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是我欠你的

  第八十五章这是我欠你的

  苏烬之的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清辞的心口。

  她鼻尖一酸，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淋漓的雨幕。

  “东西给我。你说的那狱卒，如何确保他一定会做？”

  “半个时辰后，他会在天牢后巷的污水口‘捡到’一包足够还债并治好他孙子的银子，以及他孙子急需的那味药材。”

  “同时，他会知道，若不照做，他孙子明日就会‘意外’失踪。”苏烬之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会知道该怎么选。”

  沈清辞握紧了那张纸，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牵机引呢？”

  苏烬之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不足一指长的碧玉细瓶，通体润泽。

  “此物珍贵，用量需极准。这一瓶，足够融入酒水，分给两人。下毒时机，就在送‘辞阳饭’时，由那狱卒借斟酒之机完成。你无需直接接触，只需确认东西能到他手中即可。这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如今豫王的事已经交给了刑部，而魏玠更是全权负责，我已经不能带你直接进去了。”

  他将碧玉瓶轻轻放在旁边桌子上，那一点翠色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便是干扰国法，罪同谋逆，株连九族。”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沈清辞，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安心做魏家的表姑娘，或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至……将来未必没有安稳日子。”

  “安稳？”沈清辞猛地转回头，眼中压抑的火焰终于喷薄而出，那火焰里是刻骨的恨，也是破碎的痛，

  “你以为，沈家冤魂在地下，我真可以心安理得地苟且偷生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了这句话，声音颤抖却尖锐，“我注定只会坠入深渊。”

  “世间既然没有公道，那便由我自己讨回！”

  她一步上前，抓起那个碧玉瓶，冰凉的触感瞬间渗入肌肤。

  “这条路，我既然走了，就没想过回头。多谢苏大人援手，此事若成，清辞欠你一条命。若败露……”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所有事情，皆是我一人所为，与大人无关。”

  苏烬之看着眼前如同绷到极致、下一刻就要碎裂却又死死撑住的女子，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翻涌。

  “清辞，我可以护你的，到我身边，好不好？”

  沈清辞却没有说话，转身便打算往外走。

  “出去后，右拐，第三个岔口左转，有一家成衣铺，掌柜得与我有些交情，你可换身干净衣裳，从正门离开。雨大，小心路滑。”

  沈清辞将碧玉瓶和那张纸仔细藏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对他点了点头。

  再无多言，拉开门，重新撑起伞，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烟雨之中。

  苏烬之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最终被雨声吞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

  栖梧院。

  赵嬷嬷端着滚烫的姜汤回到正屋外间时，发现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正伸着脖子，有些不安地朝内室张望。

  “怎么了？”赵嬷嬷心头一跳，沉声问。

  “嬷嬷，姑娘……姑娘一直没动静，奴婢唤了两声，也没应。”小丫鬟怯生生道，“姜汤好了，奴婢不敢擅自进去……”

  赵嬷嬷脸色微变，立刻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内室门前，提高了声音：“姑娘，姜汤熬好了，您可醒了？”

  里面一片寂静。

  赵嬷嬷不再犹豫，猛地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床帐低垂，隐约可见被褥下隆起的人形。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走近几步，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而且，床上那隆起的被子，模样很是不对！

  想着，也顾不上那些了，她快步上前，一把掀开床帐，扯开被褥——里面只有一堆卷起来的衣物！

  “不好！”赵嬷嬷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厉声喝道，“快！去后院看看！所有人，立刻封锁栖梧院，搜！快去禀报世子爷！”

  整个栖梧院瞬间被恐慌和急促的脚步声充斥。

  去后院的丫鬟很快跑回来，带着哭腔：“嬷嬷……后窗……后窗开着，窗台上有水渍和脚印……”

  赵嬷嬷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人跑了！

  在她眼皮子把人看丢了！

  她不敢想象魏玠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强自镇定，她嘶声道：“今日当值的，所有接触过姑娘的人，全部扣下！你，立刻去求见世子爷，就说……就说姑娘突发急症，情况不妙，请世子爷速回！”

  她只能先找个借口，把魏玠哄回来。

  沈清辞身份地位特殊且尴尬，如今王家婚事在即，不可声张。

  雨越下越大，一滴一滴敲击着屋瓦，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外书房中，魏玠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公文，正揉着额角，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去看看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去那边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急促叩响，长随紧张的声音传来：“爷，栖梧院急报，沈姑娘突发急症，赵嬷嬷请您速回！”

  急症？

  魏玠猛地起身，带倒了手边的笔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眼底一片冰冷。

  “备马！”冰冷的声音斩断雨声，声音之中带着森寒，“回府！”

  马蹄践起雨水，魏玠握紧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雨幕如帘，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他勒马疾驰，黑色的披风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

  马蹄落下，都溅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骤然升腾的慌乱。

  沈清辞！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几乎要被咬碎。

  他想起她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想起她看似柔顺下的倔强，想起她这几日在栖梧院里的沉默寡言。

  “急症？”他低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我看是胆大包天！”

  “驾！”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速度更快了几分。

  到了院子，赵嬷嬷颤颤巍巍地跪着，同魏玠禀告，说沈清辞自己跑了。

  “跑了？”魏玠翻身下马，玄色朝靴重重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他周身的寒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一把揪住赵嬷嬷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本世子问你，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