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脱困

  “你先慢慢起身，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

  “好......啊!”

  江门城刚起身，便疼得坐倒在地。

  “怎么了？哪儿疼？”

  他吃力地脱下登山鞋，拉起裤腿，一个硕大的肿包鼓起。

  云止轻轻地按了按鼓包四周，江门城瞬间疼得缩了回去。

  “不只是拉伤，里面定是骨折了。”她茫然地看向四周，“都有狼出现了，我们现在待在这里肯定也不安全。”

  她将江门城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扶起他的腰，使出浑身的力气撑起身子，才勉强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她发现前方有一个深黑的洞口。

  “我们去那里!”

  “走......”

  江门城喘着粗气，像搬木块一样生硬地挪动着受伤的腿。他不得已将一半的重量压在云止身上，云止强忍着剧痛，卯足了劲拖着他向前走去。

  “加油......快到了......”

  “好......啊!”

  江门城吃痛倒下，云止紧跟着受力向后一倒。

  只见一条青蛇匍匐在江门城脚边，不断地吐露着信子。

  云止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竹叶青的七寸，直到蛇脖子被砸得血肉模糊才罢休。她捏起蛇尾将竹叶青扔向一旁，扯开江门城的裤脚，借着月光，两个小孔向外渗着黑血。

  “啊!啊!”

  竹叶青毒液引起的剧痛让江门城全身痉挛，他感到浑身的血管被针用线贯穿开来，人生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因为剧痛，他忍不住地呕吐着。

  云止拍打着他的背，在地面摸索起来，她必须得帮他放掉毒液。

  “兜里......有刀......”

  云止连忙从江门城的衣兜里摸出了折叠小刀：

  “忍忍。”

  她看着他腿上的伤口，用刀将两个小孔一把割开。

  “啊!”

  “忍忍!”

  没有丝毫犹豫，她趴在他的小腿肚子上，一口一口地吸着伤口的血液，转头吐在地上。

  直到血液渐渐变得鲜红，她撕下贴身衣服的底边，紧紧地将伤口包裹了起来。

  江门城疼得再次晕厥了过去。云止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啜泣了起来。

  一条腿骨折，一条腿被毒蛇咬伤，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占一样呢？

  不知费了多大的劲，直到眼冒金星，胳膊发酸，她才将他拖到了前方的山洞。

  山洞开口勉强能供一人钻入，内部只延续五六米便封了口，比起外面暖和不少，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云止安放好江门城，拿起他的小刀寻了出去。

  她收集了一大堆枯草和大小不一的木棍，从枯树上折了一根中指粗的枝干，还有一个做桩的粗木块。

  她用刀将枝干剥开，露出枝芯，在木块上刨了个凹槽，木屑堆在凹槽里，将枝芯在凹槽上摩擦了起来。

  就这样反复来回摩擦着，直到凹槽碳化，冒出星星火花，她激动得拿起一团枯草在火星上吹了起来。没一会，火便升了起来，她先放上小木枝，等到火越烧越大，再将大木棍堆在上面。

  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她在山洞外蹲守着，终于，一只野兔闯入了她的陷阱。云止小时候经常抓各种小动物，所以对她来说，抓一只兔子并非难事。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杀死小动物，可为了求生，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云止......”

  “门城，你醒了门城!”

  云止捧起他的脸，看着他发干起壳的嘴唇，轻轻地吻了上去，泪水滴在他的脸上。

  “云止......我要是死了，你就扔下我自己跑......”

  “说什么呢你？不过一条竹叶青，还能给你咬死不成？再说了，刚刚都把伤口给你处理了。”

  江门城挪了挪身子，露出了笑容：

  “你那一瞬间难道就没有怕我死掉的想法吗？”

  云止甩手轻轻给了他一巴掌，用刀挑起一块瘫在石头上的兔肉：

  “你不会死，快吃吧。”

  “这是......”

  “我抓了一只野兔，兔子肉，吃吧。”

  江门城诧异地盯着眼前这个外表柔弱，内心狂野的姑娘：

  “要换做别的女生，应该是把兔子抱在怀里一个劲心疼了。”

  “你不吃我可吃了？”

  “吃!”

