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流感
作者:辞月华
高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电,射向孟昭宁:“孟昭宁同志,钱翠花同志反映的情况,你怎么解释?还有,刘红霞同志也反映,你曾用大量奶糖,拉拢腐蚀其他军嫂。
这些,你作何解释?你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收到的包裹里,又是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孟昭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面对所有人的诘难,孟昭宁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那平静的样子,反而让钱翠花和刘红霞心里有些发毛。
孟昭宁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先对着王政委和高主任,微微鞠了一躬。
“政委,主任,请允许我回家,取一样东西。我相信,那件东西,可以回答组织的所有疑问。”
王政委和高主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高主任指派了那名干事:“你陪她一起去,看着她。”
在干事的“监视”下,孟昭宁回了家。
她打开皮箱,从最底层,拿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回到办公室,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信封里,拿出了那个红色的账本。
“这是我的账本。”她将账本,双手递给了高主任。
高主任疑惑地接过账本,翻开了第一页。
当她看到“军属互助友爱基金账目明细”那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孙大鹏家,五元一角……”
“张小虎家,五元……”
“周海亮家,一元八角……”
“……合计支出:三十七元五角。”
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账本的后面,还用回形针,别着几张汇款单的存根收据。
高主任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到震撼,最后化为一丝愧疚。
她抬起头,看着孟昭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钱翠花和刘红霞彻底傻眼了。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孟昭宁竟然还留着这么一手。
这……这怎么可能。
“假的。这账本肯定是假的。是她为了脱罪,连夜现编的。”钱翠花尖叫起来。
孟昭宁依旧没有理她,从信封里,拿出了那封“写给姑妈的信”。
“这是我前段时间,写给姑妈的信的底稿。因为事关钱款,我特意留了底。”
她将信纸,递给王政委,“我的钱款来源,还有我为什么这么做,这封信里,写得很清楚。”
王政委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信纸,一字一句地,默读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当他读到“此举,乃是响应国家号召,学习雷锋同志精神,亦是为我们孟家,为我那身陷囹圄的父母,积一些德行,求一份心安”时,他那双看过无数风霜、在战场上都未曾湿润过的眼睛,竟然,红了。
他重重地,将信拍在桌子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好。好一个‘为蒙冤的父母积德行’。”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刘红霞和钱翠花那两张惨白的脸。
“有的人,自己的丈夫犯了错误,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心思歹毒,到处造谣诬陷。而有的人,自己和家人身处逆境,却还能保持一颗金子般的心,像雷锋同志一样,默默无闻地,去帮助身边更困难的同志。这思想境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王政委转向高主任,语气不容置喙:“高主任,立刻。马上去把一营的孙大鹏、张小虎、周海亮,都给我叫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质。”
很快,几个皮肤黝黑、一脸茫然的年轻战士,被叫到了办公室。
当他们看到账本上的内容,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几个在训练场上流血不流汗的铁骨铮铮的汉子,眼圈全都红了。
孙大鹏更是“扑通”一声,对着孟昭宁就要跪下,被陆峥霆的警卫员眼疾手快地拉住。
他哽咽着说:“嫂子。是你。是你救了我老婆的命啊。那次她发高烧,要不是你送来的钱,我……我都不敢想。这份恩情,我孙大鹏一辈子都忘不了。”
真相,大白于天下。
高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走到孟昭宁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孟昭宁同志,对不起。是我工作不细致,听信小人谗言,差点冤枉了好同志。我向你,向组织,做出深刻检讨。”
孟昭宁扶起她:“主任,您也是秉公办事,我理解。”
而刘红霞和钱翠花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最终,王政委一锤定音:钱翠花,思想龌龊,造谣生事,公开检讨,其丈夫管教不严,一并处分,调离后勤关键岗位。
刘红霞,屡教不改,性质极其恶劣。其丈夫赵卫国,治家不严,纵容妻子破坏部队团结,给部队声誉造成巨大损害,罪加一等。撤销其预备干部身份,罚其去后山养猪场,劳动改造三个月。深刻反省。
消息传出,整个哨所,一片哗然。
赵卫国在营里听到这个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晕了过去,被两个战士拖去了后山猪圈。
而孟昭宁,她那本“互助基金账本”,连同那封信,被王政委亲自批示,作为“学习雷锋精神先进典型材料”,在全团,乃至全师,通报表扬。
新省的冬天,大雪说来就来。
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将整个哨所,都裹进了厚厚的棉被里。
然而,伴随严寒而来的,还有一场看不见的、更加凶险的危机。
最初,只是炊事班老胡家的三岁小丫头,丫丫开始咳嗽。
老胡以为是孩子贪玩,在雪地里打了滚,着了凉,就去卫生队找李志康,开了点感冒药片,没太当回事。
这个李志康,二十五六岁,刚从省城的医学院毕业,分配到部队。
他戴着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说话文质彬彬,身上还带着一股城市里年轻知识分子的书卷气。
他给丫丫检查了一下,听了听肺,也觉得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嘱咐老胡给孩子多喝热水,注意保暖。
可没过两天,丫丫的咳嗽,不但没好,反而更厉害了。
那声音,从猫叫,变成了小狗叫,一阵一阵撕心裂肺。
孩子还发起高烧,小脸烧得像熟透的苹果。
紧接着,家属院里,东家的小子,西家的闺女,一个接一个地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咳嗽声,在寂静寒冷的家属院里,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卫生队那两间小小的屋子,一下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抱着孩子的、忧心忡忡的军嫂们,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李志康隔着厚厚的镜片,看着那些因为高烧而眼神涣散的孩子,突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感冒。
他立刻给几个病情最重的孩子,做了详细的检查。
高烧、剧烈头痛、全身酸软无力、干咳。
这是典型的流行性感冒的症状。
而且,他用听诊器,从一个孩子的肺部,听到了一丝不祥的湿啰音。
这是并发肺炎的迹象。
“大家不要慌。不要挤。”李志康一边给孩子们量体温,一边用他那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大声安抚着焦急的家长们。
“这是流感。传染性很强。从现在开始,所有家里有病人的,不要串门。勤洗手,多通风。我已经给团部打了紧急报告,申请立刻调拨一批抗病毒的药物和抗生素过来。”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刚来不久,对卫生队的库存一清二楚。
那点四环素和土霉素,还有几支珍贵的青霉素,对付这种大规模的、烈性的病毒性流感,简直是杯水车薪。
孟昭宁听到消息,心里就是一沉。
她从空间里看到过影碟,里面有相关的影视可看,深知这东西的可怕。
在医疗条件和药物都极其匮乏的六零年代,一场流感,对于免疫力低下的老人和孩子来说,就是一场足以致命的灾难。
她立刻找到陆峥霆,把自己的担忧跟他说了。
“卫生队储备的西药,主要是抗生素,对抗病毒,基本无效。而且,流感最怕的就是并发症,比如肺炎、心肌炎,甚至是脑炎。
一旦出现这些并发症,以我们哨所目前的医疗条件,后果不堪设想。”
陆峥霆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
“那你有什么办法?”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我想去卫生队看看。中医中药,在预防和治疗‘时疫’方面,有几千年的经验。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孟昭宁说。
就在人心惶惶,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批即将到来的药品上时,一个更坏的消息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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