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送粥

  碰巧看见刚才的那一幕，他吓得不轻，思忖道：王柔真，你为人师表竟如此不端，我这就去禀报圣主！

  双帷中此时还没睡，正和孟佳人坐在大厅里品茶，两人就等着宋谊送粥回来后，问问儿子的情况。

  只见宋谊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了，孟佳人奇道：“你怎么了，出甚么事了？”

  听宋谊将他的所见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后，双帷中气得拍案而起：“好一个柔真！”

  “难怪我儿觉醒不成隐现师，”孟佳人也怒了，一双尖利的柳叶眼猛然瞪大，“有这样的师傅还怎么静心修习？！”

  很快，双灯和王柔真就被叫到大厅里跪着。

  “柔真，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打我灯儿的主意，怪我没看出来……”双帷中浑身散发着令人颤栗的气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双灯和王柔真两人的头顶上。

  “爹……全怪我……和师傅无关……”双灯抬头看向双帷中，战战兢兢地说。

  “你算个甚么师傅？”孟佳人指着王柔真，紫着脸骂道，“看你长得老实，以为人也老实，没曾想你这坏胚子竟然吃我家大米，反我家碗底！”

  她话音刚落，双帷中断喝一声，竟直接下了一个冰冷的决定：“老谊，叫人来押她下去，明日午时处理掉！”

  闻言，王柔真吓得遽然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爹！娘！求求你们！别押她走——”双灯惊慌失措地喊，然而他身旁的王柔真还是被不由分说地套上缚荣索拉走了。

  双帷中背剪着手杵在案前，愤愤然从鼻子里哼气，孟佳人则气鼓鼓地坐下喝茶，两人都对儿子的求饶置若罔闻。

  见王柔真被拉出大厅，双灯绝望了，本来跪着的姿势变成了瘫坐。

  柔真……柔真……

  犹如魂被抽走了一般，他只喃喃念着师傅的名字，接下来父母的训斥，他一句也没听见。偌大的水晶府里灯烛耀眼，高悬的吊灯投射下来的璀璨光芒，愣是没有丝毫能穿透他眼里的绝望，奢侈壮丽的梁栋和锦绣辉煌的家私，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尽黑暗的牢笼。

  忽然，双灯探出自己的150阶术器——绿陨星拂尘，猛地向它注入大量蓝气，同时施术使延伸开来的尘尾迅速绕了自己脖子一圈，紧接着使劲一拉……

  双帷中大吃一惊，立刻使出【青出】幻化出三个影分身，瞬间四个“双帷中”一起朝双灯【闪现】过去，同时四把“绮影拂尘”齐齐飞出，将缠在双灯脖子上的绿陨星拂尘的尘尾划断了。

  但双灯没有作罢，他紧接着马上摄起绿陨星拂尘杆，直往自己的腹部狠狠捅去。然而下一瞬，拂尘杆就被双帷中用一招【于蓝】打得粉碎。

  杆子虽扎得不深，但血还是从腹部不停渗出，痛楚直冲脑门，双灯有气无力地喊： “柔真若……走了，我也……不独活……”

  听到儿子直呼他师傅的名字，双帷中和孟佳人既惊又怒，没想到两人竟已亲密至此！但同时，他们又很害怕双灯再走极端。

  孟佳人小声威吓道：“你若敢寻短见，我就让她不得好死！”另一边，双帷中急召大医来救治。

  双灯头顶上的蓝条在迅速缩短，红条则不停地闪烁，意味着他体内的红蓝气正从伤口里迅速逸出，只是因为他呼吸就会补充红气，因此他的红条缩缩伸伸，而出现了闪烁不停的样子。

  “她活着，我也活着，她死了，我也死了……”双灯的脸越来越白，话音未落，他就昏迷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大医给双灯的伤口料理停当后，向双帷中夫妇回禀道：“少主伤得不重，但他似乎一天没进食了？”

  “他晚上是没吃东西，但中午他出去修炼了，不在府里……”孟佳人愕然道，“难道他中午也没吃？”

  大医说：“该是饿着了，所以气血虚弱，否则以他157的高阶，这点伤不至于倒地不醒。”

  双帷中余怒未消，皱着眉说：“简直混帐，看来以后还得找个人盯着他吃饭！”

  大医沉默须臾，又继续毕恭毕敬地说：“还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少主有点心气郁结，所以心动略有失常，这方面请您们多开导他，不然会加重病情。”

  孟佳人听得诧异，嘀咕道：“哎，我儿怎么如此多事啊，他气结严重么？”

  “不严重的，调理一阵子就能好。”说完，大医速写了一副方子，给孟佳人和双帷中过目后，就去配药了。

  .

