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学牲

  他神志游离地接通后，急切的声音便在电话那头响起。

  “门城，你在哪里？芸芸出事了!”

  此刻，绫市警局大楼楼顶，许钦芸正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许钦炎和其余警员则围在她四周，神态焦急。

  “芸芸你干什么!别做傻事，有话我们好好商量!你先下来别站那么高，把刀给哥哥!很危险的芸芸!”

  “我不要!江门城在哪里!你叫他赶快来见我!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许钦芸嘶吼着，脖子青筋暴起，头发随着泪水糊在她脸上，一片凌乱。

  “哥哥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他马上就到!乖，芸芸先放下刀，然后下来我们一起去等他好不好？”

  “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等江门城过来!他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下来!”

  “唉!”

  许钦炎焦愁不已，他感到呼吸沉重，真希望自己快点被人杀了算了，就那样沉沉睡去再也不想管这些糟心事。

  江门城只得打上黑摩的，也顾不得像以往那样追究他们乱跑客的责任，慌慌张张赶回了绫市警局。

  “芸芸!门城来了!”

  “钦芸，你先下来!”

  许钦芸满脸泪水地转过身，她望着江门城，举起刀子对准自己：

  “别过来!”

  “好!你先保持冷静!”

  “告诉我!今天那个女人她是谁!她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听着妹妹的怒吼，许钦炎大概知道了她说的人就是林云止。

  “唉，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快下来吧!”

  “那你为什么说你已经和她在一起了？”

  “我骗你了，对不起。”

  “芸芸，哥哥也能替他作证，他只是和那个叫林云止的姑娘因为养老院的案子有过接触而已，真的没有进一步的关系!你也看过那个新闻，不是吗？哥哥向你保证!你快下来吧，好吗？”

  “那你为什么抱她？你抱她她都不反抗!要真没有那样亲密的关系，她会这样吗!”

  “芸芸!门城他真的跟那个女孩儿没关系!”

  “我今天那样做只是想让你放弃，她并不知情。”

  许钦芸闻言渐渐平息下来，她面部的肌肉颤抖着：

  “好啊，那你答应我......明天，明天去跟我领证，我就下来。反正全警局的人都知道我跟你的关系，那就证明给他们看!”

  江门城脸色骤变，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一动不动。

  许钦炎看着江门城，又看着自己那早已失去理智的妹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不答应？好，那我就死给你看!”

  只见许钦芸举起刀猛地刺向自己，江门城眼疾手快，瞬间冲上去将她从天台边缘拉下，刀刃不长眼，顺着他的臂膀重重划了下去。

  看着江门城被自己划伤，许钦芸迟疑了几秒，紧接着竟继续疯狂下去，挥刀乱舞。

  “我答应你!”

  许钦芸闻言瞬间平息：

  “你自己说的。”

  她瞪大血红的双眼，胸腔剧烈起伏，盯着江门城低垂的侧脸，咬牙挤出了几声干笑。

  “明天9点，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若你不来，后果自负。”

  不知是否是理智回温后的羞愧，许钦芸扔下刀子，后退了几步，慌张逃离了现扬。

  “门城，你受伤了，快去处理一下吧!”

  许钦炎撕下自己衬衣的一角，将江门城流血的地方紧紧绑住，洁白的衣服瞬间被染红。

  江门城没有说话，低着头推开了许钦炎，在众人的注视下踉踉跄跄地走了下去。

  以前只听说过别人受制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他竟是被童年所交好的妹妹逼婚。

  在绫市师范大学的来嵊湖畔，云止独自一人坐在湖边，她举起那串红珊瑚黑曜石项链发起了呆。

  当时一看到这枚水滴状的黑曜石，云止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了江门城的身影。

  红珊瑚束缚的两根黑绳缓缓打开，这样的一串项链戴在江门城那白皙纤长的脖颈上会是怎样的呢？

  顺着光影变换，黑曜石仿佛装满银河的宇宙，而江门城就是掌管这宇宙的神宙斯。

  “唉。”

  她发出一声轻叹，佛牌是打算在给六爷上课的时候送的，那这串项链呢？自己今天刚拒绝了江门城，怕是再也无法送出了吧。

  她感觉身体被掏空，站起身来两眼一黑，就这样轻飘飘地度过了一整天。

  很快便到了和许钦炎约定的时间，她跟室友们说自己今晚回家居住。早早地换上了一身黑衣，便到校门口迎接许钦炎了。

  “在这儿!”

