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姜大婚

  明天就是双灯的大婚日了。这天夜晚，思危楼乙座五楼十二号房里，五名少女难得地齐聚一室，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

  “喜禾，你觉得我这副耳坠子怎样？好看吗？”楼紫娜连换了几副耳坠，到处问别人哪副最好看，她正在挑选能搭配明天那套粉红色缎面礼服的首饰。

  “挺好的呀，”苏喜禾夸赞道，“珍珠很适合你。”

  双灯的婚礼邀遍了整个期荣界上最显赫的权门望族出席，“贵宾”的门槛之高，连整个寝室中出身最尊贵的楼紫娜和她的父亲楼鹄长老都没能获得一个贵宾席。她只能跟谢衣棠、苏喜禾、小菊、阿萱一样，被学分部强制安排了婚礼当天要完成的学分任务。但楼紫娜到底出身于长老之家，因此她获得了一套水晶圈礼乐部派发的40阶珍珠镶边粉红缎礼服，并被安排去了迎宾大道，虽然任务内容尚不清楚，但光看这礼服样式，想必是相对轻松的活儿。而苏喜禾、谢衣棠、阿萱和小菊则都获得了一套30阶的米色绸面礼服，分别去未闻楼、东花园、海山楼和蕉阁。

  “衣棠，你呢？我戴着的这副好看，还是我手上的好看？”楼紫娜又换上了一副新的耳坠。

  谢衣棠放下手里的地图，看了眼楼紫娜正戴着的46阶白玉葫芦耳坠，又对比了一下她手上的45阶珍珠坠子，说：“戴着的这副好看。”

  楼紫娜撇了撇嘴：“你这人还真奇怪，她们都说我手上的珍珠坠子好，就你说我现在戴着的这副好。”

  无言片刻，谢衣棠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都好都好，人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楼紫娜一听，脸上绽开笑容，回头对着镜子高兴地左看右看。

  苏喜禾正坐在镜子前练习画眉，见谢衣棠坐在床沿上看册子，似乎完全没有打扮自己的意思，于是问：“棠棠，你有空还不赶紧挑挑发带？”

  谢衣棠曲起双腿，漫不经心地说：“挑来做什么，我那礼服里还有裹头帽，把帽子一套上，谁还看得清谁的脑袋。”

  “总有闲暇的时候能摘掉帽子的吧，”楼紫娜看不惯她这种对于自我妆饰的疏懒，嫌弃地瞥她一眼，“你就不盼着明日让哪位圈内贵人看上么？要是被看上了，哪还用得着像你现在这样累死累活地赚红果呀。”如今的水晶圈法令规定了，除了获得圣主的特批，否则圈外人就只有和圈内人通婚这一种办法才能入籍水晶圈，因此每一扬盛典，都成了意图借婚姻改命的圈外人攀搭圈内人的好时机。

  “不盼。”谢衣棠答得干脆，又反过来逗趣她道，“倒是你打扮得那么美，是想被谁看上？”

  楼紫娜喜欢谁，在寝室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小菊、阿萱只是笑笑不说话，唯有苏喜禾在一旁戏谑地大声道：“除了司修，还能有谁。”

  “你胡说什么呀？”楼紫娜嗔怪道，然而她面前的镜子里，倒映出的那张因抹了胭脂而红扑扑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有几分得意，“看你画眉也练老久了，说得好像你对圈内贵人没想法似的。”

  苏喜禾嗤的一声笑了：“我才不稀罕呢，东河道多好，进水晶圈干嘛？”说罢，她看了眼身后的谢衣棠，调皮地说，“棠棠，你要不以后也来东河道定居，等我们老了也能一起打牌喝酒、潇洒人间啊……”

  “咱们西河域好玩的东西也多着呢，”谢衣棠笑道，“你难道就不考虑以后来我老家住住？我保管每天带你吃香喝辣的。”

  “喜禾才不会去西河域了，”小菊插话道，“她的那位东河道‘郎君’，可是动不动就找她说悄悄话呢。”

  “啊哈？谁呀谁呀？”阿萱好奇追问。

  小菊偷偷瞥了苏喜禾一眼，对阿萱故作神秘地说：“李妙手啊……初五那天在大聆殿外，他找喜禾单独聊了好一会的悄悄话呢，那氛围，啧。”她说的“李妙手”正是86阶的李羽昭，就因为他长了一双高达72阶的骨肉匀称的玉手，更兼他师承母亲而习得了精湛的医术，因此被同修们取了个“妙手”的绰号。

  “真的吗？”楼紫娜惊奇地一转头，“喜禾，你几时和李妙手熟络上的啊？”

  “说什么呢，你们还挺八卦的呵，”苏喜禾白了她们一眼，“我和他才没那么熟。”

  .

  次日天蒙蒙亮时，数万名修士即前往瑞宫。

  圣主曾放豪言，称双灯的婚礼将会是整个期荣界上有史以来最奢华的婚礼。修士们对此并无概念，但直到现在乘船水晶河上，看见群山掩映下露出的瑞宫一角，才知道其奢靡程度果然非比寻常。

  谢衣棠昨天看的地图上只用了一条细细的线标注出来的宫墙，在这里却是一幅高达三丈、长得两边都望不到尽头的超长巨幅刺绣画卷。大风一吹，画卷轻轻摇曳，闪烁出亮眼的金光和虹彩。金丝银线在卷上交织，绣出了喜上加喜的双喜纹样、象征燕尔新婚的双燕双飞、祝福百年好合的龙腾凤舞、还有数不尽的佳木奇花、神禽异兽、山川江河、金男玉女等绮丽图案，那等飞彩凝辉，看得人人惊心动魄，个个目瞪口呆，真是好一个穷奢极侈的锦绣乾坤！

