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第二章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休要再打趣若若了，她还小，性子跳脱，再大一些，自然也就稳重了。”老太君轻轻拍了拍魏若若的手，视线又落到厅中的几位姑娘身上。

  就听着她长叹一声：“我记得，五丫头也快十四了吧，眼瞧着明年便及笄了，也是时候挑一挑好人家了，到时候早些将婚事定下来。”

  大夫人点头，语气中尽是感叹：“可不是么，一转眼，府中的姑娘们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二房的敏丫头，三房的芸丫头……”

  说着，不由顿了顿，视线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沈清辞身上，老夫人也想到了什么，抬眸眯着眼睛望了过去。

  厅中靠门的角落里，沈清辞穿着极为素净的衣裳，外着一件青色小袄，头上也仅仅只有一枚白玉簪子。

  她不似魏家姑娘们喜欢鲜艳之色，素净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粉黛的痕迹，可恰恰这样的一张脸，却依旧看得出那精致的五官，未施粉黛也藏不住的绝色。

  若是放在人群堆中，微微扫那么一眼，也还是会发现她的。

  “辞丫头今年应该十五了吧。”坐上的老太君身声音中带了些庄严。

  似是并未料到会提到自己，沈清辞不由一愣，随即连忙起身行礼：“回老太君，过完年便是十六了。”

  老太君捻着手上的佛珠，眉间带了些沉思：“沈家遭难，可怜你先失了父母兄长，后又没了妹妹，如今你都快十六了，也无人替你张罗婚事。”话到此处，不由得叹息一声。

  闻言，还不等老太君继续开口，沈清辞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个头：“幸得老太君怜悯，这才许我容身于魏府，如今能得一安身之所，已是清辞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又怎敢奢求婚事，此生，只愿伺候在老太君身侧！”

  老太君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笑着看向沈清辞：“的确是个知恩图报的。”

  却听着一旁二夫人的声音响起：“当初你带着妹妹来魏家求药救命，垂危之际，倒是玠儿伸出援手，可惜你妹妹还是没能活下来。”

  沈家与魏家，实际上并非近亲，因为二房老爷的平妻，刚好是沈清辞母亲的妹妹罢了，这样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能以表小姐的身份进入魏家，的确算得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就见下方跪着的沈清辞满是恭敬温顺，眸子中带着感激：“魏氏百年望族，家风清正，表兄更是风光霁月、心存仁厚，清辞感念老太君、表兄收容，魏家庇护，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良久，厅中才响起魏玠丝毫没有起伏的声音：“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二婶倒是好记性。”

  魏玠的声音中毫无波澜，二夫人捏起帕子嗤笑一声，便也不再多言。

  众人看过去，沈清辞从始至终都是恭敬地跪着。

  见她如此乖巧，老太君长叹：“虽说沈家二房没了，但如今，你好歹也算是我魏家的表姑娘。”

  “说起来，老三的一些学生资质倒是不错的，家世也清白。”魏家三老爷在书院任职，只是教授的都是些寒门学子。

  大夫人也听出了老太君的意思，笑着开口：“过了年便是新岁宴，按照惯例，这些学子都是要参加诗会的。”

  闻言，老太君点头：“哦！那等着改日宴席，辞丫头可在这些人中挑一挑，若是有合心意的，老身便做主，替你便促成婚事，如此，你这后半生也算是有了着落。”

  “再差，也都是家世清白的子弟，有我魏氏撑腰，起码是正妻，后半辈子毅然无虞。”

  跪着的沈清辞这才缓缓抬头，看向上方面带慈祥的老太君，眸中似乎带着感激，眼眶含泪正欲开口回答，却猛然顿住，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不禁让她脊背发寒。

  心头不由一颤，慌忙地垂首，葱削般的指尖更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见她头垂得更低了，众人还以为她是害羞，便也只是笑着打趣了一番。

  老太君转身叮嘱三夫人：“老三家的，如此，你便也留意些，看看这批学子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是。”三夫人面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回答的也是极为敷衍。

  暗中眸子一凝，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不由呸了一声。暗道：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孤女，能与魏家攀亲已是天大的殊荣，如今竟然还痴心妄想高嫁？还真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世家贵女了。

  厅中人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此时，魏玠却猛地站起，他朝着上首坐着的老太君行礼：“祖母，孙儿有些乏，想先回去休息。”

  闻言，老太君满是关切：“身子可有不适？不如让府医过来瞧瞧？”

  “无碍，不过是赶路有些急，乏了。”

  “既如此，你就回去好好休息，这些日子也不用过来请安了。”老太君点头。

  “是。”魏玠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路过跪着的沈清辞时，他脚步微微顿了顿，那玄色大氅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接着，鼻尖传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松岚香味。

  沈清辞视线微凝，低着头瞧见魏玠的大氅边全是泥点。

  素来便有洁癖的他，今日竟然如此慌忙，忙得都来不及更衣？

  门帘掀起，屋外寒风直直地打在她身上，不由一个激灵，顷刻间回过神来。

  见魏玠离开，老太君觉得也是无趣，不想说什么了，抬手揉了揉额头，随即又摆了摆手：“我也乏了，都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闻言，沈清辞这才从地上起来，魏家女眷们纷纷起身行礼，随即又退了出去。

  出了慈安堂，沈清辞踱着步子缓缓的走着，她住在府中的最西边，院子很是偏僻，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人来。

  所以一路上很安静，此刻，主仆二人走在积满雪的小道上，脑海中不由浮现起方才老太君所说的话：

  “可在这些人中挑一挑，若是有合心意的，便促成婚事，如此后半生也算是有了着落。”

  眼中带着凌冽寒意：是啊，自己已经十六了，一年前妹妹病重，缺一味极为珍贵的药材，而这药材只有魏家有。

  为了救重病的妹妹、逃脱自己被嫁给豫亲王秦寿为妾的命运，她假死后，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背着妹妹拼死求上魏家。

  可最后呢，妹妹还是没有救回来，兄长依旧没有音讯，生死不知，唯一好一些的，便是嫁在颍川的阿姐还算安泰，魏玠离开不久后，自己收到了阿姐的信，说她怀了身孕。

  算算也有好几个月大了……

  偌大的天地间，却无她真正的安身之所，回想往昔所求，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