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双姜大婚2

  最热闹的当属正宫门，其迎宾大道上花香四溢，绣球高悬，笙笛悠扬如清泉流淌，红帷摇曳似火焰热烈。色彩斑斓而形状各异的小灯笼高挂在大绣球间，在大白天里也亮起光，如一串串梦幻瀑布流淌于碧空之下，闪耀出潋滟的波光……来自天南海北的贵宾们皆身着华服，从刺绣画卷上的六边形宫门鱼贯而入。

  十二名身穿珍珠镶边粉红缎礼服的修士在大道两侧笑脸相迎，查看过贵宾们出示的烫金喜帖后，就为贵宾戴上一只刻有六边形水晶纹样的金手镯。这只手镯既是一份价值不菲的入宫礼，也是贵宾的身份凭证之一——瑞宫内部的被不同屏障保护着的区域，只有贵宾才被允许自由进出。

  但也有不走寻常路的贵宾——八个绣衣锦履的轿夫抬着一顶朱漆鎏金的无篷大轿，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跨过正宫门，轿子上，身穿一袭90阶银红杜鹃流转袍的双承之一手搭在扶手上，侧身而坐，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睥睨一切的自信。他头戴一顶85阶三宝玉冠，或许是头冠紧了些，他的眼角和眉尾都被勒得往上提拉了几分，显得神色骄傲之余又有点紧绷。

  “他就是圣主的侄子？好大的阵仗！”、“没错，就是上回在丽和宫遇刺的那个……”、“听说被复红派盯上了，还这么高调？”“有圣主撑腰，他怕什么……”

  经过迎宾大道，双承之没有出示烫金喜帖，他那搭在扶手上的手往外伸出，打了个响指，示意来个人给他戴上金镯子。

  没想到有数名修士立刻一拥而上：

  “司修，小雅溪有两个凳区同修在板桥边顾着摸鱼，掉进水里了！”

  “司修，海山楼的水果还没送到，但人已经很多了！”

  “司修，铜鳐路上有个梨区同修晕倒了！那里第十块花墙缺人！”

  “司修，……”

  “晦了个大气的，”双承之小声啐道，厌烦得半敛起他那双细长而秀气的眼，“甚么时候这些都归我管了？有事就去找礼乐部，老子今天是来吃席的，不是来干活的！”

  “可是他们还联络不上礼乐部的……”

  “滚——”双承之把这个音节拖得很长，冷淡地扬起手，示意修士们把路给他让开。

  修士们无可奈何，只好识相地散开了。

  就在这时，楼紫娜越过其他人，娇声唤了句：“司修大人！”

  双承之嘴边的下一个“滚”字，在看到这张姣好面容的瞬间戛然而止。这张脸很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不过她既然也称自己为司修，想必是同届的修士了，于是他问：“……你是？”

  楼紫娜赧颜应道：“我是紫娜呀，楼鹄长老的女儿。”

  “哦，对……你是娜娜……”双承之想起来了，神色一瞬间舒展了不少，又随口称赞道，“人长得美，名字也好听。”一年前的新人接风聚会上，他和楼紫娜一起喝过酒，但后来两人接触得不多。

  “你这样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楼紫娜一边笑着，一边悄悄从灵虚中拿出一把41阶的折扇递给他：“这个我想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是我花了两个月亲手绣的，祝你明年能成功觉醒为隐现师。”这折扇实际上是谢衣棠做的，楼紫娜很喜欢，非要谢衣棠送给自己，谢衣棠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便由她拿去了。此时楼紫娜将它翻了出来，假装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闻言，双承之眉头微微蹙起，但还是接过了折扇。他手腕一抖，扇子展开，上面绣着的一簇簇炽热的红枫瞬间跃入他的眼帘。

  枫树间，两只白鹿在奔跑，姿态灵动，皮毛纤毫毕现，绣工简洁而不失精致。美中不足的是扇骨所用之木只有33阶，易脆，却还是灵巧地雕出了枫叶扇头。

  没想到区区41阶折扇，竟如此巧妙精致，双承之敛了敛眼里的倨傲之色，唇角一勾：“谢了，不过我最想成为的，其实是法师。”

  楼紫娜一怔，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目光僵凝一下，她尴尬道：“呃……哈哈，那就……祝你觉醒法师成功。”

  “借你吉言，”双承之一边摇起扇子，一边冲楼紫娜递了个含笑的眼神，“对了，下次我办聚会，你可要来。”

  “好呀，”楼紫娜轻轻用指尖勾了勾胸前的棕色鬈发，娇羞地笑了笑，“就怕你到时候把我忘了。”

  “怎么会忘？”双承之掏出传声牌在楼紫娜面前一晃，让她也拿出传声牌来，然后将两块牌子头碰头地连通上了。似乎觉得还不够，双承之忽然一拍扶手，翻身从轿子上轻巧地跳落地，把楼紫娜吓了一跳。

  “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走，我带你去挑个礼物。”

  “去哪？”楼紫娜又惊又喜。

  “到处逛逛呗，未闻楼、蕉阁、小雅溪、悠然亭都有赠礼点，你想要甚么尽管拿。”双承之提到的这些地方，都有专门面向贵宾赠送纪念品、字画、瓷器、红蓝果等好礼的站点。

  虽然双承之只是慷他人之慨，送的礼都是贵宾唾手可得的东西，但楼紫娜还是喜不自禁，觉得双承之对自己格外上心，和对别的女子的态度截然不同。

  “不过……你今天的日程很满吧，抽得开身么？”

  双承之笑了笑：“时间还早着呐，我没甚么事要做，就一个敬茶礼要露露面罢了，还下午才开始，等我绕上瑞宫走个三圈再过去都来得及。”

  楼紫娜嘟起嘴，似有委屈地嘀咕道：“可是，我不能擅自离开迎宾大道呀……”

  “放心，我待会就交代方部长，说我给你安排了别的任务……”

  .

