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夜
作者:曼生
过了一会,有个人走近她身边,停在她身侧,低头瞄了眼她的书,只见书页上是一幅地形图,上面圈了三个地方,题目为:蓝气之分布其实不均,所圈之地,何处最宜修炼?
正在谢衣棠准备揭下一页时,那人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书页,问:“不看答案,你觉得是哪处最适合?”
按在书上的那几根70来阶的手指纤瘦修长,骨节分明,十分漂亮。谢衣棠抬头一瞥,见问话的竟是夏绫星,不由得一懵,随后她又低头盯回书面,想了想,指着最右的圈说:“应该是这里吧。”
“为何?”夏绫星继续问。
闻到他袖边飘出的淡淡清香,谢衣棠有片刻出神,但转瞬她就回过神来,稍微摆正坐姿,平了平心绪道:“旁边的……一个南北一线,一个高山直水,都不如最右的三山拱卫来得藏风聚气,所以它最适合。”
“确实,”夏绫星将手指缓缓下移,定在页面底下的一个缠水位上,说,“不过,若是要养鼻涕怪的话,这里恐怕更合适,你觉得呢?”
谢衣棠听得一怵,手不自觉地用力摁了下书页,强作镇定道:“……这我怎么知道,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只听得夏绫星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不是你最清楚的么,你扔刺钉,我都看到了。”
被发现了?!
谢衣棠急忙拿眼望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留意这边后,她回望向他,心生抵触,却在脸上摆出一副无辜和惊讶的神情:“刺钉是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的。”
从她在蒙河渡船上的发现多爪怪,到今日的操控鼻涕怪,都足见她对野怪有远超常人的深度了解,莫非……她有牵涉进某种地下驯怪链里?夏绫星目光锐利地盯着谢衣棠,想着该如何问出点东西来,却在这时听得一阵笃笃的高底鞋撞地的声音,楼培芝风风火火地进大堂来了。
所有修士都立刻集中到大堂中央,自成队列地站好。于是,夏绫星只好先作罢,转去宋小龙的身边站定。
“真胆大妄为啊,谁操纵的野怪呐?快站出来自首!”楼培芝进来便一通逼问,“自首还有得商量,要是等我查出来的话,其人不仅修籍不保,还得去大禁里蹲着……”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蹿而上,谢衣棠怵得屏住了呼吸,惟恐呼吸声大点都会招来楼培芝的注意。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夏绫星的背影,害怕他会有所举动。
想起苏喜禾说过的“那些私驯大怪的人,他最恨!”,谢衣棠就一阵毛骨悚然:他不会待会就告发我吧?我的鼻涕怪只吃大漠花,从不吃人血人肉,和那些百阶以上的大怪不同啊……
其余修士们则都一头雾水的,大堂里鸦雀无闻,过了许久仍没人自首。
楼培芝急了,气哺哺道:“敢做不敢当是吧?行,你们现在每人都上来拿张纸,写下你认为最像操纵者之人的名字!”
闻言,堂内顿时人心惶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那丑八怪到底是谁操控的,在这种情况下,要写也只能一通乱写。因此,谁都害怕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得票最高的人,也都不敢想象得票最高者将会面临怎样残酷的处罚。
然而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后,不少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大堂内最低阶之人——一名55阶的黑衣男修的身上。毕竟阶高意味着人好,阶低意味着人差,是世代相传下来的一种刻板印象,所以在此时此刻,阶数最低之人往往会被推举成为罪人。
觉察出一丝不妙,那黑衣男修慌了,他连连摆手,压着嗓子向四周悄声道:“不是我……求求了……不是我……”
正在气氛异常压抑、堂内鸦默雀静之时,夏绫星忽然举手唤了声:“楼师长。”
见状,谢衣棠吓得心脏快跳到嗓子眼,舌根都麻了。
“你说。”楼培芝朝他扬了扬手。
夏绫星道:“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因为我们现在都毫无证据,贸然写名,只会推举出大家最不相熟的同修罢了,如此不仅找不出真正的操纵者,还似乎违背了第二条圈规的‘和睦同修’之义,所以我不写。”
闻言,谢衣棠不由得怔愣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
没想到这东河道二公子竟会当众反驳自己,楼培芝有一瞬的愕然,继而微恼道:“绫星,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快只管写,相信你的感觉,写就对了。”
沉默片刻,夏绫星又问道:“楼师长,方才地下的那两头是什么大怪?它们是如何突然出现的?请您告诉我们,我们或许能从中找出……”
“你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细节,”楼培芝打断了他的话,不容置喙地说,“你们只需要回忆方才在堡里的所见所闻,找出谁最可能操纵那45阶的野怪,把他的名字写出来就行了!”
