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姜演

  “林生花!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哟!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你姐打电话了？”

  “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好啊，先准备钱。”林生花拉高了声调，“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是的，我见到你女儿了，哦不，我的女儿，她长得可真像我啊！真漂亮!”

  “你要多少钱？”

  林建斌咬牙切齿。

  “一万。”

  “什么？你简直是个疯子!”

  “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我看林云止找的小男友挺有钱的，我去找他要也不是不行。”

  “你敢去打扰她的生活你试试!林生花!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答应我们的!不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我和玉心当时已经给过你一大笔钱了!”

  “可是用光了呀？弟弟，二姐当初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要是没有我，你还不一定有今天呢!再说了，云止也是我给你的。”

  “好......好，你等着。”

  林建斌无可奈何，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按着林生花给的地址寻了过去。

  开门的是姜演，他生怯怯地看着林建斌：

  “舅舅......”

  林建斌扫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房子十分老旧，家具要么掉漆、要么脱皮，看来目前就他们母子俩住。

  “你妈呢？”

  “她在里面......”

  林建斌夺门而入，将一整包现金直接甩在茶几上，怒吼道：

  “林生花!钱我给你拿来了!你给我出来，写份保证书!

  “哟～来啦来啦!”

  只见林生花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往里瞟去，才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干什么勾当，自己的儿子还在外面，也对，是她会干出来的事。

  “弟弟!你真拿了这么多钱!”

  林生花惊喜地翻看着包里的钱，两眼放光，与她全身的黯淡形成鲜明对比。

  “演儿!提到里屋去!”

  “等会!”林建斌按住包，“你先签保证书!”

  说罢，林建斌拿出红章和纸笔，看着林生花签完字摁了手印后才放手。

  “断绝关系？你不想要我这个二姐了？”

  林建斌看着保证书，将它收在衣兜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滚出我的生活!还有，滚出云儿的生活。从你抛弃她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再也不是她母亲!”

  “哈哈，行吧那。”

  “对你儿子好点!”

  林建斌看着骨瘦如柴的姜演，内心多少有些不忍。

  “跟我断绝关系了，还关心我儿子？”

  林建斌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林生花冷哼了一声，点燃了一根烟走进了房间。

  男人将她搂入怀里：

  “把你儿子叫进来。”

  “叫他进来干什么？”

  “看着你。”

  男人笑着，转身从包里掏出一沓钱砸到林生花身上。

  林生花贪婪地捡起钱放入包里，走到客厅将正在吃泡菜的姜演扯入了房间。

  “妈!您要干什么......”

  那男人起身扯着他的耳朵，将他一把按在椅子上：

  “你就在这儿看着，你妈才能拿到钱!”

  “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那男人瞬间发火，狠狠地揍了姜演一顿，揍完又立马拉过一旁的林生花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看着母亲痛苦挣扎的样子，姜演泪流满面，他想冲上去救她，可因为长期的饥饿，他早已没有力气。

  “老子花钱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让你看你就看!不然我掐死她!”

  “我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

  姜演捂着脸，耳朵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可偏偏他不是，要在此刻受这样的屈辱。

  “你儿子可真变态。”

  “他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哈哈......”

  等他们结束时，姜演听着那些关于自己的不堪议论和嗤笑声，崩溃至极，尖叫着跑出了门。

  小时候，林生花经常会带陌生男人回家。每每那时，她都会提前将他锁在衣柜里。衣柜成了他的囚笼，在别的孩子都在外面玩耍的时候，他只能一个人蜷缩在漆黑狭小的空间里，透过缝隙看着外面花白的肉体，哪怕害怕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记得有一次，林生花将他遗忘了整整一天。打开衣柜的时候，她不是心疼，而是怪他在衣柜里大小便，拖出来将他狠狠地打了一顿。为了惩罚他，她不给他换干净的裤子，反而让他穿着那粘了排泄物的衣服一整天。

  好不容易等到能和别的小孩一起玩时，他却因为瘦小的体型和笨拙的样子引来了不少欺负。当他被别的孩子踢倒在地时，林生花从来不会上前制止，或者抱起他，而是跟着踹他一脚，大骂一声废物。

