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世风日下

  “我输了。”陈醒投子认负。

  “哈哈，我下了几十年棋，你能和我周旋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黄角将棋子丢回棋盘，爽朗一笑，“现在的年轻人，很少喜欢象棋的了，都在玩那个什么……英雄联盟？那种游戏有什么意思。”

  陈醒心里却不完全认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娱乐方式，老一辈爱听戏、品茶、下棋，年轻人偏好咖啡、电影、手游，无非是各有所好。

  “喝茶，喝茶。”

  “队长怀疑谁？”陈醒斟酌片刻，谨慎地开口。他内心深处，竟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黄角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了回去，脸上笑容敛去，眼神变得锐利：“陆红鱼，菲利安。”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名字。

  “陆红鱼”三个字像惊雷在陈醒脑中炸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她。心底有个声音在狂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陆红鱼！

  他可以怀疑任何人，却从未怀疑过她。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绝对信任。他想立刻为她辩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有证据的辩解，苍白无力。要证明陆红鱼的清白，必须拿出实据。

  “他们可能都是，也可能其中一人是。”黄角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明白了。”陈醒沉声应道，“队长，您是怎么怀疑到他们身上的？”

  黄角呷了口茶：“我自有我的方法。”

  陈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内心深处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你和陆红鱼关系不一般？”

  “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陈醒低声承认。这件事队里人尽皆知——他们不仅是同学，陆红鱼更曾从李惠手中救过他的命。

  “不想替她解释几句？”黄角追问。

  “我会找出证据，证明她不是叛徒。”

  “很好。需要帮助，随时找我。”黄角也不多言，他找陈醒来的目的，本就是委以调查之任。

  “是。”陈醒点头起身，准备告辞。

  黄角指了指棋盘：“不再来一局？”

  陈醒看着楚河汉界分明的棋局，早已无心恋战：“等我揪出叛徒，再陪队长下个痛快。”

  “好，我等你。”

  陈醒转身离开。

  几秒后，一个抱着白猫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陈醒刚才的位置。

  “他走了？”

  是白鹭，那个爱猫成痴的姑娘。

  黄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头看向她：“白鹭，你觉得陈醒是叛徒吗？”

  白鹭不急着回答，低头轻抚怀中的白猫，柔声问：“咪咪，你觉得陈醒是叛徒吗？”

  “喵——”白猫在主人的抚摸下眯起眼，发出慵懒的叫声。

  “咪、咪咪怎么说？”黄角始终不太习惯这个名字，总觉得拗口。他劝白鹭改个名，白鹭偏不，还说黄角戴有色眼镜看猫——咪咪怎么了？咪咪就是个名字，心正则身正。黄角被驳得无言以对。

  “咪咪说陈醒不是。”

  “那你呢？”

  “我？”白鹭歪头一笑，“我觉得也不是。”

  第一次见到陈醒时，她就相信他不是。

  这是女人的第一直觉，向来很准。

  当然，白猫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小王为白鹭换上一壶新茶。她抿了一口，蹙眉嫌弃：“这茶太苦，喝不惯。我还是喜欢咖啡。”

  “咖啡不也苦？”

  “嗯，但苦得不一样。而且咖啡可以加糖、加牛奶呀。”白鹭认真地解释。

  黄角摇摇头，他还是接受不了咖啡的滋味：“白鹭，你还年轻，不懂茶的好处。”

  “别总拿年纪说事儿嘛。”白鹭眨眨眼，“黄队，我觉得你们不是不喜欢咖啡，是内心抗拒，觉得那是洋玩意儿，比不上老祖宗传下来的，对不对？时代在变，我们也要与时俱进，试着接受新事物，别总守着老传统不变。”

  “还有我们吴队长，也跟您一个样儿，老传统了！那茶叶能喝一整天，走哪儿都揣着他那个大茶杯，外漆都斑驳了也舍不得换，又不是买不起。”

  黄角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这辈年轻人，确实比他们那代更有想法，敢想敢做。他心中暗叹：看来我们真是老了，快跟不上时代了。

  “下次我请您喝咖啡，换换口味？”

  “行！”黄角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内心在排斥新事物。

  “那就说定了！这方面您可比我们吴队开明多了，他死活就觉得茶好。”老吴曾提醒过，千万别被白鹭柔弱的外表骗了，这丫头精着呢。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白鹭，这几天辛苦你和咪咪了。”

  “当然辛苦啦！你们破梦这么多人，我得一个一个甄别，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可累坏我了。”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白鹭眼珠一转，透出几分狡黠：“黄队，既然您都说我帮了大忙，那您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哦。”

  “喵——！”

  “对不起咪咪，黄队欠我们两个人情，你一个，我一个。”

  “喵——”白猫慵懒地应和，表示同意。

  黄角无奈，被这小丫头缠上，准没好事，连忙改口：“白鹭，这主意是老韩出的，人情你该找他要。”

  “不嘛——”白鹭撒起娇来，“韩大哥欠我和咪咪各两个，您也一样。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行、行、行……”

  “嘻嘻，我就知道黄队最好了！”

  “我最好？那你怎么不来我们小队？”

  “嗯……这不是吴队先遇到我嘛，没办法呀。”白鹭故作无奈。

  “你要是愿意过来，我去跟老吴说？”

  “吴队才舍不得放我走呢。”

  黄角无奈摇头，指着棋盘邀请：“来，陪我下一盘？”

  “才不要呢，您棋艺太差。”

  “太差？我刚可是赢了陈醒。”黄角颇有些自豪。

  白鹭眯眼笑道：“黄队，您确定是赢了陈醒，还是陈醒故意让您的？”

  黄角悬在半空的手顿时僵住，随即长叹一声，收了回来，一把推翻棋盘：“没想到陈醒这小子，年纪轻轻也学这一套。”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白鹭抱着白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