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防疫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一个清亮的、坚定的、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政委，程嫂，让我试试吧。”

  所有人猛地回头，看到孟昭宁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的身后，是同样神情凝重的陆峥霆。

  程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孟昭宁的胳膊：“昭宁好孩子。你……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行。”孟昭宁看着病床上抽搐不止的孩子，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是我愿意，用我学过的中医知识，尽我最大的努力，和阎王爷搏一把。”

  李志康皱起了眉，他下意识地想阻止：“孟昭宁同志，这不是开玩笑的。孩子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中医……你那些东西，没有经过科学验证，万一……”

  “小李！”

  王政委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了他。

  这位一向沉稳的政委，此刻双眼通红。

  他看着孟昭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昭宁，你说。你需要什么。只要我们哨所能找到的，哪怕是把天翻过来，我也给你找来。”

  在现代医学已经宣判“死刑”的情况下，他选择把最后的希望，押在这个创造过无数奇迹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一场赌博。

  赌上的是他孙子的性命，是他一生的希望。

  “我需要立刻熬一锅汤，给所有还没有染病，或者症状较轻的同志们喝，用于预防。”

  出乎所有人意料，孟昭宁没有立刻冲到床边去救治豆豆。

  她首先提出的，是一个更大胆的、覆盖全员的群体防疫计划。

  她很清楚，在瘟疫面前，防永远大于治。

  一个豆豆倒下了，还会有更多的“豆豆”倒下。

  只有遏制住病毒的蔓延，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转向脸色复杂的李志康：“李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必须立刻，以卫生队的名义，向全哨所公布一个预防流感的‘中药方’。这个方子，必须由你来宣布。”

  她迅速地报出了一串药材的名字：“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贯众、生姜、大葱白……”

  这些，都是中医里清热解毒、疏风散邪的经典药材。

  更重要的是，这些药材里，有几味是新省本地就有的，比如贯众和生姜、大葱，这让方子的可行性大大增加。

  李志康愣住了。

  他没想到，孟昭宁首先考虑的是整个群体。

  更没想到，她会把这个“功劳”，或者说“责任”，主动推到自己身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如果她以个人名义推广，那就是“偏方”，是“封建迷信”。

  但如果由他这个正牌医生，以卫生队的名义来推广，那就是“中西医结合的科学防疫手段”。

  “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多药材……”他喃喃地说，心里却已经开始佩服这个女人的智慧和担当。

  “有多少，用多少。没有的，我想办法。”孟昭宁的眼神，坚定无比，“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它，作为卫生队和家委会联合推广的‘科学防疫方法’。

  孟医生你代表‘科学’，我只是一个提供建议的普通群众。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信服，都愿意喝。”

  她不仅在救人，更是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政治博弈”，她巧妙地利用组织框架，将自己的“金手指”合理化，这既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又能完美地保护自己。

  王政委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就这么办。我马上去安排。全听你的。”

  很快，炊事班那口最大号的、能煮下半头猪的行军锅，被架在了家属院的空地上。

  战士们和家属们，在政委的号召下，把所有能找到的、方子里的药材，都集中了起来。

  孟昭宁亲自指挥，将药材按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分批下锅。

  在熬制的过程中，她借着添柴、加水的机会，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将一滴又一滴浓缩了空间精华的、带着奇异清香的灵泉水弹入汤药之中。

  一锅汇聚了哨所全部希望，也承载着她最大秘密的“大锅汤”，在漫天风雪中，咕嘟咕嘟地，熬制完成。

  安顿好“大锅汤”的事，孟昭宁立刻回到了王政委的家。

  这里，是主战场。

  此刻豆豆的情况已经更加危急。

  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嘴唇因为缺氧而呈现出吓人的青紫色，四肢冰冷，连抽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所有人，都出去。峥霆，李医生你们留下，给我当助手。”孟昭宁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在煤油灯的火苗上，将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反复烧灼消毒。

  那跳动的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里。

  “峥霆，脱掉孩子的上衣，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重点擦拭腋下和腹股沟李医生，帮我密切观察他的脉搏、呼吸和瞳孔变化，随时向我报告。”

  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李志康下意识地，就听从了她的指挥。

  他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开始履行一个医助的职责。

  孟昭宁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没有用常规的针法，而是直接用了中医里，用于小儿高热惊风急救的“开四关”、“点刺十二井”的泄热救逆针法。

  她捻动银针，精准地刺入孩子头顶的百会穴，四肢的合谷、太冲、曲池、足三里等大穴。

  她的手法，快、准、狠，每一针下去，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气势。

  然后，她又取出一根三棱针，在孩子十个手指的指尖“井穴”，迅速点刺，挤出几滴暗紫色的血珠。

  李志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他虽然是学西医的，但在学校也学过一些中医理论。

  他知道，孟昭宁此刻施展的针法，根本不是什么养生保健的范畴，这是真正的、在和阎王爷抢人的虎狼之技。

  是教科书里才会提到的、濒临失传的急救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