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崖坠

  在他失踪后，林生花和姜洵利并未寻找。对他们来说，姜演的消失正好减轻了二人的负担，毫无疑问是件好事。

  她也确实履行了约定，一直没有再出现在林建斌和林云止的生活中。

  云止知道了江门城帮助姜演脱离苦海的事情，在他住进江门城租下的房子后，他们便经常一起带东西去看望他。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云止和江门城闻言相视一笑：

  “明年暑假吧。”

  “我要当伴郎!”

  “好好好，你先好好学习，拿了高中学历再说。”

  “嗯!我今天已经学到函数了。”

  “你欠的知识很多，遇到挫折也不要灰心，加油。”

  “嗯!”

  姜演的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和江门城站在一起已经分不出上下。

  “快到饭点了，一起下楼吃个饭吧，我知道有家川菜馆很好吃。”

  “好!”

  三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竟与平平撞了个满怀。

  “平平，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要开学了吗？我回学校自习，准备明年春天出国的。”

  “年后就要出国啊？”

  “是呀，时间就是这么快，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放心，距离隔不开我们。”

  “小止，你最好了～”平平扑向云止抱住了她，这时她才注意到姜演，“他是？”

  “我堂弟，姜演。”

  “你还有个堂弟？”

  平平看着眼前高挑清瘦的少年怦然心动，他淡淡地微笑着，眼里虽萦绕着忧郁，却依旧清澈纯粹。

  平平向姜演伸出手：

  “你好!认识一下吧，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我叫黄依平。”

  “依平姐姐好，我叫姜演。”

  平平紧盯着姜演，挪不开目光，手自然也是无法松开。

  姜演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大方、气扬高贵的女孩，宛如遭到了陨石撞击，初恋的花朵迅速生根发芽。

  江门城看着二人相互凝视的样子，挑了挑眉。

  “走啊，平平，一起去吃个便饭。云止说这周围有家川菜馆味道很不错。”

  “好啊!”

  平平回过神来，挽着云止向前走去。

  江门城和姜演跟在二人身后，一个脸上藏不住爱意，一个脸上藏不住赤红。

  “你堂弟，有女朋友吗？”

  “没啊。”

  “那可太好了，我宣布，他是我的了。”

  “你男朋友呢？”

  云止闻言一脸诧异。

  “呵，他背着我谈了好几个呢!这个暑假被我甩了!还是弟弟好，听话。我看你堂弟就很乖，绝对会乖乖听我的话。”

  云止无奈地笑了笑：

  “姐姐，他还小，这方面不懂，你可别欺负他。”

  “看得出来是个小处男，我就喜欢这样的。”

  平平说完得意地扭了扭头，做了个鬼脸。

  云止被她的可爱逗笑了，要他俩真走到一起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看得出来姜演十分温和纯良，平平虽高傲，却比谁都细节体贴。这样的两个人所擦出来的火花，也一定很美。

  川菜馆内，四人两两对坐，热烈地聊着天。

  “你们打算明年暑假结婚？”

  江门城给云止夹了一筷子肉，看向满脸不可思议的平平点了点头。

  “兵贵神速啊!不过你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婚呀，该你俩结!”

  平平说着端起了酒杯，和云止碰了碰。

  “那我到时候肯定要从国外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啊！我要当伴娘!”

  “我当伴郎!”

  姜演笑着，平平看向他，不知是酒精上脸还是爱意上脸。

  在一顿欢声笑语中，四人结束了这顿美好的晚餐。

  姜演看着眼前的三人不自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在以前寻死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现在这般对生命充满热爱。

  他看向江门城，是他给了自己真正的生命。想着想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到了，你快上楼吧，小演。”

  姜演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你就住这上面啊？”

  “嗯嗯，是门城姐夫给我的房子，依平平姐姐可以随时来找我玩。”

  黄依平红了脸颊，将碎发拨至耳后：

  “肯定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随时联系，有需要帮忙的也随时说。”

  “嗯嗯！”

