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万般皆空
作者:淮辞
第七十七章万般皆空
稻草堆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苏烬之向前走了两步,灯笼的光芒更加明亮地照在那人的脸上。
散乱的头发下,是一张曾经俊朗不凡,如今却布满污垢、胡茬和伤痕的脸。
曾经那双睥睨天下、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窝深陷,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过这一劫吗?”苏烬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豫王殿下,有人来看你了。”
秦寿缓缓抬头,却看见来人是苏烬之后,再次垂下。
“我想和他单独聊几句。”男子打扮的沈清辞这次缓缓抬头,看着那边的人低声道。
“好,不过你小心些,若是有事便立刻叫我。”
沈清辞点了点头,随即苏烬之转身走了出去,此刻,牢房之中就只剩下了沈清辞和豫王秦二人。
见苏烬之走远,沈清辞才走到离秦寿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
视线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掠过,最后在他脖颈的地方停下。
可是,她就这般站着,什么话都没说,那眸子之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静静地看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道视线带着刺骨的寒意,便是躺着的豫王秦寿也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不得不不抬头看了过去。
却瞬间对上了沈清辞冰冷的眸子,以及一张陌生却略微熟悉的面容。
原本毫无反应的秦寿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一闪而过的锐利与疯狂,仿佛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在绝望中燃烧着最后的凶性。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咳了许久才停下。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死死地盯着苏烬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你……是……谁……”秦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豫王殿下,这么快,便不记得我了?”沈清辞唇角微勾,带着笑意。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中的寒意反倒更甚。
“也是,殿下权势滔天,怎会将我这等小人物放在心上。”
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一寸寸刮过他布满褶皱与污垢的脸,“可我却记得清楚,记得殿下是如何将我沈家满门尽灭。”
“依旧记得那熊熊烈火是如何吞噬了我的亲人,更记得……”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带着蚀骨的恨意,“殿下是如何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我父亲面前的。”
脑海中一张面孔渐渐地和眼前的人重合,那是一张女子的面容,与现如今相比,记忆中的那一张脸,更加的稚嫩。
是她,沈家那个幼女!”
秦寿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惊恐的光芒,他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扼住了喉咙,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抓着身下的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殿下想起来了?”沈清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也是,那样的‘丰功伟绩’,殿下怕是夜夜都会梦到吧,不知是否梦到,我沈家冤魂,在你床前索命?”
她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秦寿的心上,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当年沈家那个娇俏小姐的影子,可那眼神中的狠戾却不似往昔。
秦寿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清辞,脸上的惊恐之色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的。
眼前的人虽是男子装扮,他却还是敢确定,就是她。
可是,沈家的人不是都死了么?
是他亲自动的手,尸体也是数过的。
“算起来,我是不是该唤豫王殿下一声……”她又凑近:“伯父?”
这一声“伯父”,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秦寿的耳膜,直抵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猛地睁大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骤然迸发出极致的恐惧。
是啊,他确实是她的伯父。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若无沈家的资金支持,自己的确到不了如今的位置,而自己与沈家二爷沈开远更是年少便相熟。
沈开远经商,他从武。
沈清辞双手环胸,笑得冷然。
当年沈家二爷视他如亲弟,处处扶持,甚至在他被政敌构陷、险些丢了兵权时,不惜散尽半数家产为他铺路,才换来他如今的权势。
可他呢?为了那至尊之位,为了铲除异己,竟能狠下心肠,将屠刀挥向曾经最信任他的人。
“伯父……”秦寿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是烫嘴的烙铁,让他浑身都发起抖来。
猛地从稻草堆上挣扎着爬起来,却因为手脚被锁链束缚,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那场大火……所有人都死了……”
他疯狂地摇头,眼神涣散,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眼前的人。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是啊,所有人都死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长……还有沈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而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回来向你,向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索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秦寿的心上。
秦寿突然停止了挣扎,他瘫在冰冷的地上,仰着头,看着沈清辞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沈开远,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回来找我报仇了!”
“可那又如何?我虽然败了,但我秦寿活了大半辈子,享受过无上的荣华富贵,也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而你呢?你沈开远,到死都只是个唯唯诺诺的商人!”
“闭嘴!”
沈清辞厉声喝道,眼中杀意暴涨,她猛地抬脚,一脚踩在秦寿的胸口。
秦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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