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见妖

  忽有白鹿自断崖纵跃而起，四蹄踏碎水雾，惊起几只翎羽泛着青光的异鸟，斑斓长蛇从枯叶堆里簌簌游过，鳞片摩擦的响动令整片山林愈发幽寂。

  张苍裹紧脏污的斗篷，身形如枯木般无声穿行，《龟灵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近乎停滞，脚下腐叶被雨水浸透，每一步都陷进湿滑的泥泞里。

  穿过沙沙作响的箭竹林，前方山路陡然折成锐角，他足尖轻点，凌空越过断崖。

  霎时，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只见在三丈开外，一道魁梧背影堵死了狭窄的山路。

  青灰色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覆盖着岩石般隆起的背肌，粗如树干的脖颈缓缓转动，头顶一对狼耳忽地竖立，耳尖沾着雨珠倏然炸开。

  狼妖转身的刹那，张苍瞳孔骤缩！

  那两米有余的兽躯人立而起，前肢肌肉虬结如蟒，紫黑色利爪滴着粘稠涎水，腰间铁链缠着半截兽皮，随呼吸发出细碎的金铁交鸣，狼吻裂至耳根，獠牙交错如锯，幽绿兽瞳里跃动着捕食者的凶光。

  “嗬...嗬...”狼妖喉间滚动着含混低吼，鼻翼翕张。忽地歪了歪脑袋，獠牙开合间竟挤出生涩人言：“你…是个啥玩意？”

  张苍斗篷下的手掌悄然按上刀柄，嗓音刻意压得如锈铁摩擦：“我…是一头僵尸成精！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

  说着话，他还催动‘魂幡’激发出了一层阴气笼罩在身上。

  狼妖绿瞳骤缩，后退半步，他听说僵尸身负尸毒，吃不得。

  他粗短指爪慌乱比划着自己尖耳：“眼…眼瞎啊？老子…是狼！追…追风狼族！”唾沫星子喷溅在岩石上，滋滋作响。

  “嗬，我还以为是看门狗成了精。”张苍嗤笑抬脚，靴底碾碎半截枯枝，此时他已经看出了这头狼妖的深浅。

  只是一头化形未完全的小妖罢了！

  “你找死！”

  暴吼炸响！

  狼妖周身骨节噼啪爆鸣，兽躯膨胀三圈，利爪裹挟腥风当头劈下——

  张苍纹丝不动。

  待爪风掀飞斗篷兜帽，才闪电般探手一扣！

  咔嚓！

  腕骨碎裂声清脆如折竹，狼妖另一爪僵在半空，未等嚎叫出口，视角顿时天旋地转！

  两米多高的兽躯如沙袋般砸向岩壁，山体剧震，碎石迸射如箭，嵌在裂痕中的狼妖抽搐着咳出带碎牙的血沫，铁链哗啦坠地。

  张苍甩了甩手腕沾染的狼毛，笼罩在斗篷中的眼神瞥见了更远处的树林里，几双窥视的兽瞳慌忙缩回枝叶深处。

  他踢开挡路碎石，裹紧斗篷继续前行。

  ……

  狮驼岭的一处潮湿的洞穴里。

  三只形态各异的妖怪围坐在人骨堆成的篝火旁，火星子噼啪炸开时，照亮了岩壁上扭曲的兽影。

  顶着野猪脑袋的胖妖猛地灌了口浑浊的血酒，獠牙上还挂着肉渣：“听说了没？前头山道来了个硬茬子！说是僵尸成精，力气比蛮牛还大！”

  旁边瘦成竹竿的猞猁精剔着牙缝，嗤笑一声：“当然听说啦！昨儿晌午，狼老八那憨货拦路，让人家单手抡起来当沙包砸！这会儿还在石缝里嵌着呢，抠都抠不下来！”

  角落阴影里缓缓睁开一双猩红兔眼，三瓣嘴咧到耳根：“莫不是…咱家大王寿宴请的贵客？”

  野猪妖酒坛子往石台上一墩，震得几颗头骨咕噜噜滚落：“管他哪路神仙！就冲那单手镇压狼老八的本事，咱这起子小角色趁早躲远些！”

  猞猁精突然压低嗓子，尾巴尖烦躁地拍打地面：“可惜不是人味…上回黑熊洞分到半截肠子，那油花儿啧啧…”

  “又来了！”兔妖长耳猛地竖起，前爪不耐烦地刨着人皮地毯：“你他娘啃了三十年草根，装什么食髓知味！”

  “看他走的方向，是要去狮驼岭深处，那里的妖可凶着哩，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

  张苍裹着阴气森森的斗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关刀，前方山道上，七八只顶着兽首的妖物慌忙避让。

  越往深处，妖气愈浓。

  山涧突现奇景，碗口粗的雪蟒盘绕在翡翠般的竹枝上，蛇信吞吐间将漫天雨丝凝成氤氲雾珠；峭壁缝隙里生着七窍流光的血参，根须如活物般在岩缝中蠕动。

  另一旁，参天古木上垂挂着血管般的藤蔓，急速将一头迷路的獐子拖入了树丛之中。

  山涧里，有红眼山猫蹲在巨大的青石上，以利爪剖开野猪肚肠，冲着路过的张苍发出威胁似的哈气。

  溪流旁，犀牛怪披着锈迹斑斑的铠甲，鼻角挑着具啃得精光的马骨，每一步都震得腐叶下的白骨簌簌作响。

  密林内有成群的豺狼妖们围着篝火撕扯半腐尸体，绿油油的瞳孔在斗篷掠过时警惕收缩。

  几乎每隔百步便能瞧见各种奇景，似乎已经有了妖国的雏形。

  当某个顶着豹头的愣头青抽着鼻子凑近时，他斗篷下骤然炸开一缕凝若实质的阴煞——

  “滚！”

  低喝声中，豹妖鬃毛倒竖，连退三步撞断碗口粗的枯树。

  四周围观的山魈精、蜘蛛娘哄笑着散开，再无人敢试探。

  暮色渐沉时，他终于踏入了狮驼岭的最深处，真正的大妖盘踞之地。

  张苍停下脚步，目露思索，低声自语道：“接下来，就全靠这鬼王了。希望能借他的身份，顺利通过这片区域……”

  意念一动，不灭魂幡的幡面微微震颤，一团炽烈的赤光骤然洒下，转瞬之间，化作一名身材魁梧、赤发如焰的鬼王！

  鬼王甫一现身，便双膝重重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见过主人！”

  “嗯，走吧，带我穿过这片区域。”张苍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四周，“从现在开始，我是你麾下的一头僵尸精。你对外就说要去狮驼岭外办事，具体怎么解释，你自己定夺。”

  “是，主人！您放心，我对这一带还算熟悉。凭着我的名号，这八百里狮驼岭内，大大小小的妖怪多少都听过我的威名！”赤发鬼王低头应答，语气中透着几分自信。

  话音未落，他便猛然起身，脚底腾起一层淡薄的鬼雾，迅速将两人包裹其中。

  在朦胧的月色下，那团鬼雾贴着山道低空掠行，朝着狮驼岭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尽管这赤发鬼王拥有腾空飞行的能力，但此地大妖众多，更有几位威压惊人的妖王盘踞。以他区区地仙境的实力，应付一些统领级别的妖怪尚可，可若是遇上那些真正的妖王，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里，贸然从别人头顶飞过无异于找死，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因此，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山路低空前进，不敢有丝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