闻言,夏绫星半晌不语,仍杵着不愿提笔。
见状,宋小龙也壮着胆子举手,梗着脖子道:“楼师长,我们确实没……没有线索,而且,我们都才进圈不久,大家都还没互相熟识,名字都还没认全,这……怎么写?”
有二公子和宋小少爷壮胆,很快便又有第三个、第四个修士跟着附议:“我一开始就逃到了堡外,躲得老远的,所以堡里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没看到。”、“我从没见过那种野怪,不了解它的习性,自然我也不了解养它的人平日里需要做些什么,所以我毫无头绪。”……
见堂内陆陆续续有超过半数的人举起手发声后,谢衣棠才也敢跟着举手表示反对。
“好哇,你们竟然一个个都敢顶撞我,好大的胆子!”楼培芝彻底怒了,她眉头拧起,目光像冰刀一样在修士们的身上划过,“不写,你们就全体连坐!通通给我去修士狱里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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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时分,上百名修士被齐齐关进了修士狱中最大的囚房里,看守们给每人都发了纸笔,不抄满五遍圈规和五遍《圣主语录》的人,不得离狱。
囚房内没有桌椅,有的人将纸摁在墙上抄,有的人跪在地上写,姿势千奇百怪,谈话声嘈杂鼎沸。
谢衣棠倚坐墙边,将纸搁在膝上抄写。心不在焉地写了两笔后,她偷偷抬眼望向夏绫星,见他和几人一起,互相将纸摁在对方的背上抄,边抄边聊,气氛还挺欢乐的。
他既看到我扔刺钉了,为何不说出来?
谢衣棠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他了,她不自觉抄一段就瞄他一眼,心里百感交集。
另一头手不停笔的夏绫星,能察觉到对面有双眼睛在时不时偷瞄自己。他知道她一定有很多想问的,而答案其实很简单,他觉得她虽犯忌了,但一来那野怪的阶不高,二来用它去坏掉大箱子腾出生路来可算义举,如此,又何必将她交给糊涂断案的楼培芝呢?
过了一阵子,忽然有个看守走到铁网边,大呼一声:“夏绫星在吗?请出来——”
闻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在,何事?”夏绫星应了声,收起纸笔就往铁门走去。
看守打开铁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小姐下令放行,二公子,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夏绫星听得一愣,望了眼身后的修士们,然后回过头,面露犹豫道:“可我……回去就没动力抄书了。”
“公子,书就不用你抄了,学分也不会扣你的,”看守一边悄声催促,一边搭着他的肩将他往外推,“快走吧,不然大小姐要大发雷霆了。”
夏绫星的神色僵凝一下,没有再回头,垂着眼随看守离开了。
铁门被重新关上,等两人的脚步声一消失,囚房内的议论瞬间就炸开了锅。
“大小姐她为啥要帮二公子啊?”
“她看上二公子了呗,这都旧闻了。”
“他俩很久以前见过一面后,大小姐就对二公子念念不忘了。”
……
听了一会,谢衣棠按捺不住好奇,凑到旁边两个正聊着夏绫星的同修身边,打听道:“那个……我能问一下,大小姐是谁吗?”
“你居然不知道?”那身着红衣的女修张大了眼,惊讶道,“就是双瑶茵啊,双承之的亲姐姐,圣主的亲侄女。”
“比我们大两届的。”另一个胖胖的女修补充道。
“诶,这名字我有听过,原来大小姐就是她啊……”谢衣棠从脑海里模模糊糊地翻找出了这个名字,“她既然看上了二公子,那二公子有看上她没?”
闻言,红衣女修有点啼笑皆非:“想啥呢?大小姐看上谁,谁就是大小姐的,懂吧?”
“是啊,她要啥没有哇,”旁边的胖女修也忍俊不禁道,“期荣界上的东西,只要是没超过她的阶的,都任她予取予求。”
谢衣棠的目光微动:“哇,真令人羡慕,难怪大家都说她是天之骄女。”
“要不怎说人家活在云端呢,”红衣女修感慨道,“云端之人饮的是玉泉水,沐的是蜂蜜浴,她一池上千红的蜜汤还每晚都要换新的,和我们完全就不是同一种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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