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偷天换日

  时日一长，他降妖除魔、扶危济困的事迹越传越广，其形象也从最初令人畏惧的“金毛妖猴”，逐渐演变为百姓口中亲切的“金猿公”或“金猿王”。

  人类城镇乡村之中，人们见他路过，不再惊慌走避，反而会恭敬地行礼，甚至奉上瓜果。

  小孩子们更是消除了恐惧，常有大着胆子的孩童，远远瞧见他威风凛凛却又平和的模样，甚至会欢呼着“金猿公来了！”小跑着围拢上去。

  大人们见自家孩子与这猴王亲近，竟也毫不担心，反而面露笑意，知其性情仁厚，绝非凶恶之辈。

  其声名甚至传入了当地官府耳中，起初官员们还将信将疑，直至几桩困扰地方多年、伤亡无数的棘手妖魔邪祟事件，都被这位“金猿公”轻而易举地解决，官府才真正信服。

  后来，甚至有一县之尊的县令大人，为治下一起骇人听闻的妖患，亲自备上薄礼，登门拜请居于山间草庐的“金猿王”出山。通臂猿猴慨然应允，举手投足间便将那妖邪灰飞烟灭，更是赢得了官府的正式认可与尊崇。

  这一日，风和日丽。通臂猿猴正在自己搭建的简朴草庐中静坐休憩，体悟着山林自然之道。

  忽闻门外传来一声平和的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贫僧路过宝地，腹中饥渴，可否化些斋饭？”

  张苍心中微动，抬眼望去，只见一相貌寻常、身着朴素僧衣的老僧，正站在篱笆外，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这老僧周身气息内敛，看上去与凡人老僧无异，但张苍本尊神识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此僧宝相庄严，周身有细微不可察的佛光流转，绝非等闲！

  “来了！”张苍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定然是佛门某位大能人物，见“神猴大将军”名声显赫、又积攒了无数功德善果，特此下凡前来引渡、考校了。

  眼前这化缘，便是第一关。

  他不动声色，起身迎客，不仅奉上清泉瓜果，更与这老僧对坐，看似随意地交谈起来。

  老僧言语间机锋暗藏，屡屡以佛门禅语相试，或问因果，或论善恶，或谈空色。

  张苍本尊境界高深，对大道理解远超此界，加之早有所备，应对起来从容不迫，不仅对答如流，偶尔几句看似随心的见解，更是直指佛理核心，发人深省，甚至隐隐触及更高层次的奥义。

  那老僧初时还只是微笑，越听到后面，眼中惊讶与赞赏之色愈浓，到最后，更是精光连闪，看向通臂猿猴的目光彻底不同，仿佛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

  如此数日，老僧日日皆来，与“金猿公”谈玄论道。

  直至第三日傍晚，老僧不再试探，忽然于草庐之中哈哈大笑。

  笑声中，亿万祥瑞毫光自其体内迸发而出，将整个草庐映照得如同佛国净土，原本朴素的老僧形象如水波般荡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大肚能容、笑容可掬，周身弥漫着无尽慈悲与智慧光轮，散发着镇压现在、引领未来的无上威严的佛陀金身！

  “善哉！善哉！通臂猿猴，你果真与我有缘，与佛有缘！”未来佛祖弥勒佛声如洪钟，却又带着令人心安的和煦，“汝之本心澄澈，慧根深种，更难得身具玄仙道果，积累无边功德，实乃天地异数，佛门护法至尊之不二人选！”

  弥勒佛慧眼如炬，早已看穿张苍故意显露的玄仙境气息，心中更是惊喜。

  如此修为，又兼具大功德与大智慧，直接收为弟子已不合适，但其先天根脚与所作所为，又确与佛门兴盛大有关联。

  故而，弥勒佛并未言收徒之事，而是直接许下重诺：“吾欲引渡你入我佛门，可为佛门擎天金刚大护法，封号‘神猴大将军’，享用人间香火，地位尊崇，更在寻常罗汉果位之上，未来佛门大兴，汝之功果，不可限量！汝可愿意？”

  此言一出，周遭梵唱隐隐，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桩大因果、大缘法而庆贺。

  “我愿皈依佛门，修持大慈悲心，广行菩萨道，以证无上功德正果！”