  云止和江门城笑脸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二人。

  姜演上楼后，他们一起等到黄依平的司机将她接走，才开车离开。

  “姜演的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希望他真的能实现梦想吧。”

  “唉，你给我说的时候，我真的无比震惊——怎么会有父母那样对自己的孩子？”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人本质上也是动物，凭什么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就比老虎高尚呢。”

  江门城说着摇了摇头：

  “不过对姜演来说都是过去式了，既然那些苦难没打倒他，那他现在只会愈发强大。”

  云止欣慰地点了点头：

  “爸妈知道后，也很高兴。二姑一家也当真是无情，姜演失踪这么久，连找的动作都没有过。”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心事，话峰一转：

  “门城，我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就好像遗失了什么东西。似乎很重要，但又不那么必须。”

  江门城的内心猛地一阵刺痛，之前他心疼她的创伤后遗症，现在倒是希望云止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那些往事。

  他想过替她找到施暴者，然后狠狠还回去。但是此刻他们已经厮守在对方身边了，再加上确实没有任何突破口，他便只想往前看，珍惜现有的幸福，守护住现在她那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脸。

  “不用刻意去想，往后余生，我陪你慢慢找。”

  云止看向他温柔的侧脸，笑着点了点头。虽然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围绕着她，但江门城在自己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在乎。

  时间来到了金秋，学校决定举办一扬山林远足，地点选在了绫市东山。一是为了让学生们出游赏秋，二是为了锻炼他们的体魄。

  在这段时间里，平平和姜演成功走到一起，成了一对甜蜜的恋人。

  平平还经常跟云止开玩笑说，姜演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个新兵蛋子，动不动就脸红，随便碰哪儿都会像个含羞草般躲开。

  这次远足，姜演陪平平一起参加，江门城也专门为此攒下了一周的假期。

  四人带好了需要的装备，跟着大部队来到了绫市东山。

  不同于坐落着鱼龙寺的西山和白首山，绫市东山地势陡峭，海拔最高，住户较少，没有大面积的开发区和聚居地，保存着原始山林的野性和美丽。

  在领队的带领下，众人从山脚一路往上爬。虽说山路崎岖不平，在一片红叶的醉人美景中倒也不足挂齿。

  “诶天呐你快看!那里有一只黑色的松鼠!”

  姜演和云止他们顺着平平的手看去，只见眼前山坡的石头上果真站着一只灵动的松鼠。它硕大的尾巴在身后弯曲着，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江门城掏出一把开心果，缓缓地将手伸了过去。

  松鼠敏捷地动了动脑袋，定了几秒，瞬间四肢着地爬向了他的手，而后双手抱起开心果开心地塞入了嘴里。

  松鼠俏皮的模样逗笑了四人，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超过了他们，没多做停留，他们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山林间时不时会有毛毛虫从松树上掉落，冷不丁就会落到平平的肩膀。她被吓得一动不动，姜演会立马替她掸开，然后将平平护在怀中。

  江门城看着他们边登山边打趣的样子，心里来了点争强的意味。

  他看向云止，十分渴望毛毛虫也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后自己再英雄救美。

  终于，一只毛毛虫落在了云止的臂膀。江门城看到了希望，正欲伸手——云止淡淡地伸手将毛毛虫掸开，然后拍了拍衣服，抬头看向了定在半路的江门城，一气呵成。

  “怎么了？”

  “昂......”

  他无奈地垂了垂头，自己真是，忘记云止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了。之前她室友说她连壁虎和蛇都不怕，又怎会怕小虫子呢？

  他们跨过长满蘑菇的腐木，越过清冽见底的小溪，终于爬到了山腰。

  “各位!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大家先休息!我们明天凌晨出发，去山顶看日出!”

  “好耶!”

