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嫁衣女鬼

  低沉的笑声在空荡死寂的地宫中幽幽回荡。

  张苍缓缓举起手中魂幡，指腹摩挲着那冰冷如玉的幡杆，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这股新得力量的沉醉与掌控。

  “又变强了……”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魂幡品质，已提前跃升为‘万魂幡’！如今，只差魂魄数量填满，便能彻底炼成我的本命宝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同实质的闪电，瞬间刺破了地宫的昏暗，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那一堆累累白骨王座的残骸、散落倾倒的棺椁、弥漫着陈腐与死气的岩壁……

  这常人避之不及的阴森绝地，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绝佳的休憩之所。

  “此地……甚好！”

  一声低语，在坟茔丛丛、棺椁如山的背景下响起，张苍大步走向角落，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青石，念头微动，那张油光水滑的斑斓虎皮便从‘个人空间’中取出，被他随手一抖，铺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随后，他毫不顾忌地向后一仰，整个雄壮的身躯便沉入那柔软厚实的虎皮褥子之中。

  头顶上方，悬浮着那面焕然一新的不灭魂幡。

  此刻的魂幡，早已脱胎换骨，再非昔日那副灰扑扑、破败如烧火棍的落魄模样。

  漆黑的幡面仿佛能吸尽光线，其上流转着玄奥莫测、隐隐构成某种天地法则的暗金色纹路，那赤发鬼王狰狞的虚影，便在纹路深处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幡杆通体浑圆修长，材质如同最上等的墨玉，触手冰凉刺骨，表面镌刻着神异古老的浮纹。

  有此幡悬顶镇守，张苍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后半夜，他倏然醒来，睡意全无，索性盘膝坐起再次沉入《龟灵敛息术》的修炼之中。

  心神刚一沉浸，他便心头一震，功法运转的艰涩迟滞感，竟比昨日减弱了大半。

  意念引导气血、凝练法衣雏形的速度，快了一倍！

  这个发现令他大喜过望，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灭魂幡对于自己的强化，并非仅作用于肉身。

  这股源自万魂幡的磅礴本源之力，早已在无声无息中，伐毛洗髓，连他自身的悟性根骨，也一同拔升，只是先前根基过于薄弱，如同溪流，点滴变化难以察觉。

  如今魂幡蜕变成了法宝，自身的属性早已超越凡俗极限两千倍不止，这般根骨资质，若放在寻常小千世界，足以令那些传承万载的大教古宗，争抢着奉为道子圣子，倾尽资源培养！

  只可惜……

  这里是洪荒！

  那些天生地养、跟脚深厚的混沌神魔遗种……

  那些由女娲娘娘亲手捏造、承载了最初造化之气的先天人族……

  哪一个的天赋，不是惊世骇俗？

  然而，张苍眼中并无半分气馁，只有更加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魂幡能晋升一次，就能晋升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不断吞噬……终有一日，他这具后天凡躯的根脚，未必不能逆反先天，比肩那些洪荒异种！

  心念如铁，他再次沉入修炼。

  一夜时光，便在功法运转的微妙增长中悄然流逝。

  临近破晓，地宫入口处那人工开凿的石阶上，忽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一道身着残破大红嫁衣的女子身影，正拖着两个昏迷不醒、浑身酒气的男人挪下台阶。

  “赤发大王……小奴给您送血食来了……”她低着头，口中习惯性地发出带着谄媚的空灵之音。

  然而，话未说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猛地攫住了她！

  她愕然抬头，空洞的黑色眼珠望向地宫深处——

  赤发鬼王呢？

  那些游弋飘荡的凶戾厉鬼呢？

  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旷！

  而在那原本属于白骨王座的位置附近，一个身形雄壮、气息却收敛如顽石的人类男子，正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男子头顶上方，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大幡，正无风自动！

  女鬼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面幡上——

  嗡！

  视线接触的刹那！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足以碾碎魂魄的大恐怖、大绝望，如同九幽寒潮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那虚幻的鬼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

  “啊——！”

  恐惧，已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她身上鬼力运转，转头就想要逃离，只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幡面微微波动，一股难以抵御的吸力骤然降临。

  她来不及再次发出鬼啸，便已经被魂幡吞入其中。

  原本处于深沉修炼状态的张苍，眉峰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一股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淌过四肢百骸。

  “嗯？”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愕然。“魂幡……又捉了一只？”

  心念微动。

  意识沉入幡中，那汇聚了数千魂魄的魂海空间顿时翻涌起来。

  他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呼——

  一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红色身影，缓缓在张苍面前凝聚成形。

  正是那刚被吞噬的女鬼。

  只见她仅仅穿了一身嫁衣，内里却是空空如也，白皙圆润的大腿在开叉裙带处若隐若现，十分诱人。

  只不过，她的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显得有些诡异。

  “流苏儿拜见主人！”

  女鬼甫一现身，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声音颤抖，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魂幡的炼化，已将她彻底打上烙印，眼前之人，便是她绝对的主宰。

  张苍目光平淡，扫过她，随即投向石阶上方那两个依旧昏迷不醒、散发着浓重酒气的男人。

  “那两人，怎么回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咳…主…主人息怒！”

  流苏儿虚幻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张俊俏的鬼脸上瞬间爬满无法掩饰的惊惧，她生怕引来主人的厌恶与惩罚，但魂幡制约之下，又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禀主人，那两人…是奴家…是奴家捉来…献给赤发鬼王的血食…奴家尸骨埋藏此地，受那鬼王禁制驱使，实属…迫不得已！请主人明鉴！”

  她语速极快，带着哭腔，空洞的黑色眼眶拼命想挤出一丝卑微的可怜：

  “而且…而且这两人绝非良善！昨夜见奴家…见奴家孤身一人…便想…便想行那禽兽之事！奴家敢对天道起誓！在此之前…绝…绝未害过一个好人！”

  张苍漠然地看着她极力解释、战栗求饶的模样。

  片刻后，才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知道了。回去吧。”

  流苏儿如蒙大射，紧绷到极点的鬼躯骤然松弛，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谢…谢主人宽恕！”

  她声音哽咽，慌忙再次深深叩首。

  随即，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整个鬼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猩红血光，“嗖”地一下重新没入了那面悬浮着的不灭魂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