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雪

  又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来。

  这场雪，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都猛。

  风卷着雪，像白色的妖魔，在天地间狂舞。

  哨所的电报员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政委的办公室。

  他浑身是雪，眉毛胡子上都挂着冰碴子，一张脸冻得发紫。

  “政委。不好了。师部……师部刚刚发来急电。”小马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雪，彻底封死了黑风口。山口积雪，最厚的地方，有几米深。

  师部派出的两台铲雪车，全都被困在了半路上，动弹不得。他们说，要想通路，至少……至少要等半个月以后。”

  “什么？。”

  王政委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掉了一大块漆。

  半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这意味着，李志康紧急申请的那批救命的药品，被死死地挡在了山口之外。

  他们成了一座被大雪彻底围困的孤岛。

  而岛上，正有致命的瘟疫，在疯狂肆虐。

  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样，以更快的速度在家属院里蔓延开来。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哨所。

  卫生队里有限的退烧药和抗生素，在两天之内就消耗殆尽。

  越来越多的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嘴里说着胡话，陷入昏迷。

  一些身体本就虚弱的军嫂和随军老人，也开始倒下。

  李志康忙得脚不沾地，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可他面对着那些躺在临时病床上、痛苦呻吟的病人，面对着那些家属们期盼又绝望的眼神，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和无力感。

  他手里的听诊器，是冰冷的。

  他脑子里的医学知识，在没有药的情况下，是苍白的。

  危机，在暴雪封山的第二天，达到了顶点。

  一个最不该倒下的人，倒下了。

  王政委年仅五岁的独孙，小名豆豆，也染上了流感。

  豆豆从小就体弱，是早产儿，这次更是病来如山倒。

  持续的高烧，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度一。

  孩子浑身滚烫如烙铁，牙关紧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是流感病毒侵入中枢神经系统，引发病毒性脑炎的典型前兆。

  李志康用尽了所有的方法，酒精擦浴，物理降温，甚至动用了他自己私藏的、准备留给家人的最后半瓶安乃近滴剂，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孩子的体温像一座顽固的火山，降下去一点，又立刻反弹得更高。

  王政委和他的爱人程嫂，守在孩子的床边，急得老泪纵横。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铁血政委，此刻看着自己孙子那张因为抽搐而痛苦扭曲的小脸，碎成了千万片。

  “医生……还有没有办法？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子……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啊……”程嫂抓着李志康的手，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志康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忙蹲下，扶起程嫂，然后痛苦地摇了摇头。

  “政委，程嫂……对不起。

  我……我已经尽力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和颤抖，“孩子的脑部，可能已经受到了病毒的严重侵害。再这样烧下去……恐怕……恐怕就……”

  他没有把那个最可怕的后果说出口。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意味着，以现有的医疗条件，孩子已经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