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复红派

  “我的天，真的吗？不会吧……”宋小龙对着传声牌的低声惊呼，唤醒了他周围的不少人。

  “什么事？”、“发生什么了？”一撮人纷纷向宋小龙凑了过去。

  宋小龙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听说昨晚，吴荣去了蒙州医馆后，被人发现他肋下竟然有残留的‘复红派’的团花刺青……”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一下子就炸了开来，修士们再也不睏了。

  “复红派”是一个十多年前起源于圈外的地下组织，他们宣称，除非双帷中将圈内的红树结出的所有红果都拿来和圈外的三大方平分，否则他们不会停止他们的示威行动——每逢水晶圈有大活动、大庆典举行，就在圈内杀若干个65阶以上的水晶圈籍人以逞威。

  起初复红派十分嚣张，他们横行无忌，无情地杀害了不少高阶的水晶圈人。但随着双帷中撒下的捕网越来越严密，复红派逐渐销声匿迹，近三四年来，水晶圈风平浪静得让人们快把这个地下组织给忘了。却不曾想，如今在一个助教的身上，人们竟又看到了复红派的印记。

  一名高个子男修惊愕道：“吴荣是楼师长挑的助教呀……他若是复红派，岂非楼师长也有大嫌疑了？”

  “对啊，”另一人附和道，“昨晚吴荣不顾一切都要将那大箱子先拉出去，是不是因为那箱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复红派的秘密？而且吴荣当时口口声声说的是，那些都是楼师长的东西！”

  .

  楼培芝成了首当其冲被质疑的人物，但在面对司察部的诘责时，她一直反复重申自己对吴荣的事毫不知情，当初从一堆向她自荐的孩子里挑中吴荣当助教，也不过是看中了他的乖巧听话罢了。而且她昨晚抓了一群新一届的修士进问审堡里训话，为的就是要让他们学会感恩圣主，同时杜绝他们被复红派吸纳的可能。

  司察部里的长老们一半不相信楼培芝，另一半却觉得她的辩解有理，因为她那副唯圣主之命是从的嘴脸，真十年如一日。

  司察部无法定论，于是向双帷中请示该如何处置楼培芝。不料双帷中一得知消息，审也不审，直接就命司察部赶紧放人：“我很信任楼长老，她绝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这次她一定是受小人所累，你们都给我好好查一下她的助教，务必将那小子背后的人都连锅端了！”

  没想到楼培芝竟如此受圣主器重，司察部再不敢犹疑，当扬就将她释放了。

  一离开司察部的大楼，楼培芝就连忙向双帷中传音道谢。过了一会，她的传声牌收到了双帷中的回音：“培芝啊，看来有人想接近你啊……”说着，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林里的东西，你都给我看好了，若走漏了半分，我饶不得你！还有，以后别自己找助教了，我来替你安排。”

  “感恩圣主，劳您费心了，”楼培芝满怀感激地回应道，“圣主您放心，所有东西我都看得牢牢的，绝对滴水不漏。”

  .

  另一边，吴荣也遭受了司察部的残酷逼供，但直到被拷打至咽气的那一刻，他始终都没供出任何人。随着他的灵虚化为一颗灵实从身体掉落，他灵虚里藏着的东西也“噗噗”地散落一地，然而司察部也没有从那些东西里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

  在吴荣丧命的隔天晚上，圈内多地竟出现了巨大的条幅，上面写着“杀人偿命”四个大字，末尾还画有复红派的团花纹标记。

  一时间，圈内65阶以上的水晶圈人皆惶惶自危。

  .

  “承之哥哥，最近这么不太平，你今天还只带了两个随护来，待会回去要小心喔。”一个穿着宝蓝缎二色金绣裙的娇滴滴少女，一边给双承之递异彩香，一边细声道。

  双承之接过少女递的细长烟筒，冷冷道：“怕他个甚，有我伯父在，就凭几个宵小还能翻了天不成。”说罢，他举筒大吸一口，顿觉骨软筋酥，愁云渐杳，飘飘乎如置身幻彩世界，神摇摇而意荡荡。

  短暂的极致欢愉消散后，他恋恋不舍地睁开眼，十分称意地对那少女说：“这款非常好啊洵美，比上回的‘诡童’更妙，你带了多少来？我全要了。”

  “就猜你会喜欢，”魏洵美转过头来，嘻地笑了声，“这款很便宜呢，我带了两匣子来，拢共只要三十万红。”

  “行，”双承之一扬手，爽快道：“都拿出来，给在座的都尝尝。”

  “好的哩。”魏洵美立即从灵虚中探出两只精美的珐琅匣子来，起身离席，和三名侍人一起将50阶的异彩香分塞进一个个烟筒里。

  在席上坐着的十几人，基本全是和双瑶茵、双承之这对姐弟平日里玩到一块的朋友。像征红部副部长的女儿柳云路、大司察的儿子双宁宁、宝州州长的侄子双大武等等，还有几个圈外的贵胄，像梦野林香料巨头的孙女魏洵美、西河域乔州州长的女儿姜璨，等等。

  一番厚鱼大肉、海斟漫饮后，伴随着远处伶人弹奏的靡靡之音，众人开始疯狂吸食来自梦野林的各种起幻药，吃得如痴似醉、东倒西歪。

  唯独夏绫星仿佛一直游离在席外。他对宴桌上满目的益欢丸、阿兰烟、天宫香等药碰也不碰，心里十分鄙夷，毕竟这些全是在东河道上会被禁止流通的东西。

  瞥见夏绫星格格不入地推掉魏洵美递去的烟筒，双承之涎着迷离眼道：“绫星，用不着端着那仪态，来这图的就是高兴，就是放松，要那么正经干嘛……”