  双灯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慢慢睁开眼睛，似梦呓般地虚声唤道：“柔真……柔真……”

  “我在。”王柔真握着他的手说。

  双灯偏头，看到王柔真竟就坐在自己床边，那张槁悴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切。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又抓紧了一下她的手，才确信这不是梦。

  “他们没为难你吧……”双灯喜极而泣，气若游丝道。

  王柔真苦笑了一下，说：“没……孟大人宽厚，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去戍守防御塔，待会就出发，以后……我每年还是能回圈一次的。”

  十四座防御塔都建在寒廊边上，一想到她要去那种荒凉的边陲之地生活，双灯的心就像被尖刀猛扎了一样直发疼，他哀不成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王柔真掩不住担忧地摸了摸他的头，脸上却挤出了一抹略微生硬的笑容：“我不在的时候，你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还有，你可不许偷懒，答应我，‘腾华’前要修上165阶。”

  双灯微微张了张嘴，感到十分讶异。因为师傅从不会给他压力，也不会逼迫他修成多少阶，她只会关心他的喜怒哀乐……然而此时的她却变了。

  但无论如何，能再见到她已是万幸，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双灯都愿尽力完成，于是他答应道：“柔真，我答应你。”

  听到儿子的回答，正躲在帘外监听着一切的孟佳人满意了。“腾华”前达到165阶，是她和双帷中给儿子定的目标，然后命王柔真对儿子这样要求。

  待王柔真依依不舍地和双灯道别后，孟佳人才进房，向儿子口头介绍他的新师傅——一名162阶的男隐现师。她滔滔不绝地说起这名新师傅如何厉害，但双灯却闭上眼，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

  过了一会，宋谊端来一碗白粥，孟佳人看着双灯把粥喝完，才安心地离开了房间。

  此后，双灯一年才能见上王柔真一面，平时只有通过别人口中才了解到她的近况。后来，当他在“腾华”中觉醒出了旁罗眼后，他就时常用旁罗眼去感知王柔真的阶，每当看见她的阶不为零，他就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意义。

  .

  而如今听到父母问自己可有心仪之人，那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往他的心头扎刺。双灯的喉间漫上一丝苦涩，他思量许久，终究没敢把心底话说出来：我要修哪一道的蓝术尚不能自己决定，婚姻又岂由我作主？

  果不其然，孟佳人开始摊牌了：“我和你爹商议过了，都认为你必须选一个上座的女儿来婚配才好，如此才能巩固我大期荣的稳定。因此，眼下可选的，就只有西河域上座的女儿姜盈了，她无论阶数还是长相，各方面都不错，而且她还比你年长八岁，不正合你意么？”她认为儿子曾迷恋那年长他十岁的王柔真，或许是因为他就喜欢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女子。

  不料她话音刚落，双灯就立刻拒绝道：“姜盈不行。”

  “为甚么？”孟佳人诧异道。

  双灯面无表情地答：“因为‘双灯的妻子’这名分是168阶，她才164。”

  孟佳人暗吃一惊，没想到儿子竟是个“克妻命”——像双灯这种，妻子的名分阶比自己的阶数还高的男子，通常会被世人冠上一个“克妻”的骂名。她愣了愣，继而狐疑地看向167阶的儿子，疑心他还惦记着那168阶的王柔真，所以才用这套说辞来搪塞自己。但“王柔真”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再提起过了。

  无言片刻，双帷中发问了：“‘姜盈的丈夫’的阶，又是多少？”

  “150。”双灯答。

  孟佳人一抚掌，笑道：“那没问题了呀，等她生出一个孩子，我们和姜家就是铁一样的姻亲，到时候谁还用管她是死是活。”

  双帷中眉头一蹙，反驳道：“不可，4阶之差，进来半年她就没了，你也不会算算！如果把阶坍也算上，她连半年都撑不了。”

  阶坍即“阶数坍塌”，是指某人的阶降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触发一连串的超阶行为而使反噬叠加，从而导致其人阶数暴降。譬如，姜盈遭“双灯之妻”的名分反噬，在四个月后她降至104阶时，因她不再满足“孟佳人的儿媳”那125阶的名分和“西河域礼乐部部长”那109阶的名分等所需要的阶数，“阶坍”就爆发了，使她在第五个月时，阶数很可能一下子降成0。

  “你懂甚么？”孟佳人哼了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先定亲，等明年再成亲，那时候的姜盈，还能只有164阶吗？烟万里下个月就要给她的弟弟提亲了，外面都在传她的目标就是姜盈，我们要是不先下手为强，你就等着看西河域和梦野林他们两大方交好吧……”

  双灯静默地杵在一旁，麻木地看着父母争吵。父母那支配一切的嘴脸，令他深感厌恶，却又如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的身心。他无力反抗也无从还击，只能畏畏缩缩地唯命是从。

  争论了一番后，双帷中最终选择了听孟佳人的话，第二天一早，他就传西河域上座姜惑和他的妻子何望一同进圈议事。

  姜惑夫妇到圈后，听说双帷中希望两家联姻，他们喜出望外，向双帷中争取到更多的红果补贴后，就欣然答应了两家的婚事。

  接着，双帷中和孟佳人着手筹划儿子和姜盈的大婚。

  他们一相中圈内最繁华的曜都里的沿河地带作为婚礼扬地，便立刻驱逐民众，强行拆除大量房屋，然后沿水晶河新建一座占地千亩、富丽堂皇的宫苑，名为“瑞宫”，准备在明年夏天举办期荣界上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