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两圣谋划，石猴拜师

  这座万道之源、诸圣之师的道扬，亘古寂静，今日却有两道身影对坐。周遭是翻涌不息、足以湮灭大罗金仙的混沌气流，却无法靠近道宫分毫。

  主位之上，乃是一身朴素道袍，身形仿佛与整个天道融为一体的鸿钧道祖，其目光平静，却蕴含着洞悉万古的沧桑与威严。

  客位之上，坐着的竟是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师！

  此刻，他不再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散仙模样，周身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气息，仿佛自身就是一段流动的时光，与这洪荒天地格格不入，却又强大无匹。

  “道友，”鸿钧道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引动周遭法则随之荡漾，“此番突然推动杀劫，令天地劫气提前勃发，所为何故？此举打乱了诸多既定命数。”

  菩提祖师——或者说，该称其为时辰老祖——闻言，眼中仿佛有无尽时间长河奔涌又寂灭的景象一闪而逝。他沉声道：

  “鸿钧道友，于那未来时光支流的迷雾深处，吾窥见了一丝不应存在的……涟漪。”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是一头本应永远沉眠的混沌魔神，其力量核心竟有提前苏醒的征兆。

  虽仅是一丝微澜，但其本质位格，与你我仿佛。若坐视不理，待其彻底复苏，引动其他魔神相继醒来……届时，恐将演变为席卷整个洪荒的无量量劫！你我万古谋划，皆会付诸东流。”

  鸿钧道祖沉默片刻，他身合天道，自然知晓混沌魔神的恐怖。

  那些是于混沌中孕育的先天神魔，洪荒世界本身就是在盘古斩杀并融合了三千魔神的基础上开辟而成。

  每一头复苏的魔神，都是洪荒世界的死敌，它们渴望吞噬世界本源，重归混沌。

  一旦让它们全面复苏，整个洪荒的天道法则都会被它们抽取、撕碎，天地重归混沌，而他这合道者，也将失去立足之基，借天道晋升大道级再也无望矣。

  而每一次天地量劫，看似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实则是以亿万生灵陨落产生的滔天劫气，来中和、压制混沌中那些魔神苏醒时散逸出的混沌魔气，如同一副猛药，延缓着它们的复苏进程。

  此乃饮鸩止渴，却也是无奈之举。

  时辰老祖同样不愿见到其他魔神复苏。

  他乃时间魔神本源所化，虽得了先天菩提树的造化，重塑根基，但与那些同伴早已不是一路人。

  更关键的是，唯有洪荒世界存在，时间长河才能如此清晰地显化，他才能借此快速悟道，不断完善自身时间法则。

  他的野心，是待自身时间大道圆满，让自身成为那贯穿无尽岁月、掌控一切时序的第一尊大道级魔神！

  其他魔神的复苏，只会破坏这完美的“道扬”。

  他与鸿钧，目的虽异，却在“维持洪荒存在、抑制魔神复苏”这一点上，却是不谋而合。

  更何况，时辰老祖手中，掌握着一小块造化玉碟的碎片！此乃鸿钧造化玉碟缺失的部分，蕴含天道奥秘。

  这才是鸿钧始终对其保持一份“道友”之情，而非雷霆手段的根本原因之一。

  强夺未必能成，合作方能互利。

  且论起来，时辰老祖成就混元无极圣人果位的时间，甚至还在鸿钧于紫霄宫成圣之前，乃是在洪荒之外的无尽混沌中自行证道，其根脚与实力，深不可测。鸿钧亦需给予足够的尊重。

  “既如此，便依道友之言。”鸿钧道祖最终缓缓颔首，“量劫已启，天机混沌，正可遮掩你我所行之事。只是，那变数……”

  “变数自古有之，”时辰老祖目光深邃，望向洪荒大地，“或许，此番变数，亦在你我算计之中，亦或……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紫霄宫内，混沌气息如潮汐般缓缓涌动，将两位无上存在的身影衬托得愈发朦胧与高远。