  云止看着人群中的许钦炎，挥了挥手。

  许钦炎见状满脸微笑着走了过来，没穿警服，一身便装的他看起来倒真像一名帅气男大。

  只是他看起来十分疲惫，仿佛刚经历了足以耗尽他所有精力的人生大事。

  “云止!我们待会就在你看到他们的地方找个角落蹲守。”

  “好，你看起来很疲惫？”

  “不影响。”

  云止带着许钦炎走进了校园，顺带当起了导游，介绍起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你跟江门城怎么认识的？”

  “有天在公园，阿毛叼走了我朋友的衣服，然后碰见了江警官。后来又因为许多巧合，还有养老院一案，跟他交集便也多了起来。”

  “这么说，你跟江门城真没啥关系？”

  云止在听到这句话后竟有几分难受：

  “嗯。”

  许钦炎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是不是碰到江门城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

  “那个女孩是我妹妹——许钦芸。她喜欢江门城很久了，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怪不得那女孩反应这么强烈，原来是青梅竹马。

  云止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有要插足你们的意思。”

  “没有的，云止，我没有那个意思。今天你们三人相遇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江门城说的话引起了些误会，她，似乎很伤心。”

  “唉，她的确被刺激得很深。不过她应该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举动吧？”

  许钦炎清楚自己的妹妹十分争强好胜，既然林云止扯了进来，那许钦芸肯定不会放过她。

  “她打了我一巴掌。”

  “什么？严重吗？我看看!”

  许钦炎说着竟直接上起了手，朝着云止的脸颊伸了过去。

  云止一下躲过，连忙摆手：

  “我没事。”

  许钦炎见状愣了一秒，他没想到云止的边界意识很强。对于以往的女孩来说，他随便勾勾手便能招之即来。

  “你也看出来了吧？江门城他不喜欢芸芸。”

  他说着观察起了云止的表情。

  “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是。”

  看着云止淡然的态度，他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大学三年没想过谈恋爱？”

  “没有。”

  “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我帅气多金。”

  许钦炎看向云止，笑容无比灿烂。

  云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身边这人真是当警察的料？不过他倒也有几分有趣。

  “怎么不说话？”

  “怕我说了你以辱警罪抓我。”

  “那怎么可能？没关系，我给你时间，你考虑考虑啊。我肯定比江门城那小子体贴一百倍，他就是一个冰坨子!”

  “好，那我考虑考虑。”

  云止笑了笑。

  “你说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就说我比江门城那小子强!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

  许钦炎开心地笑着，完全没有警察的样子。

  云止不知道的是，这一刻，许钦炎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对于他自己来说，这也是很少有的。

  二人聊了些许时候，从“天文”聊到“地理”，彼此都惊讶于双方对许多方面一致的态度，云止觉得许钦炎其实并没有外表那样桀骜不驯。

  不知为何，她始终有种感觉——许钦炎和她一样，曾经遭受过某种不可言说的伤害。

  “其实我蛮讨厌秋天的，看着那些树叶腐烂在地上，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那是一种奉献，既然生养了它，又蚕食着它的养分看着它消失，不残忍吗？”

  她看向许钦炎的侧脸，轻声叹息。

  毕竟，哪个真正没心没肺的人会觉得落叶归根残忍至极呢？

  很快到了蹲点的时间，他们选择了一个隐匿的角落，全神贯注观察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越来越浑浊，行人愈发稀少。

  云止和许钦炎在角落里蹲得极为痛苦，蚊子开了盛宴，围着二人撕咬，颇有种一只猫扔进万鼠堆无力反抗的痛苦感。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只见一个身穿外套的人躲入了一丛灌木后，蹲下身来在处理着什么。

  大夏天的天儿这么热，那人穿这么长的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干什么？

  突然，那人站起了身子，一席红衣格外醒目，长长的黑发全数拨至眼前。

  “就是现在!”

