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告白

  看来昨晚不是幻觉，确实有个鬼影在宿舍前方的小树林里存在过。

  同学们都热情十足地讨论着昨日的坠楼案，各种猜想层出不穷，对郭影影的评论也有好有坏。

  更是有不少女生买了各种驱邪工具，聚在一起讨论对策。毕竟她们看的港片里都拍过，穿着红衣死在半夜的女鬼最为狠厉，杀人不眨眼。

  “她们说昨晚的女鬼就是坠楼的那个姑娘!”

  “而且还吐着长舌头!嘴里还一张一合地喊冤!”

  “我听隔壁班的说，那女鬼昨晚还去敲她们底楼窗户了!”

  “啊我的天哪!这也太恐怖了!小止你昨晚听到了吗？”

  “没有。”

  “能不能不住底楼啊我真的好害怕!我晚上都不敢去厕所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们三个晚上都早点回宿舍吧!然后上厕所，洗漱的话我们也一起去如何?”

  厕所和盥洗室分别在女寝每一层楼的两侧。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起!我就不怕了!”

  “哈哈好。”

  云止心里无奈，她可不信有这么悬乎，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上完一天的课后，夜幕很快降临了。

  云止和室友们买了些生活用品，满心忐忑地回到了宿舍。

  “已经10点了，我们去洗漱吧？”

  云止站在窗边，单手挑起窗帘观察着外面。

  行人越来越少，夜色统治的领域扩大，暂时并未出现任何可怕的身影。

  一开始云止的内心是害怕的，但不知为何，她莫名地希望再次见到所谓的女鬼。

  今天一天听同学们说了不少的传闻。有人说郭影影是生活贫苦自杀；有人说她是干了不光鲜的事被发现而蒙羞自尽；还有人说她就是中邪被恶鬼附身索命......

  云止不相信每一条传闻，也不愿意对死者恶意揣测。官方调查还没出来，若真有女鬼，更说明了案件背后有不小的冤屈，更需要真相。

  “小止!”

  “嗯？”

  “发啥愣呢去洗漱了!”

  “好。”

  室友们端起了脸盆和洗漱用品，云止正打算跟上，突然瞥见对面的小树林里模模糊糊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看着黑影的动作，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黑影消失在了小树林里，另一个黑影向着云止的视线盲区走了出去......

  “走啦！看啥呢？”室友看了看窗外，“别又看见女鬼了。”说着呲了呲嘴，拉着云止走了出去。

  途经宿管室时，云止她们看到宿管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脸愁容。一行人没太在意，径直前往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盥洗室里已经有不少女孩，看来大家都害怕遇见鬼影，选择扎堆洗漱。

  整个盥洗室只有一扇方窗，不知是否因为年久失修，窗户紧闭着，无法打开。

  每个花洒间都被布帘隔开，所有的花洒连接着同一根水管。花洒间的正面是一整片的镜子和洗手台。

  在最靠里的花洒间内部还有一个杂物间，女孩们每次看到的时候门几乎都是紧闭的。

  洗澡时旁边还有一个封闭的空间，想想都膈应。所以每次大家都会自觉地避开那个花洒间，哪怕其它花洒间都满了，女孩们宁愿等待都不会去用。

  从小方窗向外看去，校园昏暗的街灯所照亮的区域衬得周围的黑暗愈发浓稠。

  洗澡全程无事发生，她们便在洗手台边刷起了牙。

  盥洗室里只剩下了云止三人。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端着盆子走了进来。

  云止和室友们洗漱完就离开了。

  “那个姑娘胆子真大，一个人就去洗了。”

  “是啊，换作往常还好，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儿，谁敢啊!”

  “反正我不敢......”

  室友们正聊着——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叫喊打断了她们——云止和室友们正好走到底楼大厅。

  “尖叫声是从盥洗室传来的!”

  “啊！小止你别去......”

  不知为何，云止感到十分激动，她不顾室友们的阻拦，放下盆子便向着盥洗室跑去。

  看着云止的背影，室友们不知所措，但最终都心一横跟了上去。

  冲回盥洗室，眼前的一幕让三人傻了眼。

  只见所有的花洒都被打开了，并且......花洒喷出的并不是水!而是......鲜血!