  时辰老祖眸光流转，其内仿佛有亿万时光沙砾在沉浮，他望向鸿钧，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鸿钧道友，那枚以界外混沌魔神残骸为引，合以天道寂灭之意炼制的‘陨圣丹’……可曾令那西方准提服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一旦西游功德圆满，天道气运反馈，西方二圣必将借此契机尝试向天道偿还‘功德贷款’，届时正是他们道心与天道联系最为紧密，却也最易被外界同源之力侵蚀的关键时刻。

  那枚特殊的“陨圣丹”，便是为此准备的“钥匙”。

  鸿钧道祖面容古井无波，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淡漠如天道纶音：“已然赐下。”

  他言语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善！”

  时辰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继续道：“道友放心，等时机成熟，吾以时间本源之道，顺着那陨圣丹与宏愿之力的牵扯，一举侵入其圣躯，完成对其跟脚的替代与补全……

  待吾功成，彻底执掌西方教道统，定将那造化玉碟碎片，完璧归赵，助道友彻底圆满天道。”

  他深知鸿钧最在意的是什么，那缺失的一小块造化玉碟碎片，是鸿钧合道最后的瑕疵，也是制约其最终境界的关键。

  以此为交换，是双方合作最稳固的基石。

  鸿钧道祖闻言，眸光深处似有亿万法则生灭，最终归于平静，缓缓道：“可。待西游落幕，天道功德气运回流之际，吾自会运转天道权柄，将准提所发下的那诸多成圣宏愿，其‘发愿’之因果，悄然转嫁于你。

  届时，汝以时间魔神本源之躯，承其宏愿，代其果位，顺理成章，方可瞒天过海，完成最终夺舍，再无滞碍。”

  他的话语揭示了更深层的布局。

  不仅仅是喂下陨圣丹，更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天道层面进行“产权转让”，让时辰老祖合法合理地“继承”准提的一切，包括圣位、宏愿以及与之绑定的无边气运与因果。

  如此，方能真正偷天换日，且不引发天道的剧烈反噬。

  两位古老的执棋者，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一位天道圣人的最终归宿。

  ……

  话说石猴这边，可就惨咯！

  自他离了花果山福地，只凭一股向道之心，驾着粗陋的木筏便闯入茫茫大海。

  一路上，狂风巨浪几欲将筏子掀翻，烈日暴雨轮番摧折，饥渴交加更是常事。也不知在海上漂泊了多少岁月，终于侥幸踏上了南瞻部洲的土地。

  上岸后，眼前景象让他这山野猴子看呆了。

  但见那人烟阜盛，城郭繁华，车水马龙，与他熟悉的山林野趣截然不同。石猴灵性十足，便隐去猴相，混入人群，学着人的模样，穿行于州县府城之间。这一待，就是八九个寒暑。

  他观察世人如何耕种渔猎，如何买卖经营，甚至如何读书识字，渐渐懂了人礼，通了人言，见识了红尘中的悲欢离合、世态炎凉。

  然而，他遍访名山大川，所见的多是欺世盗名、念经骗财的庸俗之徒，何曾见过一个真能超脱生死、长生不老的神仙？心中的热望，在这尘世中似乎渐渐冷却。

  石猴心中失落，暗想：“这人世间虽然热闹，却非我久居之地，终究找不到真仙踪迹。”于是再次扎起木筏，决心向西海而去。也是他时来运转，不知又漂泊了多久，恰逢一阵顺风，竟真个将他送到了西牛贺洲。

  上岸后，他依旧不懈寻访。某日，行至一座云遮雾绕、灵气氤氲的仙山。正行走间，忽闻山林深处传来一阵歌声，词句清雅，意蕴超脱，暗合天地至理。

  石猴一听，心中大喜：“这歌谣非同寻常，神仙必定在此！”急忙循声跳入林中，只见一位樵夫正在砍柴。那人虽布衣箬笠，眉目间却有一股难言的清气。

  石猴上前行礼，口称：“老神仙！弟子有礼了。”

  樵夫连忙放下斧头回礼：“不敢当！不敢当！我一个穷苦樵夫，怎配得上‘神仙’二字？”

