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问审堡
作者:曼生
他们的胆子真大啊,树苗是怎么拿到的……
谢衣棠瞄了两眼,暗暗吃惊,但脚步没停,就直接绕过去了。然而很快,她就被两名褐衣护卫拦住,要她跟他们去一趟问审堡,理由是,她看见有人偷种红树时,没有立刻向巷口的护卫告发他们。
所以巷角里的那些人假扮种树,只为了考验自己,谢衣棠顿时哑口无言,又有点啼笑皆非。
由深红色巨石砌成的问审堡历经岁月,表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到了堡里,谢衣棠发现上百名被抓进来的竟全是和她同届的檀、梨区的修士,而他们被抓的理由也千奇百怪:有看到墙上贴有禁书《水晶圈地下工扬之暗访实录》的黑市贩卖宣传纸时,没有立即上前撕掉的;有接到教唆人们去破解覆盖全圈的【锦花地屏】的传单时,没有立刻销毁传单的;有听到路旁有人吟唱禁曲《花海浪》时,没有向护卫告发的……
“知道你们能有今日的吃饱喝足,能坐在那高大宽敞、宏伟华丽的大聆殿里听讲,靠的是什么吗!”问审台上,学分部的副部长楼培芝正居高临下地谴责着台下的一众修士。
谢衣棠早有耳闻,这位顶着一头稀疏古怪的短发、戴着一副厚重的黑边眼镜的楼培芝,对历届不少修士来说是个噩梦般的存在——稍有得罪就会被她扣学分。她的姿态永远趾高气昂,衣着总是光鲜华贵,然而今天这一袭泛着宝石光泽的酱色九凤旗袍穿在她身上,毫无赏心悦目可言,只有满满的不适感。
“靠的是什么?!”楼培芝昂着头,锐利的小眼睛往台下一扫,铿锵道,“10、20、30号桌的人,你们三个站起来说说!”
三个隔得远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后,一人低眉垂首,一人结舌不应,唯有宋小龙面露难色,思忖一会后回答:“……靠的是我们力图上进、努力修阶。”
“错!大错特错——”楼培芝的声调腾地高昂,呵斥道:“你们之所以有今日的温饱和幸福,靠的是我们圣主的恩惠和庇佑,没有伟大的圣主,就没有你们今天!你们真丝毫不懂感恩,不懂珍惜!”
宋小龙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不敢多言,只和另外两人唯唯连声道:“是,是,师长教训得是。”
在这期间,又有很多修士陆陆续续被抓了进来,其中竟还包括了夏绫星。
方才在路上,夏绫星被人递了本小册子,只见封皮上写着“细数双家九宗罪”,他粗略地扫了眼后,用掌中蓝焰将册子烧掉了,但转眼他还是被抓进了堡里,理由是,他没有告发那些派册子的人。
拉开后头的一张椅子懒懒坐下,夏绫星两手抱臂,无语听训。
“……此时是你们品德养成的关键时期,以后再遇到这些危害水晶圈、污蔑圣主的人和事,你们全都要立刻上报!‘爱护圣主、忠于圣主’这八个字要刻进你们的脑子里、蚀入你们的心里!思想不得有偏,行为不得有懈……”楼培芝一边训话,一边扬手叫来一名88阶的助教给修士们发放纸笔和圈规册子。
“所有人都给我抄一遍圈规!凡是书写潦草,从你的字迹中看不出你对圣主的敬爱之心的,一律重抄!”楼培芝撂下这样的规定后,先行离开了问审堡,留下助教看管一众修士。
谢衣棠翻开圈规册子,赫然看见首页印有四个大字:“期荣大法”,下面列着:“条一,谣言谲语,造捏圣主的,死;条二,蓄意谋害圣主、危害期荣界安定者,死;条三,擅入圈内禁地者,死;条四,觉醒出旁罗眼者,死。”
每个“死”字都被用重墨加深得十分突出,但一想到拥有金瞳的双灯还活得好好的,谢衣棠就觉得这期荣大法甚是滑稽,就差明目张胆地标注上“双家除外”几个大字了。
再往后翻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圈规了:
“其一,爱戴圣主,维护期荣太平,其二,尊敬师长,和睦同修……”
“……其九,不可在圈内参与博戏;其十,殿上不可贪睡,呼名不应;其十一,殿上不可迟到早退……”
“其九十八,高难的学分任务,须踊跃参与;其九十九,被指派任务,不可托伤诈病、捏故逃脱;其一百,任务进行时,不可口出怨言、不听管束;其一百零一,任务结束时,不得夺人之劳,邀功请赏……”
一下翻到最后一页,谢衣棠瞬间愕然,这三百条圈规得抄到何时?仿佛老天和她开了个玩笑,她连忙压平纸张开始抄,却在动笔的那一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堡内巡逻的助教,经过谢衣棠身边时,忽觉身上的传声牌在震动,于是他拿出牌子敲了两下,将它贴到耳边听传音。
听着听着,助教脸色大变,匆匆返回问审台,慌张地收拾起台柜里的东西来,却全程一言不发。
“铿哐、铿哐……”
听见助教施蓝术抻开柜锁的声响,谢衣棠疑惑地望了问审台几眼。
.