  一片猩红喷溅在白色的瓷砖上，汇聚成一条血河，流向地漏。

  刚刚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浑身流淌着血液，宛如刚被妖怪撕咬一般。

  她的眼镜掉在地上，双目圆睁，坐在一摊红色中瑟瑟发抖。

  对面的镜子上，竟用鲜血大大地写着——

  “刘芳婷，死......”

  那个死字的尾巴脱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就像临死之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的那般。

  室友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在了原地，云止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起了女孩。

  事后，云止和室友们通知宿管报了警。

  当晚去过盥洗室的女生，包括云止她们都接受了警方的调查。

  眼镜女孩名叫乔麦，当时她正打算洗澡，打开花洒，洗着洗着视野突然模糊，一片泛红，抬头看去，花洒喷出的竟全是血液!就在那一瞬间，其它花洒一下子全部打开了，就像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控制。可那会儿整间盥洗室也只有她一人!她被吓得直接冲出了花洒间，结果就看到了对面镜子上的血字，吓得当扬尖叫，瘫软在地。

  警方调查走廊监控，发现最后确实只有乔麦走入了盥洗室，云止一行人出来后，再没有任何人进入。直到女孩尖叫，云止冲回去，全过程也没有人从盥洗室里走出。

  在那个时段，能拍到盥洗室窗外的外部监控所提供的画面里也没有任何人影。

  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东西——女鬼来了!

  云止向许钦炎讲述了自己所看到的小树林里的人影，他听完后沉思不语。

  宿管告诉了警方自己巡楼的钥匙串丢失的事儿，里面有女寝下三层所有房间的钥匙。警察在整栋楼内外寻了些时候，并未找到。

  “命令警员在各层值守，先熬过了今晚再说!”

  “收到!”

  一晚上，几乎整个女寝都人心惶惶，室友们更是彻夜难眠。

  虽说有警察值守，但毕竟是再次闹了鬼，宿管的钥匙还丢了，意味着下三层每间宿舍的门都已是形同虚设。

  这时候，大家倒宁愿希望是鬼，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若真是人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何要偷走宿管的钥匙，一切就更不得而知了。每个人的安危都随时悬在了达摩克利斯之剑下。

  “刘芳婷是谁？”

  “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

  “真的好可怕啊，那串血字这样写，意思是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她吗？”

  “警方刚刚找宿管传唤刘芳婷了，可是她好像并不在学校。”

  “那她会不会就是快要死了啊？”

  “别瞎猜，不会的。”

  云止看着害怕到发抖的室友们，她尽力保持着冷静，安慰道：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镇定。世上本无鬼，我们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们只需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对死者妄加猜测就好。再加上还有警员在值守，我们把防盗链拴好，哪怕门开了他也进不来。我们都会平安度过今晚的。”

  “可我还是好害怕!”

  “昨天听你说坠楼扬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害怕了，晚上还看到了那样的画面，我真的受不了了......”

  室友说着说着哭出了声，云止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们的窗户都有铁栏杆，走廊有监控，不会有啥的......”

  就这样，三人度过了一个心惊胆战的夜晚，终于挨到了白天。

  云止都不清楚自己后面是怎样睡着的，她今早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室友们还在睡觉，她便轻声下床收拾好出门了。

  值守的警员已经撤走了，也不知道宿管的钥匙找到了没有。

  云止受老师所托，今天早上得处理毕业生岗位分配的盖章上报工作。

  突然，郭影影的名字出现在她面前的表格上。

  她的手颤抖着，看着照片里神采奕奕的短发女孩，视线被泪水模糊。

  她将这张表格挑出来放在一边，紧接着出现在下面的名字再次让她震惊。

  “刘芳婷......”

  云止想到昨晚的血字，察觉到这其中定有猫腻。

  她对比着二人的表格，思考了一会，打通了许钦炎的电话。

  “许警官您好，我是林云止。我这里可能有新的线索，您现在方便吗？”

  “云止？我在绫市警局，你现在过来吧!到时候直接对接待警员说我的名字就行!”

  “好!”