  许钦炎小声发号施令，迅速冲过去逮住了那人。

  云止也跟了过去，只见那人竟愣在了原地，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

  云止看着地上的打光道具和伸缩刀，伸手扯下了那人的头发，果真，是假发。这时，她才看清那人的脸，竟是个男人，刻意将脸画得惨白。

  “说!这两日女寝闹鬼是不是都是你搞的!”

  “是。”

  “快说缘由!”

  “影影是被人害死的!刘芳婷，徐子雷，他们都该死!”

  听着男人的讲述，一段猎奇而悲惨的经历展现在二人眼前。

  他叫陈方仔，是郭影影的男朋友。

  郭影影自幼便和外婆相依为命，她的外婆虽为老一辈人，却并无任何重男轻女的思想，省吃俭用大半辈子供郭影影上了大学。

  进入大学后，郭影影恨不得将一秒掰成两半用，学习之余还会做各种家教兼职，每个月，她都能给外婆寄回一笔钱。

  而就是在兼职的过程中，她认识了陈方仔。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在苦难下还能积极向上的短发姑娘。他曾经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已是破罐破摔，但在她的影响下，他开始有了希望，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

  前不久，在郭影影即将毕业找工作的时刻，她怀上了陈方仔的孩子。陈方仔永远都不会忘记知道这一天大喜讯时自己是有多么的惊喜。

  他抱着她在绫市大河五彩缤纷的岸边转圈，他们的眼里都充满了无限的星光，他在那一瞬间甚至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和他们安家的地方。

  郭影影成绩十分优异，很快便取得了毕业优先分配岗位的资格。

  他们本以为今后的路途都会是一片坦荡，却没想到老天爷并不打算放过这对苦命鸳鸯。

  一切的转折要从毕业实习和毕业论文开始。

  郭影影的前室友刘芳婷找上了她，热情地向她推荐起了徐子雷，将他吹捧到了大学数一数二名导的地步。而郭影影又是个十分单纯的姑娘，再加上她正愁不知道找谁，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了刘芳婷，和她一起成为了徐子雷负责的毕业生。

  第一次见面时，徐子雷口若悬河，吹嘘着自己的成就，还向二人做出了自己绝对能将她们送到绫市中学教书的保证。

  要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成为绫市中学的老师，就意味着在绫市有了立足的地位和根本。

  郭影影兴奋不已，第一时间就向陈方仔分享了自己的喜悦。

  然而，徐子雷伪善的表皮之下是早已腐烂的臭肉。

  他总要求郭影影前往自己的家中打扫卫生，或为自己的家人做饭。

  一开始，郭影影还能欣然接受，但是随着徐子雷越来越频繁的使唤，她慢慢变得不堪其扰。

  每次去他家里的路费，包括买菜的费用都是郭影影自己出的，徐子雷从来不会替她报销。

  要知道，郭影影因为怀有身孕，本身就已经没做兼职了。她还得给老家的外婆寄钱，还得和陈方仔一起储备以后养孩子的费用。

  每隔两三天就要给无关的人花钱，怎么受得住呢？并且徐家人胃口很大，动辄要求她买不便宜的海鲜鱼虾，可以说，她几乎存不下来一分钱。

  她将这一切吐露给陈方仔，他好几次愤怒地要去找徐子雷理论——这肯定是不行的。

  渐渐的，郭影影便将这一切的苦尽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因为她也不想让陈方仔替她日日操心，他自己每天的工作都已经很累了。