  都说父爱如山，可对姜演来说，姜洵利是刀山。

  他和林生花离了婚，却还是保持着男女关系。每次看到姜演，他都会上前将他虐待一番。冬天会将他的衣服扒光，看着他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颤抖地站在窗边。直到他嘴唇乌黑，神志不清，才允许他穿衣服。

  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可姜演是个例外。

  他是他们的意外，他们不给他生而为人的权利，却还要求他跪舔，就凭着自己是他的造物主。

  他明明那么瘦弱，可偏偏就是死不了，还像蟑螂般顽强活到了现在。

  除去身材瘦弱，他却也长得十分高挑。姜演的脸上没有任何瑕疵，倘若能好好吃饭，他绝对是可以媲美江门城的存在。

  为什么要让他生在这样肮脏的污秽里？

  他痛苦不已，寻死的念头再次猛烈冲撞着他的神经。他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下去，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倒头栽向了地面。

  姜演迷迷糊糊地醒来，耳朵传来机器的声音，睁开眼望向四周：

  “我......这是......”

  “姜演？”

  江门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苍白的少年。身为警察，他向来是过目不忘。

  深夜，他出门扔垃圾，隔着铁围栏看到了倒在家边街道的少年。当救护车将他拉走时，江门城才认出少年正是傍晚见到的姜演。

  “你......你是......姐夫？”

  “嗯。”

  “谢谢你救了我......”

  “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这外面？你妈妈呢？”

  姜演内心一阵刺痛，他别过头，泪水流了出来：

  “别找她。”

  医生对江门城说眼前的少年严重营养不良，身体机能几乎快要衰竭，再不及时救治，很有可能会活活饿死。

  他问姜演：

  “你是不是长期吃不饱？”

  “嗯......”

  “我叫江门城，是绫市警局警员，若你的母亲长期虐待你，你可以找我报警。”

  姜演没想到江门城会是警察，睁大了双眼，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报警，将自己的母亲送进监狱？无论林生花对他怎样，她都是他的妈妈!

  “没有的，姐夫，是我自己不爱吃饭而已。”

  江门城看出他在撒谎：

  “你的掩饰只会证明你的妈妈更加可疑。”

  “没有的!她对我很好!”姜演激动起来，“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说着，他竟要扯下吊针。江门城一把上前压制住他：

  “你先好好养病，我相信你。”

  “我没有钱看病，我不要呆在这里!”

  “我给你付!”

  费了很大的劲，江门城才将他劝了下来。

  看着他饥肠辘辘的样子，江门城下楼给他买了盒饭和鸡腿，姜演接过后立马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有固定工作......若有简单的小时工，她就干，没活的话就呆在家里。”

  姜演低着头，掩盖撒谎的心虚。

  “你还在读高中？”

  “我......没上过学。”

  “什么？”

  “我爸妈不让我去上学，说上学没用，他们自己也没读过书。之前有些店愿意招我当服务员，我就会去赚钱。但是现在很难找了，他们都不要未成年。并且我什么学历都没有，连字都认不全。”

  “你多少岁？”

  “17。”

  江门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明明长着一张如此帅气的脸，却是活得那样不堪。

  “改日你到绫市警局来，我给你申请一个贫困救助。”

  姜演闻言抬起了头，语气急切：

  “能有多少钱？”

  “一个月500。”

  “能......不告诉我妈吗？”

  “为什么？”

  姜演低着头，表情复杂，手指将床单攥成了一个旋。

  “你知道有这么个钱，不告诉你母亲，自己去取就行。”

  江门城轻叹了一口气，从见到林生花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清楚这个女人并非好人。但姜演不配合他，她又没在明面上留下证据，他也只得作罢。

  唯一的希望是多接触姜演，等以后他能慢慢向自己打开心扉，再去找林生花犯罪的证据。

  他下定了决心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少年!毕竟姜演也是云止的堂弟。

  因为是深夜，他没有告诉云止，独自一人在医院陪伴着他。

  “姐夫，我跟妈妈看到你开着那辆跑车将云止姐姐送回家了。”