  云止挂断电话，拿上了二人的表格，马不停蹄地向绫市警局赶了过去。

  “您好，我找许钦炎警官。”

  “许钦炎是吧？跟我来。”

  “谢谢!”

  接待警员将云止带到了许钦炎的工位，旁边就是江门城的工位，但是他人并不在。

  许钦炎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云止，坐!”

  “门城今日有事出去了。”

  听到许钦炎这句话，云止有点摸不着头脑。

  “跟这么一个爱干活的警察谈恋爱，是挺辛苦的吧？”

  云止更加迷糊了：

  “和谁谈恋爱？”

  许钦炎一听表情略显不解：

  “你不是和江门城在谈恋爱吗？”

  “您误会了，我和江警官就是之前有过一些交情而已。”

  “啊？”许钦炎疑惑了一会，反应过来，“啊......没什么，我记错了，哈哈，呃......讨论正事吧!”

  看着云止翻找东西的样子，许钦炎看得入了迷。

  自己这兄弟骗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看来自己要和他竞争林云止了。

  “许警官，您看，这是我发现的郭影影和刘芳婷二人的就职档案。她们两个人曾经是一个宿舍的，奇怪的是郭影影没有去自己第一志愿的岗位，而是去的刘芳婷的第一志愿；而您再看刘芳婷，她去的是郭影影的第一志愿。并且她们俩的导师——都是徐子雷。”

  许钦炎听着林云止的分析皱起了眉头。

  昨晚警方向宿管调查刘芳婷的时候，刘芳婷已经换了宿舍，宿管或许也不清楚刘芳婷之前与郭影影是一个宿舍的。除此之外，警方也暂时未得到更有用的信息。再加上又是深夜，警力有限，在通宵值守一晚无他事发生后，警局只得暂时撤人，休息后再继续整合案件线索调查。

  二人之间定有更深的渊源，志愿交换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为什么二人恰好是同一个导师呢？

  “许警官，昨晚的血字？”

  “那不是血，是红色的颜料罢了。”

  “花洒喷出的也是颜料了？”

  许钦炎点了点头。

  “女寝这两天闹鬼传闻不断，看来都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许钦炎对女寝的闹鬼传闻也略有耳闻，警方这两天调查了郭影影的家庭背景，发现家中除了她的外婆，再没有别的亲戚了，并且她的家庭确实十分贫穷。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警方并未告诉郭影影的外婆孙女已经去世的消息。

  郭影影的人际关系可以说非常单一，除了一个男朋友，几乎没有任何交际圈。在调查了她男友、徐子雷、以及她兼职的地方后，也初步也排除了所有可能人员的嫌疑。

  而对刘芳婷的调查今天也才正式开启，她人又处于失踪的状态，云止的到来的确提供了些许出口。

  “这样吧，”许钦炎皱起了眉头，眼珠咕噜转了一圈，“今天晚上我伪装成大学生，你陪着我一起，我们在你宿舍对面儿的小树林里蹲蹲。”

  云止听完瞪大了双眼：

  “警察还需要这样办案？”

  “就我俩，警察去多了打草惊蛇呀。你说你昨晚看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咱们可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云止虽觉诧异，但乍一听好像是这么个理，便犹犹豫豫答应了下来。

  “这样真的行吗？”

  “放心，如果是鬼，他肯定伤不了我们!鬼嘛，这玩意儿自身都是气态的，还怕他？如果是人，你就更不用怕了，因为有我在。

  并且在我看来，这很明显就是人为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他扮鬼与坠楼案是否有关，我都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还有，叫我钦炎便是，不用尊称，显得我老里老气的!也拉开了我俩的警民距离呀。你把我啊，当朋友就行!这样以后出门受欺负了，你就提我!我可是比江门城等级还要高的老大，他都得听我的，以后有我罩着你!”