  江门城乐呵呵地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肉，虽然没有任何调料，寡淡无味，但此刻的他觉得无比幸福，这还是头一次被除母亲外的人这样呵护。

  “你真厉害，野兔跑那么快，也能让你逮住。这火，也是你生的吧？”

  “来，我再帮你给伤口放放血。”

  云止说着，解开了渗血的布带，用手来回挤压着伤口，而后继续撕下了一片衣服，重新包裹在江门城的伤口上。

  看着他呲牙咧嘴的表情，云止笑出了声。摇曳的火光映照在江门城的脸颊，云止深吸了一口气，摸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了过去。

  一吻结束，江门城眼神迷离地看着云止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火光将二人亲密的身影投射到岩壁。

  他抱着云止：

  “你真坏，我都这样了，你还对我抱有这种心思。”

  云止诧异地挑起了眉头：

  “不是大哥，我就亲了你一下，我干啥了？”

  “我脚骨折，还被蛇咬，你还一脸色相。”

  “那我不碰你了，好吧。”

  云止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不要嘛～乖宝，我是你的，随便你怎样。”

  “我现在不想怎样。”

  云止坐在他身边，故意别过头，用小刀在地面划着圈。

  “云止姐姐，我渴了嘛～”

  江门城扯了扯云止的衣边，云止耐不住他的撒娇，站起了身。

  “这外面我刚刚看了一圈，太干了，完全不像有水的样子。”

  云止巡视了一圈，看向山洞内部的岩壁，摸索了过去。

  这时，她才发现山洞内部并非封闭，而是有一个狭小的洞口急转直下，看来里面连还通着一个山内隧道。

  她摸了摸岩壁，让人惊喜的是，岩壁内部是湿润的，越靠近洞口，渗出的水越多。

  “门城!这儿有水!来我扶你!”

  她跑过去，扶起江门城，他刚撑着岩壁站起，便立马痛得再次倒下。

  “我走不了......”

  云止无奈地看着以往高大威猛，此刻却宛如弱鸡的江门城摇头叹气。

  她走到洞口，双手做碗，一寸一寸地挤压着岩壁。等了很久，除去润湿手心，压根没法蓄水。

  她将手伸入小洞内，顺着其内部岩壁一通摸索。

  此刻的她只听得到自己那鼓点般的心跳声，若小洞内藏着什么未知的有毒生物，那自己很可能会比江门城死的还快。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云止很快摸索出了一条可能的暗流通道，紧接着用小刀在水线下方开凿。挖着挖着，终于有细缓的水流缓缓挤出。

  她开心地将水捧在手心：

  “门城，有水了!”

  看着江门城喝完后，云止又给他捧了几次，而后才趴在岩壁上自己喝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也算是吃饱喝足。她用砍来的树枝挡在洞门口，给火堆又加了些木柴后躺入江门城的怀里，难得放松下来，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肯定没问题，顺着我们摔下的踪迹，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你要是冷，就把我的外套穿在身上。”

  江门城将云止紧紧搂在怀里。

  “我不冷，放心，生了火，我们穿得又厚，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安心睡吧，节省体力，明早等太阳升起，如果救援还不来，我们给他们留下标记，再找下山的路。”

  “好。”

  半夜，在一片迷糊中，云止隐隐约约听到山洞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心一惊，握住小刀，抓起燃烧的木棍，缓缓向洞门口逼近。

  这时，领队打着手电筒，看着洞口微弱的火光发出了惊呼：

  “找到了!找到了!”

  众人闻言，纷纷向洞口赶去。

  云止看清是众人来救援自己，兴奋地转过身扑向江门城：

  “门城!他们来救我们了!门城!”

  无论她怎样摇晃，江门城都没有反应，她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门城!门城你醒醒啊门城!门城!”

  她探向他的额头，滚烫不已，应该是蛇毒引发的高烧。

  “小止!”

  “姐姐!”

  平平和姜演一脸焦急地围了过来，她一把抱住云止，哭泣着：

  “我跟小演都快担心死你们了!受伤没啊小止？我看看!”

  “我没事!快救门城!他脚骨折了，还被竹叶青咬了!”

  “快!这儿!救人!”

