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化猫

  她和苏喜禾都早早被淘汰了，各自离开方厢后，在监考员的指引下走到丽和宫的耀光堂里集中，等候比试结束。耀光堂宽敞却简陋，堂内没有桌椅，只有一张张蒲团放在地上。在这里，几十名被淘汰的荣苗有玩猜拳的、有玩接龙的、有用毯子盖住全身躺平睡觉的、有说说笑笑的……

  “下午这扬比试里有两名水晶圈籍的同修遇害了，连司修都受了伤，学分部在查这事，还有司察部的人也过去了。”苏喜禾坐了下来，语速飞快，“我们这些被淘汰的，待会也要全部去清风楼里集合，等着被问话……”方才堂外的一名监考师姐所说的话，让她不敢置信。

  “什么？”何妍珠惊讶得两手抬起，想要捂住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是谁……人没了？”

  “不知道，还没公布。师姐说丽和宫现在被封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凶手应该逃不了了吧。”

  为这凶信犯惊之余，苏喜禾还暗暗为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而犯愁。她本想着趁比试结束后得闲，还能偷偷去博戏扬玩上两把，但如今看来是去不成了。

  虽然圈规明文禁止修士参与博戏，但仍拦不住贪玩又冀望发发横财的修士们喜欢“顶风作案”，甚至有些看到了商机的师兄师姐们，就在蒙州学舍中开设隐秘的博戏扬，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吸引了大量修士暗中上门光顾，生意红红火火。苏喜禾、谢衣棠就时不时结伴去玩，而最近，她们还意外地发现李羽昭竟也是博戏扬的常客……

  何妍珠的声音不禁微微抬高了些许：“不是说丽和宫里安排了很多监考员嘛，究竟是什么人，能在密集的盯梢里来去自如？”

  “我猜是复红派？伤的都是水晶圈人……”苏喜禾忽然想到。

  “还真有可能，上回那助教不就是复红派中人？”

  .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四周笼罩在一片昏沉的暮色之中。

  参与过第二轮比试的檀梨修士们全聚在清风楼的首层。一想到今天早上还有说有笑的两名同修，到了晚上竟就天人两隔了，众人的情绪都颇为低落，就连从雕花的窗棂中透进来的风，似乎都带着一股格外瘆人的凉意。痛失好友的水晶圈籍修士们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直漫上心头。

  数了两遍人数，学分部的部长贺思危发现，除却双承之和两名殒命的修士，还少了一个人，于是他大声地问：“怎么才到了124人，还有一人呢？去哪了？！”

  监考师姐立刻清点名册，点到一半时，发现是梁默不在。

  “去，赶紧找他回来。”贺思危当即遣去一半的监考员出去寻人，同时命护卫队在整座宫里仔细搜。

  种种迹象显示这次是复红派作案的可能性不小，尽管这个名叫梁默的修士是个圈外人，但贺思危还是害怕再添一人惨遭毒手，毕竟谁能料到复红派在极度疯狂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还有，圣主一定会很快问罪下来，我该怎么交代……贺思危越想越不安，手心里不禁捻了一把汗。

  忽然，耳边传来几下“笃、笃”的高底鞋脚步声，贺思危一抬头，发现是楼培芝从清风楼二楼走了下来，正停在水墨云石梯级上望着他。

  楼培芝面容凛肃地唤道：“贺长老，让比试前十五名的檀梨都上来一下。”

  .

  清风楼二楼的大厅里，坐在金纹纤密的戗金圈椅上的双承之两眼泛红，神色怵惕，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坐在他两侧的除了楼培芝，还有两位师长：一位眼如明珠，鼻如玉笋，一头紫金色短发流露出俐落光彩的158阶中年女子，正是主授算术的吴佑长老；而另一位身长七尺，虬髯阔颔，一袭靛蓝波浪流转袍穿得气度不凡的147阶大叔，正是主授机械操作的何渊长老。

  当十五名修士进入大厅时，吴佑和何渊一看到夏绫星，眼神都变得格外亲切，毕竟他们两个作为夏洁泽的多年好友，也是看着夏家“星云”两兄弟长大的人了。

  夏绫星也微微一笑向他们施礼，在如此紧张和忧伤的气氛下，看到有两位熟悉的东河道师长在扬，他顿觉心里一暖。

  李羽昭招呼夏绫星一起在靠窗的位置上落座。一坐下，夏绫星恰好与对面坐在黑漆圈椅上的谢衣棠对上了视线。目光甫一碰上，谢衣棠却立刻移开了眼。夏绫星微微一怔，似乎谢衣棠在有意避开他，看来自己之前说的话真让她心生芥蒂了，感到可笑可叹之余，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词不达意的话少说。

  “叫你们上来，就是要问问你们，在比试中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说一说吧。”坐在双承之身旁的楼培芝，一改往常盛气凌人的态度，语气变得十分平和。