  许钦炎边说边拍拍胸脯，绽放出自信的微笑。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遇见美女就开屏的本质永远不会变。

  “我倒不是害怕。”

  云止无奈，头一次觉得警察这么不正经——哪有警察伪装成大学生守株待兔办案的？

  不过倒也正常，想来许钦炎和江门城也就比自己大两三岁。且除去这个方法，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许钦炎完全不顾自己警察的形象，“诶云止，把你号码给我呗!我存着，方便联系。”

  “好。”

  云止给许钦炎留了联系方式，商量好见面时间后便离开了绫市警局。

  她打算坐公交回学校，往站台走时不经意地一瞥，竟发现江门城和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儿正坐在街边的咖啡店里。

  江门城穿着休闲的白T，喉结随着他喝咖啡的动作上下起伏，平淡温和地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则梳着一头公主芭比卷，穿着一件精致的挂脖蓝色小礼裙，化着明艳的妆容。她眉头紧皱，似乎与他起了争执。

  听不清二人到底说了什么，只见女孩愈发激动，甚至直接站起了身子冲着江门城大声呵斥。

  江门城却依旧态度平淡，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的睫毛下拉，向后无奈地靠了靠，脸一转，竟与云止对视了。

  云止的瞳孔猛地收紧——他就像一个不沾染任何俗尘的白衣少年，撩拨得她的心快要超载。

  反观江门城，只见他愣在了原地，女孩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云止。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隔着玻璃，在大街上彼此呆滞。

  突然，江门城猛地起身跑出了咖啡店。云止还没反应过来，向前看去，只见他奔向自己，下一秒——

  一瞬间，江门城将自己拥入怀中。

  “怎么不在家等我？”

  “？”

  云止此刻就像坏掉的指针，在表盘上胡乱地转动着，她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除了父亲，这是自己人生第一次被一个男生拥入怀中，他是什么意思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拥抱自己他到底是何居心？

  云止的眼睛转着圈，大脑再也转不过来。

  江门城紧紧地拥抱着她，双手交叠着在她的后背，掌心刻入脊梁。他弯着腰，将头深深地埋在云止的脖弯。

  感受到他温热急促的吐息，云止觉得脖子一阵发痒。那一瞬间她竟像鬼迷心窍般，双手不自觉地缓缓滑上了他的腰。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江门城拥抱她的程度就是对她思念的深度。

  “你干什么!”

  尖锐的女声吓得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云止感到自己被猛地扯开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重重的巴掌不由分说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云止还没看清来人，只见又一个巴掌挥了过来。

  “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已经有她了!”

  江门城挡在云止身前，紧紧抓住许钦芸即将挥下来的手。

  许钦芸面目狰狞，泪水猛地决堤。

  江门城扶起云止，替她拍掉身上的灰尘。

  他的心隐隐作痛，看着云止问道：

  “不要紧吧？”

  “为什么？”

  看着江门城眼神里对林云止满满溢出的真诚的关切，那是她不曾有过的奢望。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那么爱护自己的邻家哥哥长大后会对自己如此的不屑一顾，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还比不上一个后来者。

  “你怎么就......突然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了？”

  “钦芸，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小时候不是现在更不是。对我来说，你永远只是妹妹。”

  江门城紧紧握着云止的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信我不信!你是为了吓退我骗我的吧？啊？你压根就不爱她!你压根就不爱任何人!你不一直是冰山的心吗？你也压根没有和她在一起!没有!”

  云止全程处于懵掉的状态，她不明白眼前的女孩与江门城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在许钦炎和江门城口中自己都成了他的另一半。

  江门城没有再搭理许钦芸，将云止的手紧紧攥入掌心。

  云止想挣脱开他的手，他反应过来，皱起眉头紧盯着她。

  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颗诱人的深黑色瞳孔似在颤抖。

  她竟有些于心不忍，就这样任凭江门城牵着她挣脱开许钦芸的纠缠。

  许钦芸哭着跌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云止转过头，看向江门城那紧握自己的纤长有力的手，以及他随风摆动的碎发。

  那一刻，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已经被绑上了他的贼船。

  就这样被牵着不知走出多远，直到他松开自己，云止才反应过来他们再次来到了盛华公园——当初他们相遇的地方。

  “坐会儿吧。”

  云止随着江门城一同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此时公园里没有多少人，眼前是高大的水杉树林，亦仙亦幻的白雾自地面升腾而上，远方的高楼若隐若现。

  要不是掐自己一把还有痛觉，云止当真怀疑江门城莫不是什么天堂的差使，拖着自己回了西天。

  “你怎么不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那还不明显。”