  领队挥了挥手，更多的人拥入山洞。

  上级部门十分重视这次意外，接到求助后立马派出了两架直升机。

  姜演和其余男生合力将江门城搬了出去，一行人走到直升机标定的位置，将江门城抬上了担架。

  “我要和他一起!”

  救援人员拉住云止：

  “姑娘，你也受伤了，也得处理啊！”

  云止推开救援人员，不顾劝阻冲上了江门城所在的直升机。

  “我要和他一起，我要守着他......”

  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看着医护人员剥开他的衣服，将心电监护仪贴在他白皙的胸肌上泪流满面。

  救援人员见状也不再阻拦，示意直升机先走。

  姜演将啜泣的平平抱在怀里，他担心江门城，此刻也只能看着半空的直升机不断祈祷。

  出了这样的事故，这扬声势浩大的秋季远足只得被迫中止。因为没有提前考察好地点，导致碰到野狼，相关的负责人员也在调查后被停职处理。领队和表现良好的几名同学，包括云止和江门城在内，都受到了相应的嘉奖。

  经过几天的治疗，江门城的状态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好转。

  云止日夜陪在他身边，姜演和平平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他。江母虽工作繁忙，也会尽力抽出时间和他们一起照顾儿子。

  经过这么一劫，他们变得愈发难舍难分。江门城更是打心底里对云止充满了佩服，更加离不开这个聪明强大的漂亮姑娘。

  “云止，那晚你怎么做到一点都不害怕的？”

  “我怕啊。看着周围荒无一人的样子，又是黑夜，怎么不怕？”

  “可你明明就很镇定。”江门城放低了音调,“下辈子，你当男的，我当你老婆。”

  云止笑了笑：

  “老婆，先喝药。”

  江门城听说要喝药，瞬间皱紧了眉头，将自己裹入被子里一个劲摇头。

  云止见状无奈地瘪了瘪嘴，将药碗放在床头，一把扯开被子，朝着他的屁股扇了过去。

  “你干嘛!诶!”

  江门城脚上有伤，躲闪不及，宛如地鼠，被云止扇得被迫冒出了头。

  云止趁机抓住他的肩膀，将药递到他嘴里：

  “每次喝药都要这么来一出，快点喝!不是想早点回去当警察吗？”

  “一开始还哄我，现在就这样!变心真快!我还是喜欢我重病那几天的你。”

  “乖宝，自己说的什么都听我的。快喝，喝完给你揉腿。”

  “可不可以揉别的地方？”

  云止看向江门城勾起的嘴角：

  “你是脚受伤了，不是别处。”

  江门城祈求地看向云止，云止歪头微笑着，摸了摸他蓬松的发顶：

  “答应你，先把药喝了，快点好起来，想干什么都随你。”

  “好。”

  看着他喝完药，云止随着医生走了出去。

  “他状态不错，差不多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去后好好养腿上的伤就行。竹叶青虽有剧毒，但咬人后毒液量少，再加上你及时到位的处理，对他也就没造成生命危险。”

  “谢谢医生!”

  “像你这样机灵的小姑娘不多了。”

  医生微笑着冲云止点了点头，云止办好了出院手续，便回到了病房。

  “乖，今天坚持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门城宛如孩子般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越来越渴望能快点跟你结婚了，好想像这段时间一样每天睁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

  “会的。”云止来回揉着江门城宽大的手掌，“我是你的，变不了。迟早都是。”

  江门城笑着，嘴角宛如弯月，勾得黑夜都起了弧度。他将云止揽入怀中，紧紧地抱在一起。

  “门城，你......”

  江门城握住她的手挪向被子里面。

  “感受到了吗？”

  云止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明亮如昼的目光。

  “从看着你摔下山崖的那一刻起，我差点再次死掉你知道吗？”

  他一手压住云止的侧腰：

  “云止，我爱你。”他将头埋在云止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激得云止汗毛直立，“我和你一起摔下去的时候，我只想着哪怕死了，我们也是在一起的。”

  医院外的玉米炸开了花，通红的红薯在石炭上绽开了皮肉，露出红嫩的果实，一架飞机穿越云层，带出一串白色的航迹云。

  “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紧紧抓住你。”

  耳语间，两张温润的双唇紧紧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