书为了多争一口救济粮,在公社里磨破嘴皮;看着孩子们因为几块钱的学费,不得不离开课堂……这种贫困,是具体的,压在每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后来,我在这里娶了媳妇,有了家。”
程志远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抉择的关口。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里付出的劳动,获得的信任,以及和这片土地、这些人建立的联系,已经远远超出了‘下乡锻炼’这个简单的范畴。我的人虽然可以走,但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这是一种……责任,或者说,是一种不甘心。我不甘心看着这些淳朴、坚韧的乡亲们,永远被贫困锁在这大山里。我觉得,我学到的知识,我见过的一些外面的方法,或许能在这里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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