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魁首

  他既不拿手铳，也不给方厢的入口门锁死，就静静杵在原地，耐心地等待通过第七关的另一人到来。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夏绫星立刻转过身，敛声屏气地看向门口，十分好奇进来的会是谁，是李羽昭？宋小龙？还是柳云路？或是双承之……

  门被推开，一个100阶的少女施施然走了进来。

  只见她的脸庞冰清玉润，一双杏眼明亮灵动，莹莹如瑿的眸子闪动着意兴盎然的光，一条鱼骨辫在脑后伶俐挽起，整个人恍似一颗深谷里的露珠，净谧而澄丽。

  见来人是谢衣棠，夏绫星双眼微微一亮，却又顿觉不可思议：怎么会是她？

  四目相对，谢衣棠也一脸错愕，原来夏二公子早已进来了？

  “你……既然先进来了，”谢衣棠指了指地上的手铳，“为何不锁上这道门，也不发信号？”

  夏绫星轻轻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来发吧。”

  “嗯？”谢衣棠微微挑眉。

  这有点不寻常，她心中迅速忖度一番，这次荣苗比试的魁首和榜二，除了都能获得大量学分以外，奖品略有差别。魁首的奖励是一幅著名画师双涣所作的字画《海纳百川》，榜二的奖励则是800红。

  这种出自双家人之手的附庸风雅的字画，在谢衣棠眼里的分量就跟一张厕纸差不多，裱起来挂厕所门上都是对它的过分抬举。可夏家和双家同为期荣界上的权高势大之族，他们之间素来和睦，夏二公子似乎并非那种不愿接纳双涣字画的人……难道说，其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夏绫星的脸上捕捉不到任何异样的神色，谢衣棠站在原地没动，谨慎地问：“为什么你不发？”

  “因为我不想拿第一。”像是想打消她的顾虑，夏绫星的声音温和，听上去十分坦诚。

  “巧了，我也不想拿第一。”

  “为什么？”

  夏绫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个“魁首”会成为一个烫手山芋，在两个人之间抛来抛去。

  “因为魁首赏的是一幅字画，于我无益，但榜二赏的是800红，我想要红果。”谢衣棠直言道，“我刚完成第七关后，还歇了一会，见第八关迟迟没人占领，才好奇过来了，没想到原来你已经进来了，却没关门。”

  “但是魁首能拿80学分，榜二却只有70分，”夏绫星提醒她道，“这相差的10分，够你去草扬种半个月的草了。”

  谢衣棠听得一愣：明明两人没什么交集，可他为何竟像个老朋友似地了解我的行迹？

  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去的草扬？”

  发觉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夏绫星暗暗一惊，但脸上依然平静，只莞尔道：“我不知道，随便举个例而已，新郊草扬是个很热门的刷分地点，我想……你应该也去过？”

  然而实际上，夏绫星一直都有在默默留意她。

  只因谢衣棠曾敏锐地发现过多爪怪、熟练操控过鼻涕怪等等，多次表现出了对野怪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夏绫星想知道她是否有涉足高阶的驯怪产业链。东河大禁近几年扣押了一波私驯大怪的人，扒出了一张又一张东河道地下野怪交易网，但种种迹象都暗示着还另有冰山潜伏在水下，驯怪链的黑手或许早已伸向期荣界全境。

  100阶以上的野怪通常被人们称为“大怪”，受驯的大怪往往以人血人肉为食，因此，只要驯怪链存在一天，普通人失踪的风险就多一分。夏绫星自知无法将整个期荣界里私驯大怪的人都绳之以法，只求让这些驯怪产业链在东河道内通通断掉。

  谢衣棠身上似乎有不少可疑之处，然而夏绫星暗中留意了她大半年，发现她除了修炼、刷学分和上课以外，似乎没什么异样行为。

  谢衣棠看夏绫星一副从容的模样，心道：也对，去草扬的同修本就很多，他随口这么一说也寻常。

  这时，夏绫星从灵虚中探出一只红蓝袋，上前两步，从袋中取出800红递给她：“给你，这下你能拿第一了吧？”

  他随意就送出800红的轻松模样，倒把谢衣棠唬得一时没敢接。盯着他手上的800红，谢衣棠的脚步欲退不退：“……你为何就不能夺魁呢？”

  “这……”夏绫星欲言又止，微笑里带着一丝苦涩，“你不需要知道。”

  谢衣棠对这个回答感到无语，但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想费功夫计较了。她把手一伸，就摄走了夏绫星手里的800红：“行吧，信号我来发。”同时她摄起地上的手铳，再朝敞开的厢顶上用八条细绳高高吊着的一个大鞠球打了两枪。

  鞠球爆炸开来，洒落一片米糠麦皮和一颗刻着“8”的小铜球，与此同时，比试扬内的所有方厢的木皮都向外倒塌，烟尘四起，比试结束。

  谢衣棠连忙捂住口鼻，等尘灰稍散后，她才睁开眼，摄起小铜球后环顾四周，思考接下来该往哪边回清风楼。

  看出她在想什么，夏绫星往身后指了指：“这边回去是清风楼。”

  “好，谢了。”谢衣棠道了声谢，抬步就走。

  “圣主的姑表侄子的字画还是值点红的，”在她经过身边时，夏绫星忽然温声道，“不妨拿去换一身好点的衣裳。”

  他的话出于关心，但落在谢衣棠的耳里却成了鄙夷。她微微睁大了眼，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33阶褐色布袍，普通得除了袖口绣有一圈海棠纹就别无他饰了，再瞄一眼夏绫星身上的105阶莺背色卷草纹绣袍，做工精细，料子奢华。

  懂了，在他眼里，我这一身大概只是一张粗糙的裹身布。

  谢衣棠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的高眉秀目之上平白多了一点可嫌。但她还是不失礼貌地回了一句：“这衣服其实挺好，是我没穿出气质来，不像你，穿什么都好看。”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夏绫星一时语塞，想来自己说了让人误解的话。恰在这时，远方倏地响起一声惊叫，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吵嚷的议论声。

  很快，丽和宫被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