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雪求归途，影深不知处

  第一章风雪求归途，影深不知处

  “啪——”鞭声划破夜色，凌冽声回荡在沈氏暗牢中。握着鞭子的大汉赤裸着上身，手臂因连续的抽打而隐隐可见青筋。

  最后一鞭落在身上时，沈清辞哀嚎一声，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大汉停下挥鞭的动作，上前查看后，半晌才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些哆嗦：“主母，六姑娘没气了。”

  沈家大房嫡母刘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紧皱，看着架子上自己这个侄女，不由啐了一口：“果然是个命贱的，二房人都死绝了她还不肯入豫王府为妾，替她表兄换个官职。”

  “如今既死了，便拖出去，扔在乱葬岗喂狗！”

  刘氏怀中抱着暖炉，正欲离开时，似是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继续开口：“还有那海棠斋里的病秧子也一道扔出去。”

  涂着蔻丹的手紧紧捏着帕子，说话时颇有咬牙切齿的意思：“黄泉路上，便让她们姐妹二人做个伴。”

  大雪纷飞，沈清辞被拖着从后门出了府，乱葬岗处早已白雪一片，寒鸦飞过，伴着夜色发出极为渗人的声音。

  小厮吓得撒腿就跑，突然，她瞪开了双眼，空洞的眸子直直望向漆黑的夜空，胸膛上下起伏着，似溺水之人骤然浮出水面一般。她贪婪地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此刻她哪里还会是死人。

  抬手朝着喉咙里用力扣着，不断干呕后，吐出一粒红色药丸，接着又呕了几口鲜血。

  她挣扎着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不远处的人，从雪地中死尸身上扒下衣服，裹住妹妹，接着将人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地走着。

  她，要去魏家……

  腊月初三，上京魏国公府

  廊檐下，小厮沿着曲折的回廊跑着，气喘吁吁地进了正厅，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言语中带着喜色：“禀老太君，郎君回府了！”

  闻言，手中端着茶的老夫人不由一怔，随即面上带着欣喜，松了一口气，将茶杯放下，视线看向小厮身后，双手合十：“老天保佑，平安回来便好，郎君到何处了？”

  “门房来报，郎君刚入府，此刻已经过来了。”

  此刻，厅中众人皆是面带喜色。

  “因着前些日子回京的路塌了，这才耽误了兄长归家。”就瞧见穿着一身鹅黄小袄的七姑娘魏若若紧紧挨着老太君，颇有撒娇意味地开口：

  “早与祖母说了不必担忧，兄长做事一向稳妥，您瞧瞧，人都急得憔悴了。”

  闻言，老太君笑着，颇为高兴的点了点头：“是是，是我多虑了。”

  厅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魏家嫡子魏玠的赞许！

  厚重的锦帘倏然掀起，携进一缕凌冽寒气，莹白的日光跟着透进屋中，厅中谈笑戛然而止，只瞧见一道欣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满身的清冷华贵，连那件玄色大氅上未来得及拂去的落雪，都似缀着碎玉。

  “孙儿拜见祖母、母亲。”魏玠撩起袍子跪在厅中，上首坐着的老夫人眼中含泪地点头，急忙起身上前，将这个魏氏一族最出色的嫡长孙扶起。

  “此番你得陛下器重，前往鄞州办差，一去便是数月，眼瞧着都瘦了！”老太君眼中尽是心疼：“那边苦寒，可把祖母担心坏了，我的乖孙儿受苦了。”言语中不免哽咽。

  魏若若赶忙上前扶着老太君，笑着看向魏玠：“兄长差事办得如何了？”她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定是办得极好，对不对！”

  只见魏玠点头，有些无奈，看着老太君恭敬地说道：“劳祖母挂念，一回京便入宫复命了，此番差事办得很顺利，陛下也很满意。”

  “那便好，那便好！”老太君很是激动地拭去眼的泪水，这才缓缓坐下。

  下方坐着的大夫人也笑着开口：“玠儿此番得陛下委以重任，是我魏家之幸，如今回来了，若是将这婚事也提上日程，倒是双喜临门……”

  还不等魏玠开口，大夫人又继续开口：“母亲，先前便想着玠儿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儿媳便从世家贵女中挑选了一些，这帖子上的女子皆是与我们魏家门户相当的，您掌掌眼。”

  一旁的仆妇接过帖子，恭敬地递给上方坐着的老太君。

  魏家是百年世家，身为魏氏嫡长子的魏玠，不但是魏国公府世子，更是年仅二十岁，便官拜门下省侍郎。

  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婚事可谓炙手可热。

  坐于上方的老太君看着帖子上各家贵女的名字，很是满意地点头，随即又转头询问神色平静的魏玠：“你心中可有合适的女子？若有，大可告诉祖母。”

  “祖母莫不是忘记了，孙儿与琅琊王氏嫡女早就有婚约。”或许是没有想到魏玠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顷刻间，厅中众人纷纷看向他，

  而她的视线，却落在门口隐蔽角落处：一道青色的身影却低着头，默默抿着杯中的茶水。

  “琅琊王氏的确不错，他家的嫡女马上也及笄了吧！”老太君凝神盘算着，手中捻着佛珠的手一顿：“不过，你是魏家宗子，历来八大世家的女子都是要与我们联姻的，若是有中意的，也可选做平妻或是纳入府中为妾。”

  魏玠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顿了顿，半晌唇角才微微上扬：“孙儿婚事全凭家中长辈安排。”

  老太君满意地点头：“虽说王氏之女身份不低，但那婚约也不过是你祖父在世时随口一说，若当真算起来，也是有些纰漏的，我倒觉着郑氏或者崔氏女也不错！”

  想了想，继而开口：“罢了，晚些我与你母亲商议一番，再另外单独列个册子，命人送到你屋中，你自己瞧瞧。”

  魏玠没有说话，一道清脆的女声却陡然响起。

  “兄长身份尊贵，定是只有上京中最尊贵的世家嫡女才能与之相配！”七姑娘魏若若颇为激动地开口：“若是兄长拿不定主意……”就瞧见七姑娘眉目上挑：“不若……妹妹替你参考一二！”

  就听着“噗嗤”的一声：“得了吧你，就凭你那上房揭瓦的本事，还替参考别人，别替兄长选个与你志趣相投的嫂嫂，届时府中不得闹腾的不行？”五姑娘魏枝掩嘴轻笑。

  “五姐姐只会打趣我！”魏若若嘟着嘴，委屈巴巴地藏在老太君身后。

  “行了行了！”老太君满是宠溺地摇头，厅中众人哄笑着，聊得热火朝天。

  魏玠端着茶漫不经心地饮着，微微偏头，朝着角落扫了一眼，一眼就瞧见了一袭青衣的沈清辞，不知她与身旁之人说着什么，面上尽是喜色，不见丝毫伤感。

  见状，不由收回视线，眸子微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