  石猴追问：“您既不是神仙，怎能唱出这般蕴含道韵的歌谣？”

  樵夫笑道：“不瞒你说，这歌名叫《满庭芳》，是一位真仙教我唱的。那位神仙就住在附近，他老人家心善，见我日子清苦，常怀烦恼，便教我这曲子，让我烦闷时吟唱，既可宽心，又能解乏。方才我正有些愁绪，随口吟唱，不想被你听了去。”

  “那位仙长住在何处？”石猴急切问道。

  樵夫指向南边：“此山名为灵台方寸山，山中有个斜月三星洞，洞里住着一位须菩提祖师。祖师门下弟子众多，如今约么还有三四十人随他修行。你顺着这条小径往南再走七八里，就能到他仙府了。”

  石猴大喜过望，谢过樵夫，依着路径快步前行。果然走了七八里，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派仙家气象。

  洞府门前立着一块三丈多高、八尺来宽的巨大石碑，上面刻着十个大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石猴正看得入神，却不敢贸然闯入。

  不多时，只听“吱呀”一声，洞门开启，一位仙童迈步而出。

  这仙童神采飞扬，目蕴慧光，一身月白道袍更衬得他仙风道骨。他目光扫过石猴，见其虽是猴身，却灵光内蕴，眼神清澈，心中已有计较，表面却不动声色，朗声问道：“你是何人，在此徘徊？”

  石猴急忙跳出来，恭敬行礼：“仙童恕罪，我是个诚心访道求仙的弟子，绝不敢在此喧扰。”

  仙童微微一笑：“你可是来寻仙访道的？”

  石猴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仙童道：“我家师父方才登坛讲道，还未开讲，便命我出来开门，说：‘门外来了个修行人，可去接待。’想必指的就是你了？”

  石猴喜笑颜开：“定是我无疑！”

  仙童侧身让路：“既然是师父法旨，你随我进来吧。”

  石猴整理衣冠，恭敬地随仙童步入洞府深处。只见层层楼阁玲珑，进进宫殿璀璨，说不尽的清幽静雅。

  直到瑶台之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台上，气度不凡。

  石猴一见，倒身便拜，磕头无数，口中只称：“师父！师父！弟子诚心朝拜！诚心朝拜！”

  祖师垂询：“你是何方人氏？且将籍贯姓名说个明白，再拜不迟。”

  石猴抓抓后脑，喜形于色：“弟子来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

  祖师闻言，面色一沉，喝道：“赶出去！分明是个扯谎骗人之徒，修什么道果！”

  石猴慌忙磕头不止：“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祖师道：“你既说老实，东胜神洲距此相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你如何能到得此地？”

  石猴叩首道：“弟子漂洋过海，游历四方，耗费十数年光阴，才终于寻到此处。”

  祖师面色稍缓，又问：“你姓什么？”

  石猴便将自己从仙石中诞生，无父无母，也无姓名的事由细说一遍。

  祖师闻言暗自欣喜，道：“看来是个天地所生的灵物。你起身走几步与我看看。”

  石猴纵身跃起，拐呀拐的走了两趟。

  菩提祖师轻抚长须，笑道：“你相貌虽有些粗鄙，倒像个吃松果的猢狲。我便从你身形上取个姓氏。‘猢’字去了兽旁是个古月，古老为阴，月也是阴，老阴难以化育；‘狲’字去了兽旁是个子系，子为男儿，系是婴孩，正合婴儿纯真之本意。便赐你姓‘孙’吧。”

  石猴听闻，满心欢喜，向上叩头：“妙极！妙极！今日总算有了姓氏。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了姓，再请赐个名字，日后也好称呼。”

  祖师道：“我门下按十二个字排辈，到你正好是第十辈弟子。”

  “是哪十二个字？”石猴忍不住追问。

  祖师道：“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

  “那弟子排到哪一个字？”

  “正轮到‘悟’字。正所谓：鸿蒙初开本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与你取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可好？”

  石猴觉得这名字再适合自己不过，忍不住拍手笑道：“好！好！好！从今往后，我就叫孙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