  江门城转头望向云止，看着眼前女孩洛神下凡般的侧脸，水杉树的雾气似乎成了致幻的迷药。

  她就是那样与众不同，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如她的名字般始终保持着平静与淡然。

  也对，毕竟她可是林云止啊，是他所倾心的云止。

  “你若不喜欢她，直说便是。为何要将我拿来做这个挡箭牌？”

  虽说江门城可能也没想到许钦芸会出手打自己，但毕竟是莫名挨了一巴掌，还没能还回去，云止内心多少有点难受。

  “谁说你是挡箭牌？”

  云止疑惑地看向江门城，他正认真地盯着她那如星辰般的双眸。

  “云止，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云止在这一刻宛如炸膛的枪，大脑内部已成一团浆糊。

  今天自己太多的第一次都给了江门城，第一次被除父亲外的男生拥抱，第一次被牵手，第一次......被告白。

  自从那地狱的事情发生过之后，她的世界里便再也没有对爱情的憧憬和幻想。

  可是现在，江门城，一个完美到仿佛虚构出来的人物，此刻却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赤裸裸地说出了最直接的告白。

  吐露出早早压抑于心中的真情后，江门城依旧直直地盯着她。

  对他来说，让他赤手空拳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搏斗都不如此刻需要勇气。

  他不得不认输，他是渴望拥有林云止的。就像梁万秋说的那样，他渴望从她嘴里听到那句他日思夜想的“我愿意”。

  在听到云止那句话后的日子里，他表面上说着不强求，但是失魂落魄的事实让他也不得不屈服。

  他和别人没有区别，他爱她，他想要她。

  可是在云止的世界里，她是真的没有准备好接纳爱情这样的东西。不然她就不会每一次都能做到在室友们和父母的面前精准躲避这个话题了。

  她就是一只未破茧的蝶，她也曾在儿时听完童话故事后期待过爱情那样美好的东西，但此刻的她只胆颤于情欲之下交媾的本质，于是像一只茧一样将自己封印起来。

  13岁的噩梦已让她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爱，什么是欲，爱和欲到底是一体的还是分割的。她也不知道江门城口中的喜欢到底是对什么的喜欢。

  是的，她承认了，她就是胆怯的鼠，她曾受过剜肉剔骨的伤，她也曾在奄奄一息之时拼命挣扎，能活成现在这样是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做到的。

  她宁愿不要前方那虚幻如天堂般的美好，就只想窝居于现有的安稳，不愿麻烦缠身。

  看着江门城期许的目光，云止深吸了一口气：

  “门城，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进入我的生活，对不起......”

  江门城的目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就和那次在病房时一样，只是这次，变得更加无神。

  云止的心随着他的失落刺痛着，她呼吸急促，惴惴不安。

  她还是将自己暴露在了危险的境地。

  其实她也明白——自己早已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江门城。

  “不用因为我的话去逼自己改变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今天并非拿你做挡箭牌。”

  江门城顿了顿，望着缭绕升腾的雾气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到无人能听见。

  “不用感到困扰。”

  云止再也无法说出话，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动，竟和当年有点像。

  从遇见江门城的第一天起，云止就觉得他像太阳，总能让靠近的人精气勃发，驱散阴霾。

  对于曾深陷泥淖的自己来说，这样的他怎能叫她抵抗，怎能叫她不去想、不去念呢？

  可是她知道，她或许永远也无法与他成为世人们口中的“恋人”。

  她不是完美的女孩，她的身体早已残缺，就像破碎的玉，江门城会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现在的他，看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精心伪装后的假象。遇到崔艺桢后自己的反应也证明了她软弱的本质，她压根无法脱离那噩梦，无法真正做到正常生活不是吗？

  “跳楼案一事，不用太害怕。”

  “嗯。”

  “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

  江门城顿了顿：

  “好。”

  既然无心叨扰，还是划清界限吧。

  云止无奈地苦笑着。

  对自己难得喜欢的唯一一个男人，竟能做到如此残忍。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江门城颌角边的水珠，不清楚是雾还是泪。就那样呆呆地注视着心爱之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仿佛也长成了一棵动弹不得的水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