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眠

  推开门，赵玉心正坐在沙发上削着水果。

  “云儿回来啦。妈给你切了水果，快来吃吧。”

  云止看着母亲温柔的侧脸，竟莫名委屈了起来。

  她坐在母亲身边，将下巴放在母亲的肩膀上。

  “妈妈，江门城向我表白了。”

  赵玉心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云止：

  “谁？”

  “江门城。”

  “那个江警官？”

  “嗯。”

  “云儿，你什么时候和他走这么近的？”

  云止耐心地给母亲讲述了自己从认识江门城一直到今天的来龙去脉，母亲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那云儿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肯定很好啊。颜值一骑绝尘，不说废话，气扬强大。”

  赵玉心听完开心地笑出了声，她搂过云止，伸手刮了刮女儿的鼻尖，在她眼中哪怕云止早已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也永远是她的小孩。

  “我宝都这样说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吗？”

  云止嚼着酸酸甜甜的芒果，躺在母亲的怀里皱起了眉头。

  “我的心意？”

  “以前随便提个男生，你都是避而不谈。提起江警官却是脱口而出，你自己觉得呢？”

  云止见状也不再挣扎：

  “我确实也喜欢他。”

  “等自己能接受的时候再去找他吧，就像他说的，不用因为他的话感到困扰。若一直接受不了，也不要心存遗憾，拿得起放得下，活好自己最重要。”

  “妈妈......”

  云止躺在母亲的双腿上，将脸埋向母亲的怀抱。

  赵玉心虽然不知道云止为何一直抗拒谈恋爱，但只要是女儿的所想，自己身为母亲都会给予她依靠和力量。

  她若不能接受，那便随它去；她若选择接纳江门城，自己也定会在身后护她周全。

  从洞悉云止对这方面话题的敏感后，她和林建斌便很少提及了。

  其实他们也只是想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希望能及时为女儿提供帮助，不让她走弯路。

  但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开辟这条途径的话，哪怕到他们老去，无法再照顾她，他们也会选择尊重女儿的意愿。

  因为在他们眼中，云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活成什么样子，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人这一辈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他。”

  云止说出这句话时委屈到了极点，泪水夺眶而出。

  “我真的真的也很喜欢他......每次他靠近我，我都会怦然心动。他抱我，今天还强吻我......我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是他越是那样我却越是沉迷，无法清醒......可是我的心里有很大的鸿沟，我......我跨越不了......”

  云止紧紧地咬住牙关，自己曾经遭受过的苦难此刻化身成了脱缰的野兽，将她撕得粉碎。

  她很多时候都差点对母亲吐露自己的痛苦经历，但是她不能。

  那是地狱的烈火，焚烧她一人便够了。

  每推开他一次，自己的血肉便会被焚毁一尺。她被恶魔困在了坚不可摧的牢笼里，手向外探索，身体却被禁锢着。

  江门城会是那个带她奔赴自由的人吗？

  “妈妈，我真的好难受......”

  她既然厌恶身体的接触，为什么在江门城触碰自己的时候总是放纵？

  她甚至对自己感到陌生，难道这就是爱他所带来的疯癫吗？

  赵玉心轻轻地叹了口气，替云止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云儿，你是怕多次拒绝伤害到他还是怕他放弃你？”

  母亲的话戳中了云止的泪点，她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门城今天的疲惫已经让她心疼不已，毫无疑问，母亲说的第一点肯定是有的。

  可是第二点呢？

  倘若过不了多久，江门城就放弃了自己，转身爱上别的女人，或者和许钦芸在一起，自己当真能做到事不关己那般洒脱吗？

  “云儿，这些事一时是很难理清的。你现在呀是把自己藏在了对局里，分不清方向。不如先将它搁置着，等过一段时间，再来探寻自己的心意吧。”

  赵玉心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云止，直到她渐渐平息。

  另一边，江门城将车开到了绫市大河边，他坐在台阶上，一口一口地灌着闷酒。

  云止的吻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回想起她说的不喜欢自己的话，还有白天的拒绝。他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不能接纳自己，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给予自己拥抱的权利，甚至在接触到她的双唇后依旧要无情地将自己推开。

  可他从她的举动中，又分明能感受到一股同他一样的炽热。

  她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为什么她又会跟许钦炎走在一起？许钦炎那样的浪子，她会喜欢？不......不行......他不允许......

  他脸颊微红，夏日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和热闹的游人，大脑一片茫然。

  他拿出手机，给许钦炎打去电话：

  “你能来帮我开车吗？”

  “你在哪儿？”

  “大河桥头。”

  此刻，许钦炎和他师父正在审问陈方仔。

  与在校园内截然不同，陈方仔到了警局后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态度，问他什么都是敷衍了事满嘴胡诌。

  “师父，我这儿有点急事，能不能......”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看着眼前这人的样子，许钦炎的师父也知道今晚怕是问不出什么了，耗着也没用。

  “谢谢师父。”

  许钦炎立马出了警局，打了辆出租车朝江门城赶去。

  “你怎么又喝酒了？”

  “没醉。”

  “你把云止接去干嘛了？”

  “送她回家。”

  “你没碰她吧？诶，我可告诉你啊，她是我的目标，你可不许碰她。”

  江门城闻言来了火气，似要吃人的虎般盯着许钦炎：

  “你敢!”