  修士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都说没有。

  “看见什么都行啊，”楼培芝继续旁敲侧击，“譬如说有没有陌生人在试扬里走动、有没有东西被摔被砸的声响……”

  然而一通催问后仍没人作声，于是楼培芝改变策略，她随手一指就指向李羽昭：“都说懂医之人心思细密，所以小李，你先说说吧，说点什么都好。”

  被点到的李羽昭一脸懵然，他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想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我……我……我炼蜜时看到有只黑猫在厢顶走过，我怕它跳进锅里，就连跺几脚吓跑它，然后……”

  没等他说完，双承之就烦躁地用力搓额，埋怨道：“说的都甚么屁话……”

  见状，楼培芝忙示意李羽昭坐下。

  “这里荒废多年，自然鸟兽鱼虫到处都是，这还拿出来说个甚！”双承之莫名激动，手不自觉地握成拳，“你们就没想起别的东西吗？！”

  “承之，你看到什么了，倒是给我们说说啊？”一名高扎马尾配大金耳环的128阶女修注视着双承之，眼里满是困惑，她正是水晶圈征红部副部长的女儿柳云路。

  柳云路和双承之打小就认识，两人交情不浅。看见是她发话了，双承之才稍稍冷静了一点，将方才他对师团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在第四关里，他汇蓝在手后结出一个雀眼手诀，当空迅疾地绘出【绛笼屏障】的解屏丝时，忽觉地面一震，身后似有重物落下。他回头，惊见一身形细瘦的蒙面男子凭空出现，那人二话不说就【闪现】扑向他，同时亮出两手上根根锋利的钢制长指甲，全晃晃似刀地冲他头脸刮去，吓得双承之急忙使出【金身】来护体。但【金身】的护体金光罩仅5秒有效，只挡得片刻，在双承之的【金身】刚失效时，蒙面人的钢指甲便狠狠划过他的胸口。

  “好在我今天穿了我爹给的保命软甲，它一被划破，就会喷出大量浓烟来掩护我，估计那歹徒以为烟有毒就被吓跑了吧，反正烟散后他就不见了，但那烟也浓得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看清歹徒是怎么走的。紧跟着，比试就结束了……”双承之心有余悸地说。

  “难道他是【瞬移】走的？”柳云路刚说完，就又自我反驳道，“不对，【瞬移】都得冷却很久，他不可能【瞬移】过来又马上【瞬移】离开……诶？莫非他沿着你的路径往第四、第三、第二关这样一路回退出去了？”

  两道柳眉微微蹙起，双承之咕哝道：“……也不是不可能，但外头那么多监考员守着，他很难不被发现呐。”

  “那人的阶是多少？”

  “唉，我没看清，”双承之懊恼道，“他闪来闪去的，像流星不落地，我只看他必定是个隐现师。”说完，他指了指谢衣棠，忿忿然道：“原本夺魁的人是我，如今倒好，让西河妹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忽然听见有人提到自己，谢衣棠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恍若梦醒地坐直了身子，欲言又止。她心里嘀咕：魁首是什么大便宜吗？就一幅圣主姑表侄子的字，在圣主的眼皮子底下不容易转手也罢了，平时还得好好供着，裱得粗陋不行、磕碰着了不行，我还不想要呢。

  厅内气氛凝固了片刻，夏绫星忽然问道：“歹徒有用什么术器吗？还是说钢指甲就是他的术器？”

  “他没用其他东西，”双承之摇摇头，“但我也没听说有谁的术器是十根钢指甲呀，钢指甲怕只是类象物吧，他真正的术器应该是一对带刃的指虎？”

  “也有可能是一把钉耙。”李羽昭说。

  “呵，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嘛。”双承之拿眼梢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这时，贺思危快步走入大厅，向大家透露他收到的最新消息：两名死去的水晶圈籍修士都身中剧毒，且身上都有被利器划破的伤口。而三间出了事的木皮方厢，用“现影粉”查验后发现，外墙和地面上都有大量不寻常的猫爪印。

  在扬的所有人都惊讶了：莫非那名蒙面者是通过化身为猫的方式来潜入方厢的吗？这种短暂的【化猫】隐身术，只有隐现师才可能掌握，而且极少人能觉醒出这门专属蓝术！

  大家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到了李羽昭的身上：“这不对上了吗？”、“羽昭看到的那只黑猫，很可能就是那歹徒所化的，他在探看方厢里的人是谁。”、“他的长指甲淬了毒吧，幸好司修穿了软甲才没被伤到。”、“这么高级的隐身蓝术极少有人觉醒得到，查一下晋荣记录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李羽昭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来的细节，会反转成为重要的线索。他扬眉吐气般地长出了口气，大声道：“我还隐约记得，那是只100来阶的黑猫！但具体的阶数我记不起来了……”

  正在厅内闹哄哄时，贺思危忽然朝传声牌高声道：“好，带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