  通臂猿猴双手合十，朗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虔诚。

  其眉宇间那原本的桀骜与凌厉竟在刹那间化为了悲天悯人的慈和，更有一圈纯净璀璨、宛若实质的功德金光，自其脑后自然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祥和、庄严、能令邪魔辟易、众生心安的无量气息！

  那金光纯粹至极，甚至比许多修行千年的老牌菩萨所凝聚的更为圆融浩大，点点金辉如星辰般点缀其上，玄妙非凡。

  这一幕，饶是见多识广的弥勒未来佛，也不由得微微侧目，心中暗自称奇：“善哉！此猴竟有如此深厚的佛缘与功德根基？

  这功德金轮乃是对天地众生有无量功德方能自然显化，寻常菩萨亦难企及，他竟一念皈依便自行显现，浑若天成！

  莫非真是某位古佛圣贤转世，特来助我佛门大兴？真乃天生的佛子，合该入我沙门！”

  心中欣喜，弥勒佛笑容更盛，声如洪钟，蕴含着无上祝福与加持之力：“南无阿弥陀佛！善哉！既入佛门，便赐你几样宝物，助你修行，扫除魔障，早证菩提！”

  言罢，他屈指一弹，顿有万道霞光绽放，四件宝光熠熠的佛门重器悬浮于通臂猿猴面前：

  一曰九品法华莲台：莲台洁白无瑕，瓣瓣晶莹，生有九品，其上自然流转无数细微梵文，散发出清净无垢、万法不沾的玄妙气息。端坐其上，诸般灾厄不近其身；踏行四方，一切祸患自然避退。

  一曰金丝千佛古纹袈裟：袈裟以不知名金色宝丝织就，其上绣有千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佛陀讲经、说法、降魔之宝相。披挂在身，水火难侵，万邪避退，更能时刻护持本性灵光，不使迷失。

  一串增灭菩提佛珠：共一百零八颗珠子，似木非木，似玉非玉，每颗珠子内部都仿佛有一尊微缩的佛陀在禅唱，捻动之间，有清凉之意直透灵台。持之修行，可大增慧性，明了经义，更能抵御心魔侵扰，守护禅心。

  另外还有三卷古老佛经，分别是

  《渡世经》：蕴含超度无上妙法，可化解亡魂执念，净化怨灵戾气，指引其往生善道。

  《下生经》（未来星宿劫经）：阐述未来佛国净土的庄严妙境与接引法门，蕴含一丝未来佛国气运，玄奥非凡。

  《大威天龙降魔经》：内载无上降魔神通，可化身大威天龙，震慑诸邪，拥有莫大威能，专为斩妖除魔、护持佛法而生。

  数件宝物，皆非凡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将整个草庐映照得如同佛国圣地，显示出弥勒佛对这位新晋护法的极大重视与期许。

  通臂猿猴躬身，郑重地接过弥勒佛所赐的诸般宝物。

  他心念微动，那九品法华莲台便滴溜溜旋转着落于他脚下，莲瓣绽放柔和清圣的毫光，将其周身笼罩，使得他每一步都显得庄严神圣；金丝千佛纹古纹袈裟自动披挂在身，宝光熠熠，千佛虚影若隐若现，更衬得他威仪具足；左手虚抬，那串增灭菩提佛珠便自然环绕腕间，指尖捻动间，隐有禅唱低吟，令人心绪宁静，慧光自生。

  此刻的他，宝相庄严，金光绕体，梵音隐随，望去竟真如一尊已证得菩提果位、行走世间的佛门大菩萨，哪还有半分猢狲的急躁之气？

  弥勒佛见其与诸宝如此契合，气象顿生，不禁手抚大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满意，连连点头：“善哉！善哉！合该如此！汝便在此好生修行，弘扬佛法，自有正果圆满之日！”

  言罢，佛光浩荡，弥勒佛祖的身影渐渐淡去，回归那未来佛国净土。

  待佛祖法驾离去，周遭恢弘的异象渐渐平息，通臂猿猴脸上那悲天悯人的慈悲之色稍稍收敛，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光芒。

  他抬手，将三卷佛经置于面前。

  神识扫过，几乎瞬息间便将那《下生经》与《大威天龙降魔经》的内容铭记于心，并开始细细揣摩其中关于构建未来佛国、接引信众以及那刚猛无俦的降魔神通之精义。

  这两卷经书，一关乎未来气运与道扬经营，一关乎护法实战，对他而言颇有几分价值。

  至于那卷宝光莹莹、专门用于超度亡魂化解怨气的《渡世经》，他只是随手翻了翻，便嗤笑一声，心念一动，直接将其扔进了个人空间某个堆满了杂物的角落里，与诸多“无用”之物为伍。