  众人纷纷搭起了帐篷，生了篝火。这里是一大片山间平地，杂草也不深，正面是崖坡，背面则是山林。

  崖坡不算陡峭，没有大树，几乎全是小灌木和杂草。但高度不容小觑，往下看去一眼望不到底。

  大学生们纷纷站到了崖边，朝着三面环山大声呐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众人各自围在火光边，脸蛋被照得通红。山间的秋夜叫人如冬日般发冷，还好穿着冲锋衣。

  江门城将云止的双手搓在手心，转头一看，竟发现右侧山林和崖坡的交界处有两双幽绿的眼睛在闪烁。

  “狼......那里有狼!”

  顺着他的声音，另外几个人也发现了隐匿在林子里的黑影。

  “狼是群居动物，林子里一定还藏了不少只!”

  “哪来的狼啊！之前找人实地考察过没发现啊!”

  “这下该怎么办啊这!”

  “点火把!敲石头!吓退它们!”

  云止拿起一根木棍当做火把站起了身，领队紧跟着也拿起了火把，他挥了挥手：

  “男生们，都拿起火把!女生们，敲石头!制造噪音!”

  在领队的招呼下，众人纷纷响应起来。

  江门城拿起火把，将云止护在身后，和领队及其余男生缓缓向狼的方向靠近。

  林子里的瞳孔晃动着，一会出现，一会消失。

  众人拿起火把朝前方的黑暗里挥舞着，并发出喝退的声音，不多时，绿色的眼睛没再出现。

  江门城定睛观察了一会，决定将火把插在山林边，众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欲做成一道火屏障。

  正小心翼翼地观察时，一头黑狼突然呲牙咧嘴地朝江门城扑了过去!

  “门城!”

  云止瞬间冲上前，将火把捅入黑狼腹部。可因为力道过大，冲击和惯性的作用下，云止失去了重心，和黑狼一起向山林和崖坡的交界处倒了前去!

  “云止!”

  江门城立马伸出手拉住了云止的衣袖，然而他也没估摸住这巨大的力度，和她一起连带着滚下了山崖。

  “小止!”

  “姐姐姐夫!”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二人摔下去的方向，大脑全部彻底死机。

  “救人......救人!愣着干嘛救人!”

  领队最先反应过来，朝着身后茫然的众人高声呼喊。学校提前配备了一部卫星电话给远足组，他连忙找出电话发出了求救信号。

  众人将火把立在了山林边，见狼群不再出现，纷纷带上装备找寻起了下坡的路。

  云止感到浑身剧痛不已，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感到一阵失重，而后重重地摔在了山坡上，宛如雪球般疯狂地向崖底滚去。一路上，树枝和碎石划破了她的手背和脸颊，嘴唇也破了口子，口腔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万幸的是一路没有巨石和树干挡道，否则现在的她怕早已是粉身碎骨。

  她吃力地撑起起身子，仔细地检查了四肢，好在没有骨折或者脱臼。

  借助月光，她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自己这是跌入了山谷，四周的高山像巨人，将她狠狠踩在脚底。

  她俯下身子，抓了一把沙子，十分松散，风化已久，很明显，这里常年干燥。若有河流，她还能顺流而下，寻找人家。

  自己是滚落下山的，什么装备都没带，月亮这么大，周围也没有任何星星，她该怎么判断方向呢？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恐惧和绝望逐渐将她包裹。

  这时，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东西蠕动了起来。

  她心一惊，顾不得周身的剧痛，瞬间警惕了起来。

  她随手抄起一块尖锐的大石头，弯腰紧盯着黑影蓄起了力气。

  “啊......”

  “门城？”

  她愣了几秒，是江门城的声音。

  “门城!门城!”

  在这样的环境里，江门城的出现宛如救世主一般，将上一秒刚出现在云止内心的绝望瞬间踢了出去。

  她一把扑了过去，将江门城抱入怀中。

  “门城，门城，你没事吧门城？”

  她在他身上和四肢摸索着，确认他也只是擦伤后松了口气。

  江门城缓缓睁开了双眼，看清云止的脸后露出了笑容。

  “你还笑!你怎么也掉下来了啊？你个傻瓜!”

  云止的声音带着哭腔，将脸抵在了江门城的额头。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怎能......看着你一个人掉下悬崖......”

  江门城喘着气，伸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