  “白鹿和红枫？”在满春榭的酒水台前，夏绫星接过一杯李羽昭特调的荔枝西瓜冷饮，无意间瞥见了双承之手里的折扇。

  今日作为贵宾的夏绫星，没有学分任务一身轻，而他对面的李羽昭，则被礼乐部安排了调制果饮和酒水的任务。

  “夏二公子，眼这么尖呐。”双承之柳眉轻挑，举起扇子往身旁的楼紫娜指了指，“娜娜送我的折扇，她亲手绣的，好看吧？”

  酒水台边，楼紫娜紧贴双承之站着，而在不远处双承之包下的一张大酒桌上，还围坐了魏洵美等一圈漂亮的女修。

  “好看，”夏绫星从双承之手里接过折扇，端详一番后笑着赞许道，“红枫烂熳如火，两只高山雪鹿活灵活现，针法活泼。”

  “哈，你看得真仔细，绣这两只小鹿费了我好大的劲呢！”楼紫娜一边给自己的蜜桃饮子撒上一抹薄荷碎，一边朝双承之媚然一笑，“就盼着司修能喜欢。”

  夏绫星不置可否地拿起荔枝西瓜饮喝了一口。虽然两人接触不多，但他知道楼紫娜是谁——土生土长的梦野林人、梦野林的户籍部部长楼鹄的女儿、那个他曾暗中留意了许久的谢衣棠的室友。可是，她一个梦野林人，怎么绣起了西河域圆丘一带才有的铅麂？自己说成是高山雪鹿时她也没有纠正，而且扇子的沿边还绣有一圈细小的银色海棠纹，这种纹样，他似乎曾在谢衣棠的袖子上见到过。

  “不过，”夏绫星晃了晃杯中的水果块，“你为何要绣这个图案送给司修呢？”

  “嗯？”楼紫娜问，“有什么问题吗？”

  “白鹿红枫的故事你没听说过？”

  双承之和楼紫娜对视了一眼，皆一脸茫然。

  夏绫星就给他们讲了个故事：传说在几百年前，一村落遇到一群大怪作乱，村民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后来突然从天而降两头身上会发白光的奇鹿，不仅用耀眼的光芒逼退了群怪，还将血泊中的伤民一个个驮上山去，衔草给他们服下，救活了不少人。后世画师就以红枫来隐喻那片血海，“白鹿红枫”就成了那村落一带的图腾，那里的人们喜欢在衣物、布帘等地方绣上白鹿红枫图案来镇宅。

  “啊？”

  听见“血海”一词，楼紫娜大惊，嘟起了嘴道：“都怪谢衣棠！我是照着她画的图案来绣的！我看两只鹿这么可爱，就照搬了。她也没给我解释来龙去脉！”趁着双承之还没责怪自己，楼紫娜先赶紧撇清和图案的关系。

  “是那个西河妹？”双承之的反应倒不大，只是有点疑惑，“她怎么画这种奇怪的玩意？”

  像是担忧自己闯了什么祸似的，楼紫娜没敢继续编话，只着急道：“司修，这图案这么晦气，这个扇子咱别要了。我下次给你绣个更好的。”

  “嗯……不要也罢，”双承之觉得无所谓，“不过这怎么能怪你，不知者不罪嘛。”说着，他手里燃起了掌中焰。

  就在扇子即将被双承之手里的蓝焰触碰到的一刹那，夏绫星一个【摄物】把扇子摄了过来。

  如果说一开始夏绫星只是有几分怀疑折扇不是楼紫娜做的，那么当他看见楼紫娜如此轻易地就叫双承之毁掉扇子时，他终于完全肯定，这扇子绝不是楼紫娜做的，而极有可能是谢衣棠做的了。

  “你们都不要，还不如给我。我正好有地方用得上它。”夏绫星说。

  双承之不以为意道：“随便。”

  .

  双承之带着楼紫娜回到自己包下的那一桌坐去了。被一群漂亮少女围着，双承之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阿昭，你给我的杯子里塞的果肉也太多了吧。”夏绫星仍站在酒水台边，他手中的冷饮已经见底，但琉璃杯里还有满满当当的荔枝肉和西瓜块。

  “好心关照你，还来说我，真是不识好人心。”李羽昭爽朗地笑着，一边熟练地为双承之那一大桌子的人制作白豆蔻水、梅子露等饮子。

  “我点的是果汁，你不帮我先榨一下就全塞我杯子里了，真会偷懒。”夏绫星戏谑道。

  李羽昭抛给他一个叉子：“拿去叉着吃，这位大少爷，在嘴里多嚼几下，不就有果汁了。”

  银叉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将坠地之时，夏绫星使一个【摄物】轻巧地接住了它：“我谢谢你。”

  “对了，刚刚司修给你的那扇子上的图案，是哪个地方的传说？”李羽昭好奇道。

  “你说那故事啊？”夏绫星戳起一块西瓜放入嘴里，“我编的。”

  “啊？”李羽昭手中的动作一顿，“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