  “超度？化解怨气？令其放下执念往生？”

  通臂猿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淡淡讥讽的弧度。

  “何须如此麻烦？世间恶徒、妖魔邪祟，与其浪费法力劝其向善，不如直接打入魂幡，以无上魂道之力洗练其意识，化作纯粹魂力资粮，既能增强法宝威能，又能彻底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一劳永逸，岂不更妙？”

  他对于佛门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向来是嗤之以鼻，认为其虚伪至极。

  “若按此理，我持屠刀杀尽漫天神佛，荡平一切阻碍，待寰宇澄清，再随手放下屠刀，岂非立刻就能成为古往今来、法力最为无边、功德最为圆满的一尊新佛？”

  “这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者，为自己人、为有背景有靠山的奸恶之徒，特意留下的一道方便之门，一个自我安慰、粉饰太平的拙劣借口罢了。”

  “我之道，乃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以绝对之力定鼎秩序！恶就是恶，既造孽因，便需承恶果，岂有轻易放下便能一笔勾销之理？”

  心中念头通达，张苍的这具本命分身不再思索此事，转而潜心研究起那《大威天龙降魔经》中的神通。

  脚下的九品莲台散发着祥和之光，却似乎与他心中那凌厉霸道的念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强大的反差。

  ……

  个人空间内，张苍本尊眸光幽深，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轻点，推演着脑海中那个愈发清晰、也愈发大胆的计划。

  “佛门大兴，乃天道定数，西方二位圣人筹谋万古，方得此机缘，势不可挡……然，这‘兴’的，究竟是谁的佛门？是灵山雷音寺那位世尊的佛门，还是……我张苍的佛门？”

  一个堪称偷天换日的疯狂念头在他心中滋生、疯长。

  “我手中这‘愚者’面具，神妙无穷，最擅伪装、欺诈、编织虚实幻境。

  若以此宝为覆盖，辅以我不灭魂幡吞噬亿万神魂、衍化轮回的底蕴，完全可以在魂幡之内，开辟出一方几近完美的‘极乐净土’！”

  “届时，我这通臂猿猴分身，便可作为从旧有佛门体系中‘悟’出新路、并奇迹般‘发现’这方全新极乐世界的先行者与佛子！我将成为这‘新极乐世界’在此间的唯一代言人——擎天金刚大护法菩萨，乃至……新佛祖！”

  “然后，我便可以‘共享极乐’、‘共参无上妙法’为由，盛情邀请那灵山之上的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八部天龙……请君入瓮，统统‘接引’入我这魂幡所化的‘新极乐世界’之中！”

  想到此处，张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待到大劫落幕，天命所归，佛门当兴之时……世人便会发现，灵山空空如也，真正的‘大兴’之佛、之菩萨、之罗汉，皆出自我的‘新极乐世界’！这佛门气运、这无上功德、这西方大兴之果，最终会汇聚于谁身呢？”

  “或许是我这‘擎天金刚大护法’！是我这新佛界的开辟者与代言人！整个佛门的大势，或许都将为我做嫁衣！”

  如今，他尚不知这“佛法东传”背后更深层的混沌魔神与道祖的博弈，只是基于眼前的信息，做出了一个最为大胆、也最为凶险的谋划。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个计划，已然在无意间，将手伸进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棋局……

  若是他清楚这一点，肯定会畅然大笑：“若连棋子都没了，那背后的棋手该怎么下呢？”

  恰逢此时，天地大劫将启，天机早已紊乱不堪，混沌一片。

  即便是那高卧九重云外的天道圣人，也无法再如过去那般清晰地洞察世间一切变数，更无法亲自下扬干预太多。

  在这片笼罩洪荒的迷雾之中，能真正堪破迷局、看清这悄然发生的变数者，已然寥寥无几。

  张苍立于个人空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波澜壮阔却又危机四伏的未来。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兴奋与决绝：

  “洪荒这潭水，既然已经够浑了，那我不妨……再搅得更浑一些！正好让我在混沌天机之下，行此偷天换日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