  灯烛影里，夏绫星的脸被镀了层淡淡的暖金色，显得人格外俊雅柔和，但那微微上挑的眸中却似含有坚冷不化的冰。像这样的聚会他已推拒过很多次了，无奈双瑶茵说自他进圈以来，她还没好好和他共进过晚餐，而今晚的宴席就是特设为他接风的，他一定得来。夏绫星再推脱不能，只能硬着头皮参加。

  “并非端着，只是这些东西我吃了会吐。”夏绫星看了双承之一眼，冷冷道。

  双承之乜斜着身子，拿手撑着下颌，痴痴地笑了两声：“可惜啊可惜……尝不得这等天物，你这辈子岂不白活了？”

  坐在夏绫星身旁的双瑶茵一听就不乐了，冲弟弟啧道：“你管别人那么多呐？你自己不也有很多吃不得的。”

  被老姐一唬，双承之懵了一下，继而呵呵笑着说：“我这哪叫‘管’呐，我这是关心他，你也忒敏感了。”说完，他右手抓过桌上的白玉错金碗，往左手捏住的一只大蟹钳子上用力一砸，钳壳和玉碗同时碎裂，只留下鲜嫩多汁的蟹肉。将蟹肉往嘴里一送，双承之一边陶醉地嚼着，一边手舞足蹈地哼起小曲来。

  “你五音不全的，唱的甚么狗屁呐。”双瑶茵一边啧啧，一边伸指掏自己有点发痒的耳朵，掏出来一大块油耳后，她用力地弹了弹指尖，将油耳尽数剔落到地上。

  “姐，你这都听不出来？”双承之打了个饱嗝，复转头看向一旁的魏洵美，似在用眼神询问。

  魏洵美心领神会地吐出一口烟，声音柔软轻细道：“是《敬月》吗？那首去年中秋，师团献给圣主的曲子。”

  “没错，”双承之眯眼一笑，夸道，“还是你耳朵灵，比我老姐的好使多了。”

  双瑶茵耷着眼，略感困惑地低声道：“我怎么好像没听过这曲子？”

  “这曲比较冷门，姐姐没听过也寻常。”魏洵美抬眸，两眼弯弯道，“因为圣主不喜欢这曲子，他认为师团不该将他比作月亮，而应该比他作太阳。”

  夏绫星听着觉得好笑，心里忖道：为何要重日而轻月呢？分明日月不相上下，而且，相比炽目的太阳，我更喜欢一个像月亮一样温柔照拂着每个人的期荣之主呢。

  “是该把我伯父比作太阳好一些，用万丈光芒击退所有宵小。”说着，双承之一个后仰，靠到椅背上，眼眸半阖地感慨道：“我就不明白了，我伯父那么好，到底为甚还有人不满，还有人要忤逆他？”

  魏洵美眨眨眼，满脸堆起笑来：“总有那么一些……有眼无珠的嘛。”

  “何止有眼无珠？他们简直没有心肝！”双承之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声，继而拿眼梢乜了夏绫星一眼，状似随口一问道：“绫星，我问你个事啊，你怎么看那个叫吴荣的贼人，是个东河道人？”

  言下之意，就是责怪二公子他爹管束东河道不力了呗，魏洵美一听，心里了然。

  夏绫星自然也听出了双承之的潜意，然而他十分不以为然，只沉声道：“复红派不过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老鼠哪都有，存粮越多的地方越有，至于它们的毛色，又有什么好区分的。”他一句话，反将吴荣的出现归咎于水晶圈“存粮多”，又斥责了一番复红派的鼠类行径，毕竟他是真心地瞧不起复红派，尽会用些伤害无辜的水晶圈民众的手段来讨利益，卑鄙且无用。

  惊讶于他会如此痛斥复红派，都说夏家一向对双家忠心耿耿，看来此言不虚呐！双承之高兴地拍起手来，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哈，一群鼠辈不足为惧！”

  “可是我怕呀，我怕成为他们的目标。”双瑶茵一挽挽住夏绫星的左臂，目光黏着他，娇声道，“星儿，你要多陪陪我才好。”

  夏绫星用帕子拭了拭手，脸上波澜不惊：“姐姐，别怕那些人，你这么厉害，或许他们其实更怕你呢？”

  “就是，你怕什么，还要人绫星陪你，你叫一个才进圈的荣苗怎么保护你嘛？”双承之两眼半睁半敛道。

  “你懂个甚，”双瑶茵略有不悦，“虽然星儿还没‘晋荣’，但他其实已经很厉害了，你就等着看他在你们的荣苗比试里夺魁吧。”

  双承之笑了笑，手指晃悠悠地指向夏绫星：“他夺魁吗？那须得我让他三分才行。”

  “你放屁，你的阶还没他的高呐！”双瑶茵言辞咄咄道，“星儿的排名一定比你靠前，你且看吧，如果星儿夺魁了，我还要再设一宴为他大肆庆祝一番……”

  夏绫星微微一愣，心想：这么说，我还是不夺魁的好。

  “知道你喜欢他了，可我是你的亲弟弟啊，姐，你这胳膊肘也忒往外拐了些。”双承之啼笑皆非道。

  “你知道就好，”说着，双瑶茵转头看向夏绫星，语气放软道，“我爱对谁好就对谁好。”

  被瞅得浑身不自在，夏绫星寻了个由头：“我先出去回个话。”说完，他拿出传声牌站起身，先暂时离席一阵子。

  从夏绫星离座到走远，魏洵美都用目光一路悄悄追随他的身影，不禁在心里暗叹他的美貌：虽是百阶身，却如有千阶颜，如此英姿卓荦的少年，要不是被大小姐盯上了，那得在圈里招惹多少狂蜂浪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