  江门城没有说话。不告诉林建斌车是自己的，是害怕他会多想，会认为云止跟自己在一起是为了钱。从林建斌的行为举止中，江门城能看出他内心是有世俗的阶级观念的，若当真要他知道了自己的家世，他一定会阻止云止和自己在一起，因为怕云止受委屈。

  而对着林生花撒谎，纯粹就是因为他看她不像好人，不希望她来纠缠自己和云止的生活。更何况看起来她和云止一家并不熟，有时候吸血的亲戚比外人来得更为可怖。

  “那辆车真帅，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样酷的东西。”

  姜演没有觉得江门城欺骗了他们，心里与生俱来的自卑却也让他变得善良。他没有多想，对眼前这个高大帅气，正气凛然的姐夫生出了一股崇高的敬畏。

  “就是一个代步工具而已。”

  “能带我坐坐吗？”

  江门城没有说话，看着眼前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干净，和他的父母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知道姜演也是身不由己，父母的错不该让一个孩子来承担。

  “先把吊针打完吧。”

  姜演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江门城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在蛮夷里艰险求生的孩子，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祈求便能给予他活下去的希望。

  凌晨，城市沉睡在夜幕里，吹出纸醉金迷的霓虹泡泡。

  江门城带着姜演坐上了自己的跑车，他看着车内豪华的装饰还有高级的碳纤维材质，眼底羡慕满溢。

  江门城转动开关，车内各种指示灯亮起，车子瞬间宛如一头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姜演感受着座位底部传来的震动，看着表盘疯狂转动起来。

  待水温和油温达标，江门城松开左脚刹车，V12发动机爆发出高亢的呐喊，姜演几乎以为是自己发出了惊呼，瞬间，窗外的世界快速向后逃窜。

  他们在郊区高速上疾驰，感受着发动机的轰鸣，姜演此生头一回体验到了激情和兴奋。

  他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夏夜的热风撞散在自己的手心，突然觉得人生也不全是黑暗。

  他想活下去，想和江门城一样，帅气肆意，还有云止姐姐那样美若天仙的女友做伴。

  二人在一处观台边停了下来，看着沉睡在三面山间的绫市，放空了大脑。

  “姐夫，我想像你一样。”

  江门城转过头，姜演正在抚摸自己银光闪闪的车身，点了点头：

  “先去考个高中学历吧。”

  “现在？”

  “嗯。想要改变现状，在现在这个时代，学历是敲门砖。”

  “可是我快18岁了......”

  “任何时候都不晚。”

  姜演看向江门城的侧脸，他和云止姐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没法脱离他们的掌控。”

  “谁？”

  “我爸妈。”

  “我租过一套房子，你可以独自一人去那里住。”

  当初为了守护云止，他直接租了一整年的房子，反正也是空着，姜演看起来是单纯的孩子，就让他去住吧。

  “若你真的想改变现状，就下定决心离开你的父母，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

  姜演看向江门城锋利的目光，从迟疑转变为了坚定。他狠狠握紧了双拳，悲惨的人生一幕幕在眼前滚动——不向江门城揭发林生花和姜洵利的虐待已是他对他们生身之恩的回报。

  他受够了!他要改变!他要离开他们!

  江门城说着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待会我给你发一个号码，你去找他讨要读书的门道，想清楚了后天找我要房间的钥匙。这张卡里有钱，密码是568397，这两天你就先在外面住吧，后面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考学。”

  姜演颤抖地接过银行卡，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流下。他吸了一口鼻涕：

  “姐夫，云止姐姐有你，真好。”

  江门城闻言笑了笑，看向远方的大河摇了摇头：

  “是我有她真好。走吧，我陪你找家酒店。”

  “好!姐夫，我以后可以找你和云止姐姐玩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们是自童年后自己唯一接触的年轻人。林生花和姜洵利一直将他禁足在房间里，几乎不让他单独外出，更别提社交了。

  “嗯。”

  “谢谢姐夫!”

  姜演紧紧地抓着安全带，感激地看向这个救了自己的生命，更给予了自己活下去动力的青年，内心突然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