  许钦炎却轻松地笑笑：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说不定她会是我最后一个女孩呢？”

  他本以为对方会朝自己挥拳头，没想到江门城竟宛如一只泄气的皮球，低着头沉思良久。

  “你不可能是真的喜欢她——你永远不会明白她有多珍贵。”

  他望了望天空，又转头盯着许钦炎，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所以你碰谁都行，就是不能碰她。”

  许钦炎没有说话，世人都笑他花心，可他们又有谁能明白这层保护色之下他千疮百孔的心呢？

  他当然能明白江门城对林云止的执着，只今天这一晚，他便也已经臣服于她的魅力。

  “你就是喜欢林云止，但是她不喜欢你，对吗？”

  江门城闻言眼神呆滞，继续喝着酒，不再说话。

  “我从来没想过你真的会爱上别人。芸芸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能得到你的心，我都差点以为......你爱的是男人了。”许钦炎自顾自地说道，“我真的挺意外的，这是第一次看见你因为爱一个人变得这样魂不守舍。”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

  “门城，你当真要去和芸芸领证？”

  江门城依旧没有回答，许钦炎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真没想到芸芸她会那么极端。她怎么就爱你爱成这样!唉......我劝过她无数次了，包括身边的一些人，可她就是不听......”

  “我不会去的。之前对她冷淡，就是不想伤害到她。”江门城苦笑着摇了摇头，“若真跟她结婚了，我不会幸福，她也只会更加痛苦。”

  “没事儿，我能理解。我今晚再去好好劝劝她吧。”

  “谢谢了。”

  江门城也知道许钦炎夹在中间很难受，可他又能怎样呢？不爱就是不爱，他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心，更不可能背叛他真心爱着的云止。

  “我知道芸芸打了云止，你不要因为这个事儿恨她，芸芸她......娇纵惯了。”

  江门城摇了摇头：“你好好劝劝她吧，不要再让她做傻事了。”他顿了顿，“你是不是把云止扯进跳楼案了？”

  “她今天早上来警局找我，提供了好几条关键信息，我才跟她约定的晚上去蹲点抓人。”

  “你就是想泡她吧？”

  江门城大概明白了早上云止为什么会出现在咖啡店外。

  许钦炎被他盯得心虚：

  “她看见了嫌疑人出现的地点嘛!她在我身边给我指具体地方，我肯定更好找啊。你看这不一下子抓住了。”

  “别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那肯定的，我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

  江门城翻了个白眼：

  “她要是因为你有一根毫毛受伤，我不会放过你。”

  “知道了知道了，重色轻友。”许钦炎推了江门城一把，“走了!还得回去废力劝芸芸呢。”

  许钦炎开着江门城的车将他送回去后，自己打了个出租。

  回到家，许钦芸一下子拉起了哥哥的手：

  “哥!我今天特意让秘书给我挑了一件香奈儿的礼服，明天我就会穿上它去跟江门城领证，你快来看看怎么样!”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地拉起许钦炎进了二楼的试衣间。

  一件白色的抹胸裙挂在中间的立式衣架上，大腿以下的裙摆如花朵般绽放着。许钦芸将衣服取了下来：

  “我去穿上给你看!等我跟门城订婚，我会专门找设计师再给我定制婚纱，我一定要在婚礼那天给他一个最惊艳的模样!”芸芸说着，将裙子紧紧攥在胸前，她的眼神里光芒闪烁，“等我哦！我试给你看!”

  许钦炎呆呆地立在原地，他犹豫了。好久都没看到芸芸这样兴奋了，他是真的于心不忍，那可是自己的亲妹妹，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今晚还是先别告诉她了。

  比起一点快乐都没有，还是让芸芸先痛快地度过今晚吧，明天自己再好好陪她。

  “怎么样？”

  许钦芸穿着高跟鞋，礼服衬托出她傲人的身姿。

  许钦炎看着美丽动人的妹妹出了神：

  “美得让人窒息。”

  “真的？”

  许钦炎笑着点了点头，她兴奋地脱下高跟鞋，跑过来立马投入了哥哥的怀抱：

  “门城看见了一定会被我迷住的!”

  看着妹妹激动不已，许钦炎只能微笑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忧愁。

  “早点休息吧。”

  “哥你也是!”

  他回到卧室，想到明天又会是一扬苦战，不禁皱起了眉头。

  城市渐渐埋没于渐浓的墨色里，四个人各怀心事，同时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