  可人生就是这样，苦难并不会因为你的忍耐而降温。或许它会隐藏起来，叫你在以为看到光明的那一瞬间跳出来，将人彻底拍死。

  郭影影痛苦地度过了前六个月，她终于写完了毕业论文。

  时间来到今年5月份，接下来，她只需要完成毕业实习，便能分配到自己心仪的岗位。

  苦苦熬了这么久，她以为终于能迎来自己的黄金时代。

  其实一开始，徐子雷的确是没有食言的。在报名实习地点和意向岗位时，他都将去绫市中学的机会给了郭影影。

  但不巧的是，今年绫市中学只给了他一个名额，徐子雷只好当着刘芳婷的面说今年自己手里没有绫市中学的名额。

  然而不甘心的刘芳婷竟又从郭影影的嘴里探出了她去绫市中学的消息。

  嫉妒是可怕的东西，它会将人烧得面目全非。

  知道徐子雷欺骗了自己后，刘芳婷愤怒不已，却将满腔怒火尽数撒在了郭影影的身上。

  她知道徐子雷除教书之外还承包了许多商业上的项目，并且目前，他正苦于一个对方不肯签约的死合同。

  于是她日夜在对方公司蹲点，打听到那老板有一个十分变态的癖好。

  她欣喜若狂，找到徐子雷并告诉了他自己的发现。

  徐子雷为了钱，直接扔掉了良心。

  他们之间做了个恶魔的交易，牺牲品便是郭影影——徐子雷答应刘芳婷，事成之后会将去绫市中学的名额分给她。

  就这样，郭影影挺着已经显怀的孕肚来到了那扬鸿门宴。

  一开始，她是犹豫的，但徐子雷向她保证这只是一扬普通的、增长世面的饭局，刘芳婷也会一同前往，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饭局上，刘芳婷和徐子雷暗中传递着消息，确认了那老板对郭影影十分满意后，便将她带到了酒店，一切罪恶就那样发生了......

  事后，郭影影因为剧烈的动作大出血，昏迷不醒。

  那老板慌慌张张地叫了救护车，从她手机里找到了陈方仔的号码，随便发了条短信便仓皇逃离了。

  陈方仔赶到医院的时候，郭影影和他的孩子已经流产了，并且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

  陈方仔说着，泪水从他脸上不断滑落。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拳头紧握，指甲将手心掐出了血液。

  “影影醒来后几乎是发疯般地扔东西，好几天也不吃饭。她那段时间就和我们那未能出世的孩子一样，都失了魂，双目无神。你们知道看着她的样子我有多心痛吗？我真的难以想象她那晚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畜牲......她还怀着孕!我们的孩子......他都几乎长成人形了!

  我痛恨自己，痛恨每一次她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她身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我想为她报仇，可是她又离不开我......

  过了几天吧，我发现她趁我不在偷偷离开了医院。我发了疯般地找她，我们的出租屋，学校，我们待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她的身影......

  直到她自杀的那晚，我才收到了她的短信——她说刘芳婷去了绫市中学，挤掉了自己，她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手里的玩物......”

  “短信在哪里？”

  许钦炎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愤怒，云止也早已气得浑身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身边竟再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也对，只要是在这世上，不论是白渡县，还是绫市，恶魔都在游荡!

  陈方仔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了那条短暂却无比绝望的短信。

  “你们当时没找到郭影影的手机吗？”云止问道。

  “没有，警方寻遍了现扬还有她的宿舍，都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为什么当时不报警？”许钦炎质问着。

  “影影......她是十分自尊的女孩，她不想这样耻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她以为自己忍忍，只要去了绫市中学就好了......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陈方仔泣不成声，捂脸痛哭。

  “这样算是什么复仇？”

  听到云止的话，陈方仔缓缓放下双手，竟露出了疯魔般的笑容。

  “事情的真相你们已经知道了，将我抓走吧。”

  许钦炎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铐，将陈方仔铐了起来。

  “走吧，随我回警局。”

  “等等!”

  既是复仇，只扮个鬼吓人算怎么个事儿？何况昨日自己看到的可是两个人。

  “还有个人呢？”

  许钦炎和陈方仔同时转过脸。

  “只有我一个。”

  “我昨晚看见你们两个了，就在这里。”

  “看错了。”

  陈方仔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那刘芳婷呢？你们把她杀了吗？”

  云止看着陈方仔无神却又轻松的双眼，她始终不愿意相信他甘愿就这样被警察带走。

  “有证据吗？怎么，刘芳婷已经死了？”

  “随我回局里再说!云止，我们先回去吧。”

