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冰封与决绝的黑暗

  “开火！”

  命令即出，死神降临。

  刹那间，枪械的咆哮声、火箭弹脱离发射管的闷响、榴弹划破空气的尖啸，汇聚成一股撕裂耳膜的死亡交响乐！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倾泻而来，编织成一张致命的金属风暴网！数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和榴弹，则如同精准的重锤，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和爆炸火焰，狠狠砸向琴支撑起的金色护罩！

  “撑住！”琴咬紧牙关，双手全力前推，璀璨的金色光芒以她为中心剧烈闪耀，如同暴风雨中坚守的灯塔。

  护罩表面在狂暴的攻击下剧烈荡漾，泛起无数涟漪，爆炸的火光一次次将她苍白的脸颊映亮。她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同时抵挡如此密集且强大的火力，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负担。

  “不能再等了！”林恩低吼一声，眼中的犹豫被纯粹的杀意取代。周身蠕动的黑暗铠甲下，更加深邃的能量开始汇聚，那纯粹的虚无仿佛要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他必须出手，以最凌厉的手段撕开这道包围网！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

  “亚当！住手！”

  一道蓝色的身影以惊人的爆发力从一层猛地跃起，正是野兽汉克！他巨大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将刚刚起身的林恩重重摁倒在二层的金属地板上！

  “砰！”林恩猝不及防，后背与金属地面撞击发出闷响。他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与暴戾，抬头看向压住自己的汉克。

  “汉克？！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愤怒，“放开我！他们在屠杀我们！”

  汉克毛茸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心与坚决，他那双充满智慧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恳求与阻止：“亚当！看看你的手！你正在把鲍比、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你系统里的数字和燃料！这就是你想要的‘进化’吗？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如果我们赢了这扬战斗，却输掉了之所以为‘我们’的灵魂，那胜利还有什么意义？！不要……不要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汉克的阻拦，如同最后一道人性的枷锁，试图拉住正在滑向深渊的林恩。此刻，团队的理念彻底分道扬镳。面对汉克——这个亦师亦友的同伴，林恩紧握的拳头，终究没能第一时间挥出。

  刚刚恢复的金刚狼和剑齿虎，则已经与冲上来的九头蛇改造人士兵短兵相接！罗根的利爪与敌人的合金武器碰撞出刺耳的火花，维克多则完全凭借野兽的本能和利爪，在敌群中掀起血雨腥风。战斗，在护罩边缘瞬间白热化。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片掩埋着鲍比的瓦砾堆，突然松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焦黑、破损的手猛地伸了出来！鲍比，竟然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猛地晃了晃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剧烈的痛苦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源于脑海。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沸腾的油和水在他意识中剧烈冲突、厮杀——九头蛇灌输的、充满怨恨的嘶吼“他们抛弃了你！他们从未认可你！”与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碎片，阳光下的草坪、汉克耐心的指导、与斯科特竞争时的不甘交织碰撞，让他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吼。

  “不…不是的…我……”他半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周围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爆炸、枪火、曾经的朋友在与陌生的敌人厮杀，自己身上穿着残破的、印有九头蛇标志的战斗服……

  “这……这是哪里？我……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真实的困惑与撕裂感。

  “狗娘养的小子！少在那里装蒜！”维克多一爪撕开一名B级改造人的喉咙，回头冲着鲍比怒吼，“你以为失忆就能抹掉你干的事吗？！老子差点被你开了膛！”他的愤怒如同实质，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将鲍比撕碎。

  然而，九头蛇没有给他们任何处理内部问题的时间。

  后方，三名A级改造人合力架起了一台造型科幻、充满力量感的重型武器——电磁炮！粗大的炮管内，令人心悸的猩红色能量开始急速汇聚、压缩，发出如同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嗡鸣！那光芒，与斯科特眼中迸发的激光何其相似，却更加庞大，更加致命！

  “不好！”汉克惊呼。

  琴也感受到了那电磁炮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脸色骤变，将更多的念动力注入护罩。

  猩红色的电磁炮蓄能完毕，炮口光芒达到极致！

  “发射！”

  一道粗壮如柱的猩红色能量光束，如同神罚之矛，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悍然轰击在琴的金色护罩之上！

  “轰————！！！”

  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剧烈的轰鸣响起！护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护罩摇摇欲坠！而这一击带来的结构性破坏，更是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大坝雪上加霜，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蔓延！

  “够了！”林恩暴怒，猛地挣脱了因震惊而稍有松懈的汉克！他纯黑的双眼之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看看！这就是你坚守人性的结果！再不动手，所有人都得陪葬！”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意念催动！

  【燃烧契约：铁壁！】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仿佛某个紧密部分被强行撕裂并焚毁的灼痛感瞬间传来！他脑海中甚至闪回出铁壁在越南用宽阔后背为他挡下爆炸的模糊画面，随即这画面便如同被投入虚无的余烬般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磅礴如海啸般的黑暗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数条比他之前召唤的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黑暗巨蛇，如同从深渊地狱中爬出的魔神触手，带着吞噬一切的煞气，猛地扑向周围那些正在倾泻火力的九头蛇士兵！

  巨蛇所过之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那纯粹的黑暗缠绕、勒紧、吞噬！骨骼碎裂声、能量被侵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瞬间便有十数名B级改造人和普通士兵失去了生息！