忽然,堡顶一阵砂石脱落,整座堡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下似的。紧接着堡内桌椅全晃了下,把众人的笔都晃得一下写歪。
见修士们的目光齐刷刷朝自己投来,助教这才面色异常地对大家说:“堡下的地库突然遭到两头大怪入侵,你们快、快离开!”说完,他将一叠叠文书塞进大箱里,拖着就跑。
修士们面面相觑:“圈里怎么又有大怪冒出来了?”、“问审堡下还有地库这玩意?干什么用的啊。”、“关嫌犯用的吗,还是说存东西?”、“就不能是拿来偷偷养大怪么?然后现在大怪失控暴走……”、“喂,你找死!小声点。”、“快走,先出去再说!”……
看助教那火急火燎的模样,想必那两头大怪的蓝力不低,再一抬头望见堡顶似乎要裂,修士们唯恐被重石压身,纷纷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
堡门是一条既窄且长的通道,大家一拥而上,很快就将门道挤得水泄不通,出去变得十分困难。而又因为问审堡四面无窗,大家并无另一条路可走。
嘭嘭两声,整座堡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尘灰纷纷扬扬地落在一群修士头上,把他们的头发瞬间染成了灰白。
“别推我!”、“我呼吸不了了……前面的走快一点啊!”、“后面的别挤!”……修士互相推搡着同伴,门道里吵嚷声不绝。
在人群后方的谢衣棠迟迟找不到挤进门道的时机,只能警惕地留意着堡顶的情况。
一开始人们还能推挤着出去,但自从助教的箱子在门道中卡住、只能一点一点很慢地前进后,就谁都挤不出去了。
“吴荣你先出来啊!你这箱子塞着,谁都出不去!”有认识那名助教的修士,扯起嗓子直呼其名。
只听得前头的吴助教大喊:“这些都是楼师长的要件,若丢失了就唯我是问,你们也难辞其咎!”
堡内还有数十人出不去,大家都在叫吴荣先退,但吴荣不肯。就在人声鼎沸之时,一块巨石在后方轰然塌下,荡起滚滚尘埃。看见数张桌椅瞬间被砸成齑粉,堡中人顿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开来。
谢衣棠也吓了一大跳,但见门道口旁散开了一点空处,她连忙挤了过去。紧盯了一会儿门道里头,她心里顿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碍于周围人多,她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顶上又脱落一片沙砾,堡内再次爆发一阵尖叫。
谢衣棠搓搓手,瞥一眼堡顶,又四下一望,心道: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犹豫了……要赶紧逃!
她一边心里念着,一边颤着手从袖兜里摸出一只45阶的只有拇指般大小的小鼻涕怪来。深呼吸一下后,她将鼻涕怪往地面悄悄一弹,接着便用双手掩住口鼻,装出一副极其胆小害怕的模样。她一边望着堡顶,一边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实则却在一直念念有词地操控着鼻涕怪往大箱子快速靠近。
在门道里你推我攘的人们,发现脚下忽然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怪的丑八怪出现,吓得跳起来,“这什么东西?”、“哪来的野怪啊!”……
鼻涕怪越变越大,迅速就占据掉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多的空隙。
“往后退往后退!”……修士们大喊大叫着,因为呼吸不畅,很多人被迫后退回堡里。
浅绿半透明的鼻涕怪喷出黄色的“鼻涕”,转眼就将大箱子融蚀出一个个小洞来。眼看情势不妙,吴荣疾疾祭出他的术器——一把铜梳子,同时使出一招【如梭】,那铜梳子瞬间一化为十,对准鼻涕怪一顿猛扎。
那鼻涕怪转眼毙命,但就在它的灵实掉落的瞬间,粘稠的黄涕从它身上被扎出的百孔中喷涌而出,炸了吴荣一身。不知道这只不认识的野怪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这些气味古怪的涕液有没有毒,吴荣心惊不已,他只想赶快逃离门道,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将箱子往堡外拉。
然而那箱子已经不起拖拽,没两下就散架了,洒落出一地的文书。吴荣慌忙俯身,先挑重要的册子捡进灵虚里,不料在捡起一本地图册时,他摸到了一根被黄涕黏在封皮上的小刺钉。
吴荣端详起这根钉子来,只见这银绿色的锥形刺钉约有玉米粒那么长,分明就是一根“驯怪钉”啊!有一根在野怪体内,就有另一根在操控者的手里!
吴荣当即攥着刺钉大喊道:“这是谁的驯怪钉?谁操控的野怪?!它既然在门内凭空出现,那它就不是从别处跑进来的野怪!而是受你们之中某一个人的操控……”
然而大家没心思听他叨叨,一见门道中没了大箱子塞着,就又你争我抢地往堡外涌去,完全不顾脚下踩的是楼培芝的东西。
没想到鼻涕怪身上的驯怪钉那么小也会被发现,谢衣棠吓得连退两步,忙不迭将手里的另一根驯怪钉偷偷扔角落里,然后才重新挤到门口,跟着人群涌出堡外。
堡顶开始坍塌,吴荣也不敢在门道里多待了,只匆匆捡走部分要件便溜之大吉。然而逃出一段路后,他感到身上被黄涕沾久了的地方开始瘙痒难耐,于是他一边向楼培芝报告今晚的事,一边悬心吊胆地赶去蒙州医馆。
听过传音后,楼培芝又惊又气,当即就又把今晚进过问审堡里的所有修士喊到学分部的大堂里,要查出谁是那诡异野怪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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