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霁

  周霁被他亲爹捅了。

  他总共就见过两回苏泰，一次在梦里，他被捅死了，一次在现实，他被捅醒了。

  周霁遽然从病床上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捂住腹部：“痛啊……”

  尾音的“啊”拉长，拖成疑惑的“嗯”，不对，他怎么不疼！

  这样想着，隔着病服，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腹部，真的不疼耶。

  他兴奋起来，掀开衣服，对乌时砚说：“哥，我们没被捅到！”

  病服之下竟然不是他引以为豪的八块腹肌，而是白皙到发光的清瘦腹部。

  周霁：“……”我的大腹肌呢？！

  他不可置信地盖住又掀开，掀开又盖住，最后不得不悲痛道：“哥，你的腹肌饿瘪了！”

  乌时砚一直没有回应，像是从来都不存在这个人似的。

  病房内，除了维持生命的仪器发出幽光，还有一盏简单的床头灯泛着光。

  周霁偏头往墙壁上看去，上面贴有患者的信息铭牌，其上的名字是“周霁”。

  他活了？

  他活了……

  他活了！

  哈哈哈哈，他活了！

  老天爷待他不薄，他龙傲霁又活了！

  他掀开被子，腿一软，却直接跪在地上，怎么说他也在病床上挺尸月余，腿太久就没用，直接送他和地面亲密接触。

  医生和护士终于注意到在病房套间里诈尸的周霁，匆匆赶来将人扶回病床，又进行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啧啧称奇：“周先生，你竟然醒了！”

  当初这人浑身是血地被送来医院，抢救了三天，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生命体征却奇怪地稳定下来。

  内伤、外伤都治了七七八八，周霁就是不醒，陷入一种诡异的昏迷，与植物人症状无异。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霁的身体却日渐下滑，他们都以为他终究还是撑不过去了。

  没成想，今天突然活了。

  医生联系过家人，很快周母就来到病房，刚一见到周霁，她眼里盈着的泪就掉出眼眶。

  “阿霁，你终于醒来。”

  周霁搂住她的肩膀，嗓音颤抖：“妈，我好想你。”

  他以为他再也不能以周霁的身份再见到周母了。

  周母怀里总有一股馨香，儿大避母，周霁已经很久没闻过，此刻却闻到一股掺着血腥气的香味。

  他红着眼离开母亲的怀抱，带有鼻音地问：“妈，你受伤了？”

  周母拍拍他脑袋：“不是我，是乌先生，他替我们挡了一刀。”

  挡了一刀……

  周霁表现演员的良好修养，天真地问：“什么乌先生呀？”

  周母就和他说起了今天的事，尤其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乌时砚挡在了苏月生面前，挨了一刀子后还能反手擒住苏泰，撑到安保接手才彻底晕过去了。

  周霁听得心惊胆战，乌时砚不会被他害死了吧……

  “乌时砚他人现在怎么样？”

  “没大没小，你应该随小迴喊小叔。”周母说话时眉心不自觉微蹙，“现在还在抢救室，生生还守在那，本来他也是要来看你的，因为这件事才耽搁。”

  周霁扶着她的胳膊起身：“我也去看看。”

  周母严厉起来不逊周父：“躺回去！有你这个病人什么事？那边有生生在看顾，你先把自己养好再说。”

  周霁被她摁回病床，想了想自己实在没什么理由，只能无奈做罢。

  没过多久，周家人一窝蜂都跑到周霁的病房里，上下仔细打量他。

  周父欣慰：“醒了好，醒了就好。”

  周霁无法得知乌时砚的消息，有些急躁不安，暗示地问：“生生他人呢？”

  周屿抱臂，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他是你哥。”

  “啊？”周霁满脑子都是乌时砚的安危，闻言只是呆呆了应了一声。

  周母忍俊不禁：“生生比你高两厘米，我们便让他当了哥哥。”

  他们以为周霁会为此事纠结懊恼，毕竟同龄人之间，他最爱当老大。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周霁改口十分快：“好，我哥还没从乌时砚那回来吗？”

  “叩叩！”

  苏月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被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盯着，不自在地整理衣摆：“抱歉，我来迟了。”

  “没事，哥哥。”周霁露出一个耀眼地笑，不经意问：“乌时砚怎么样了？”

  他又被周母敲了脑袋：“到时候站别人前面可别这么没礼貌，记得喊小叔！”

  “哎呦！”周霁委屈地捂住头，不屈不挠地问：“乌小叔他怎么样了？”

  苏月生被逗笑：“没事，医生说刀没戳到要害，在医院门口晕过去应该是操劳过度。”

  没死就好。

  周霁松了口气，笑嘻嘻问：“他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苏月生迟疑：“他还没醒。”

  周霁的心瞬间提起来，万一和他一样一直醒不来怎么办？

  周屿目露怀疑：“你对他这么关心干什么？”

  周霁一僵，把手备在脑后，神情肯定：“我从小就很敬佩这种为人挡刀的大英雄，他要是出事了，天理何在啊！”

  周屿眼眸微眯，以他对周霁的了解，不可能是这种原因，但顾及人刚醒不好逼得太死，就没再追问。

  “好好休息，检查一两天确定没什么问题再回家。”

  周父在听说苏泰竟然持刀伤人，派人找出他参与违法赌博的证据，罪上加罪，苏泰这几十年是别想再骚扰苏月生或者是周霁了。

  而且这件事还有乌家人插手，苏泰再想出来就难了。

  等乌时砚醒来，周家人还得上门送谢礼，也不知乌时砚为什么会挡在苏月生面前。

  想到这，周父目光隐晦地瞥过苏月生，心里思量着回去父子俩好好谈谈。

  周家人陪周霁用过晚饭才不舍地离开，而周霁则不断盯着手心握起又展开，一遍遍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心里的喜悦如同燥秋原野的一蓬触火即燃的野草，越烧越烈，但等原野烧成一片焦土时，不安感就渐渐漫上心头。

  他懊恼地将头埋在手心里，他未经乌时砚的同意擅自拿他的身体挡刀，自己还一走了之，身体的伤痛全让乌时砚自己承受了。

  他这回是把乌时砚彻底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