  营帛村里长大的谢衣棠，从小就对布帛染织耳濡目染，对刺绣也算半个行家，她尤其擅长绣花草，因此，画卷上的刺绣手法格外吸引她的注意。只见整幅以黄缎作底的画卷上既有平金、堆金、盘金、钉金等各种绣法，还有孔雀羽捻缕、马尾缠绒、虾须缠丝等多样用线，无数金银豆、珍珠、玻璃珠作点缀，针眼隐藏，绣工细腻，图案繁茂，富丽非凡！

  “难怪最近几个月，我老家营帛村里的绸料和蚕丝线都特别好卖，一个上午就卖光了十天的货……”谢衣棠不敢细想，“双家到底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做出这么大一幅刺绣宫墙啊！”

  一旁的苏喜禾却不为所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都是俗物，俗不可耐。”

  “……俗？”谢衣棠微微张大眼睛，讶异于苏喜禾会给出这样的评价来。在她看来，这幅巨长刺绣即便不算巧夺天工，但也称得上惊艳动人。

  “要是你见过我姨母的绝活，它们就都只是寻常了。”苏喜禾指着宫墙，侃侃而谈，“无论是宣纸绣还是双面绣，我姨母都能轻松驾驭，只是她金瞳的名声更响，完全把她绣艺的风头给盖过了……”

  .

  穿过刺绣画卷中空出的一块最大的六边形的缺口——瑞宫的正宫门，修士们排起队，由门边哨站里的长老为自己标记上仅一天有效的【瑞彩屏眼】，然后各自前往由学分部安排好的岗位干活。

  在往东花园走去的路上，谢衣棠瞥见不少和她一样穿着米色礼服的修士们，竟正在往大道边、路两旁的花基或花墙里钻爬进去，举止既滑稽又令人费解。

  但很快这滑稽的差事也落到她的头上了。

  原来，双帷中在某天听取礼乐部的方部长汇报婚礼筹备的情况时，一拍脑门，突发奇想地要将整座瑞宫打造成一个“空中楼阁”。因此，瑞宫里的一切装饰都讲究一个“悬浮”。无论是鲜花和棉线编织成的大绣球、描金彩纸扎的龙凤鸳鸯、还是色彩斑斓的走马灯和花灯笼等装饰物，全都要悬浮在空中。

  要使这些东西悬空，除了让人用【反摄物】从下往上祭起物品，别无他法。因此，穿米色礼服的修士们，需要置身于各个花基、花墙下，被鲜花或彩布遮挡着，不能说话也不可以冒头，一起使出【反摄物】这一通用蓝术，将指定的物品祭在空中。为了让一件物品悬空到指定的高度，一方小小的花墙里就要挤进四五名修士，多人合力，才有足够的反摄力隔空撑起物品。

  而在东花园的点心大圆台旁，会有一个悬浮于丈余高空的“空中茶台”——一块30阶六边形的玉石板上，放着一张四方木茶几和两张缠花藤椅。宾客们坐立其上，仿佛置身于空中花园的怀抱，能一饱丹山碧树、万紫千红的眼福。

  谢衣棠被安排进的正是这东花园中难度最大的“空中茶台组”。正当她待在点心圆台边，和其他“茶台组”的修士们一样无所事事的时候，忽然听见吴佑长老喊了一声：“玩偶服到了，你们茶台组的速速来取！”

  谢衣棠一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身穿蓝色缎面礼服的吴佑坐在一台又大又长的木牛车上，车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很多个由布条编成的巨大玩偶。

  “这是什么？”、“长老，这玩偶……是要我们套上吗？”“我们还要扮成玩偶？”茶台组的修士们一脸惊疑地问。

  “是，礼乐部说花园里的小孩子多，所以这悬空茶台下面就不用花基了，改用玩偶作底。还有给客人送吃食的茶饼组也要穿上玩偶服。”吴佑从大牛车上一跃而下，掸了掸身上的灰，催促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各拿一件套上，站好自己的岗！”

  在大热天里要长时间站岗不说，还要穿上这么厚的玩偶服，修士们心里皆八百个不情愿，有脾气火爆的已经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但礼乐部之命不得不从，他们只得别扭地挪步到木牛车边，满腹牢骚地拿走玩偶。

  拖走一只又大又厚重的熊布偶，谢衣棠举起熊身套在身上，又把手一伸使出【摄物】摄起熊头，将它艰难地套在自己的头上。穿好这一身后，她顿觉一阵呼吸不畅，尽管熊头顶部留了个大洞口通气，但仍散不去熊玩偶内部的闷热。

  “……柳皆高，负责第五块台阶，悬起5尺。梁默，负责第六块，悬起6尺。方红红，负责第七块，悬起7尺。谢衣棠，负责第八块，悬起8尺……”在吴佑的照册宣读下，谢衣棠才知道，相较于茶台的玉石板下能站8个玩偶，每一块登上茶台的三角形台阶却都只由一个玩偶支撑，她自己要独力负责一块台阶。

  一阵手忙脚乱后，兔、虎、猫、熊、狗等各色大玩偶终于各就各位，“空中茶台”连同它的十块用花藤连成一串的台阶都按设定的位置和高度悬起在半空。

  同时，在瑞宫的别处，有数十只硕大的绣球陆续悬起于迎宾大道的两旁，一块六亩大的六边形刺绣画卷在瑞台的大圆坛上离坛悬起八尺作为“舞台”，无数只炫彩大纸鹤、醒狮和鱼灯等在祥瑞楼、海山楼、满春榭等各处飘悬而起，还有供宾客赏玩的“空中瑶池”、“云海泛舟”、“轻清之门”等极其耗费人力的建造都渐渐升起于空中……

  整座瑞宫顿时焕然一新，处处都浸润在一种充满悬浮物的梦幻且浪漫的气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