  见许钦炎这样说，云止也不再说话，跟在二人身后走出了学校。

  一路上，路过的学生对着陈方仔和许钦炎指指点点。看着陈方仔古怪的穿着，他们便清楚了警察为什么要抓走他。

  许钦炎通知了绫市警局的人，出校门后，警方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他将陈方仔押入了警车，转过头对云止笑着说：

  “云止，你可是立了大功!随我一起回警局吧，处理好他之后，我送你回去。”

  这时，一辆银色的跑车转入这条街道，停在了警车身后。

  是江门城——他怎么来了？

  江门城下了车，穿着一件松散的黑衬衣，他似乎很憔悴。

  “上我的车吧，我送你回去。”

  他走到二人面前，直接拉起了云止的手。

  “诶，门城，你可别截胡啊!云止要跟我一起......”

  江门城并不理会许钦炎，二话不说将云止拉走，塞入副驾驶关上了门。

  许钦炎急匆匆赶了过去，敲着车窗，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江门城并不理会，直接倒车开走了。

  “你干什么？”

  江门城面无表情，并不理会一旁的云止，也不再说话。

  当在警局听到许钦炎在绫市师范大学抓到嫌疑人的那一刻，他其实并不清楚林云止是否和他一起。

  但他内心就是被那么一种强烈的欲望刺激着，刺激着他去找她。

  幸运的是，他竟刚好与她相遇。

  看着她和许钦炎那花花公子在一起时，他内心升腾起了一股强烈的醋火。

  她怎么能跟许钦炎一起？她怎么能跟那样的浪子并肩前行？

  他领口的扣子散开着，露出他凸起的锁骨。

  云止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紧闭的双唇，心里一阵刺痛——他让她心疼了。

  与第一次坐车时的轻松融洽不同，一路上，二人都默契的不去打断这沉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没多久，便到了云止家楼下。

  “到这儿就行，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我送你到家。”

  “不用。”

  江门城并不搭理，似乎他才是住在这里的人，径直走了前去。

  “到这儿就好。”

  他们走到了当初躲雨的底楼。

  “不请我上楼坐坐？”

  江门城说着竟还要继续上楼，云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嘶——”

  见他表情痛苦，云止反应过来，一把挽起了他的袖子——只见他的胳膊由纱布缠绕着，渐渐渗出了血迹。

  “这是怎么了？”云止焦急地盯着江门城，抱起他的手臂，“要不要紧？”

  江门城盯着她担忧的双眼，眼眶愈加发红，他的呼吸无比沉重。

  眼前的女孩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那闪闪发光的瞳孔啊......

  再这样下去，他就快要死了。

  下一秒，他一把揽过云止的后脑，将她贴到墙壁，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迎了上去。

  那一瞬间，云止整个人仿佛被江门城定住了。

  她就那样呆呆地杵在原地，感受着他温热的双唇和不均匀的鼻息。

  他双眼轻闭，灯光在他脸上洒下完美的阴影。

  江门城感受着云止柔软的皮肤，她的脸颊激起了一层涟漪，连带着他也一起颤栗。

  虽然他霸道地吻了云止，却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就那样让嘴唇紧紧相贴，仿佛她是一块触之即碎的玉，他实在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却又怕自己的莽撞吓到她。

  一吻结束，江门城看着她的双眼：

  “这是第一次。”他的眼神缓缓下撤，“以后不会......”

  云止竟哭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颗热泪迅速滚落。

  她一把扯过江门城的衬衣，抱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送上温柔的一吻。

  这个举动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我一定是疯了。

  她心想。

  一吻结束，江门城得寸进尺，立马紧紧地抱住云止，以为她终于接纳了自己。

  他正要开口说话，云止却又慢慢地推开他：

  “这也是最后一次。”

  不论他怎样使劲，云止终究还是离开了他。

  “云止......”江门城的声音平静里却还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要这样？”

  云止停了下来：

  “白天的回应我已经给了——这是对这一吻的回应。”

  她走上楼梯，江门城呆呆地立在原地。

  她无法转身，因为怕再也走不掉，她知道他并未离开。

  “去医院好好看看手臂的伤吧。”

  说罢，她加快脚步逃离了他模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