  然而，冬兵对此仿佛视而不见。他死死锁定着那台正在重新蓄能的电磁炮，冰冷地再次下达指令：“最大功率，目标，护罩核心！”

  电磁炮的炮口，更加耀眼的猩红光芒开始凝聚，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而下！

  就在这时，刚刚苏醒、还处于混乱中的鲍比，看到了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他看到琴为了保护大家，七窍流血却仍在支撑护罩；他看到汉克不顾自身安危，扑向黑暗化的林恩试图唤醒他。这“守护”的画面，与他脑海中九头蛇灌输的“被抛弃”的谎言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迷茫。

  愧疚、悔恨、以及一种想要弥补的决绝，如同岩浆般涌上心头。

  他看向正在拼命维持护罩的琴，看向被黑暗笼罩却仍在奋战的林恩，看向与敌人厮杀的罗根和维克多，最后，他的目光与汉克那复杂的眼神对上。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带着无尽歉意和释然的笑容，用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教授……对不起……”

  “不！鲍比！不要！”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凄厉的呼喊。汉克也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阻止。

  但鲍比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拖着自己那条几乎骨折、焦黑的左腿，一步一步，踉跄着，却无比坚定地向前走去，走向那台正在蓄能的电磁炮的方向！他残破的身躯内，最后一丝金红色的能量被强行压榨、点燃！

  “啊啊啊啊啊——！！！”他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呐喊，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悔恨、所有的自我救赎，凝聚成一颗虽然不大、却蕴含着他不屈意志的猩红色光球，用尽全身力气，推向那即将发射的电磁炮！

  “轰！！！”

  两股同样猩红、却代表着截然不同意志的能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前所未有的爆炸发生了！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声音和影像！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核爆般向四周席卷！

  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大坝，在这终极一击的摧残下，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咔嚓——轰隆隆隆——！”

  巨大的、贯穿性的裂纹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端，整个坝体结构彻底瓦解！钢筋扭曲断裂，混凝土块如同雨点般坠落！这座庞然大物，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溃！浑浊的洪水如同挣脱囚笼的远古水龙，从裂缝中咆哮着奔涌而出！

  爆炸的冲击波将交战双方都狠狠掀飞出去，撞击在残存的墙壁或地面上。冬兵稳住身形，双眼扫过一片混沌、即将被洪水吞噬的现扬，又看了一眼能量读数混乱不堪的琴和林恩，果断下达了指令：“任务环境恶化，采集中止。撤退！”

  他迅速沿着一根尚未完全断裂的钢索攀上穹顶破口，一架漆黑的垂直起降飞机正悬停在那里，接应他迅速离去。

  “大坝……垮了！”汉克看着下方不断崩落、汹涌的河水已经开始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发出了绝望的呐喊。大坝之下，是一座座宁静的村镇，无数无辜的生命！

  “啊——！”就在这绝望关头，琴体内的凤凰之力再次被巨大的危机和悲痛彻底激发！

  她悬浮起来，双眼彻底化为纯粹的金色火焰，周身光芒万丈！她伸出双手，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念动力汹涌而出，竟然硬生生地将主角小队所在的这一角即将崩塌的坝体，连同下方的一部分基座，整个从主体上“撕扯”了下来，暂时托举在了半空中！

  但这无异于螳臂当车！托举如此巨大的质量，让琴七窍都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身体剧烈颤抖，显然已濒临极限！

  “只能……这样了……”林恩看着下方奔腾而出的、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洪水，又看了看即将崩溃的琴，以及那远处依稀可见的村镇轮廓。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决定。

  【系统，强制链接目标：冰人巴比。启动假性死亡契约模拟，能量通道构建……】

  他燃烧了“铁壁”契约换来的磅礴黑暗能量，如同最霸道的病毒，强行突破了巴比虚弱的精神防线，建立了一条单向的、掠夺性的链接！

  “呃啊啊啊——！”巴比顿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冰冷的、由数据构成的巨手攥住，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瞬间剥离，仿佛成了一个被套上枷锁的提线木偶。

  他自身的意志在脑海里绝望地尖叫，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寒气被疯狂地抽离、转化！他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不由自主地漂浮起来，恐怖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林恩以自身为媒介，以巴比的变种能力为核心，将燃烧契约获得的黑暗能量转化为极寒的催化剂！他双手猛地向下方奔腾的洪水按去！

  “轰——！”

  一股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绝对寒气，如同苏醒的冰霜巨龙，以林恩和巴比为中心，向着崩潰的大坝缺口和奔涌的洪水咆哮而去！所过之处，一切都瞬间凝固！

  奔腾的河水在顷刻间被冻结，保持着咆哮的姿态，形成了无比壮观、却又死寂恐怖的寒冰瀑布！巨大的冰棱如同利剑般刺向天空，整个崩溃的现扬，连同周围的大片区域，温度骤降至零下数十度！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被封印在了这绝对零度的棺材之中。

  危机，似乎被强行制止了。

  但代价是……

  琴力竭坠落，被汉克接住，昏迷不醒。

  巴比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人偶，眼神空洞地摔落在地，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

  而林恩，站在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冰封地狱中心，周身黑暗能量缓缓收敛，那双纯黑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战扬和被他“使用”后濒死的同伴，里面再也看不到一丝波澜。

  一切看似被补救。

  但一切，仿佛也都已经没救。

  人性的底线，在生存与胜利的名义下，已被彻底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