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听镇长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乌志蒙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他的头点得像鸡啄米，伸出大拇指连说“有道理、有道理。”

  镇长拈了块巴掌大的烧白，往嘴里一塞，一边嚼一边说：“这个‘温泉，凉’好奇怪，命书上不常见。不过，北碚是闻名遐迩的温泉之都嘛。‘温泉’是不是指的北温泉公园哟？北温泉公园的南门外小山坡上，建有一个凉亭，把‘凉’理解为这个地方也说得过去。”

  乌志蒙听得出了神，忍不住连连称赞：“老兄果然是个高手，知识渊博，相当内行，兄弟佩服之至、佩服之至。”他瞪大眼睛指着“另送，巢穴，蚂蚁”问是什么意思：“这几句，老兄再费神替我解一解。”

  镇长打了个饱嗝，有些得意地接住话头说：“这个‘另送’好理解，就是不在此列。‘巢穴’嘛，莫非是指内部的意思。说句不好听的话，共党把你们稽查分局，大概是称为‘巢穴’的。”镇长停了停，认真的看了半天，摇摇头说：“至于这个‘蚂蚁’，确实不知如何牵强附会。”

  乌志蒙“啪”地在镇长的肩胛上重重地拍了一记，端起酒杯举到他面前：“老兄高见，干。”自己小心地吮吸一口酒，“嘿嘿嘿”地阴笑着说：“只剩下个‘蚂蚁’搞不清楚了，不过不要紧。时间、地点这些主要内容基本上已经破译出来了，现在只需要把它串连起来，看意思通不通。”

  坐在乌志蒙旁边的钉耙，好奇地听着乌志蒙与镇长的对话。他刚才的手信不错，在牌桌上赢了点钱，心情大好。入席后吃了不少菜，喝了不少的酒，有些醉意朦昽。他看乌志蒙嘴唇被烟头烫伤了，喝酒小心翼翼的，有心想讨好他，拍拍上司的马屁，就站起身来，松了松裤带，去厨房舀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清稀饭，准备冷点以后给乌志蒙去去火、降降温。这时他见上司与镇长的交谈接近尾声，便端起稀饭碗吹了吹，想试试冷了没有。

  就在乌志蒙全神贯注地琢磨着镇长的推理时，钉耙端起那碗稀饭正在使劲吹。乌志蒙丝毫没有留意旁边钉耙的举动，他感到脑筋突然开了窍，猛地想到：“这不是共党的开会通知吗？”越想越兴奋，情不自禁地挥手一拍大腿。

  哪知道这一下他的手没有拍到自己的大腿上。他本来是向自己的大腿挥的手，但钉耙端稀饭的手臂无意中挡在了乌志蒙的大腿上面，结果乌志蒙就使劲地拍在了钉耙端碗的手道拐上，把一碗稀饭就扣在放在桌子上的那张广告上了。

  乌志蒙顿时傻眼了，那广告可是来之不易的极其重要的情报呀，甚至与自己的发财和升迁息息相关。如今这样一搞，可能要毁于一旦了。他恼怒极了，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你搞那样？”他本身就有了几分酒意，气恼之下，“噌”站起身来，想都没想，反手就重重地扇了钉耙一记耳光。

  钉耙眼看着把事情搞砸了，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也吓得来醉意全无，只得委屈地捂着红肿的脸，不知所措。

  乌志蒙眼一瞪，脸一板，他憋了一肚子气，还要破口大骂，不料坐在一旁的那个镇长突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乌志蒙转过脸去，见镇长瞪大眼睛盯着桌面，他顺着镇长的目光转过去，只见粘了稀饭的广告纸字里行间的空白处，渐渐显示出一些蚂蚁大小的字迹来，顿时看呆了。

  镇长眼睛“叭噔叭噔”不停地眨，突然恍然大悟道：“这是用碘酒密写的，用淀粉液——也就是米汤之类涂了显影。我前些年在重庆参加政府的培训时，共党大叛徒顾顺章写的培训教材《特务工作的理论和实际》一书中提到过这种方法。”

  乌志蒙一听，顿时欣喜若狂，他仿佛饮酒过量一般晕晕乎乎，兴奋得眉毛和胡子都挤到一堆了。他感叹道：“想不到歪打正着，莫非上天要助我升官发财。”说完，他拿出一张手绢，小心翼翼揩干稀饭，赶紧收好广告纸，生怕被那个镇长窥见上面的秘密，然后客客气气地双手抱拳一拱，招呼一声“告辞”，丝毫不顾主人的挽留，叫上钉耙出了镇公所。

  这时大约是晚上7点多钟，他们飞快的跑到停车的大树下，开车直接回到了北碚稽查分局。

  钉耙口袋里装着一叠赢来的票子，下车就欢天喜地的寻花问柳去了。乌志蒙回到办公楼，关上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打开桌子上的台灯，摸出锃亮的铝合金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抽着烟开始研究广告纸上稀饭显影出现的那些字迹。

  “上午9 点，在合川红蜻蜓租车行见表叔——

  “表穿浅灰色棉麻中山装，反拿当天的中央日报看报

  “接头人——报纸拿倒了

  “表叔——倒了就对了

  “接——这是你的习惯吗

  “表——习惯成自然——并放下报纸。

  “接——请问哪里有男厕所

  “表——有点远，我可以引你去

  “接——不用，你帮我拿一下东西就行了

  “核对安全后，接头人向表叔交怀表。”

  乌志蒙一下子蹦了起来，他的心狂跳不已，看来自己走了狗屎运了：这是分明是一份绝密情报，必须马上报告冯局长，赶快布置行动。哈哈，这一回共党在劫难逃了。哈哈，老子又要为党国立大功了，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哈哈。

  乌志蒙笑得合不拢嘴，他甩掉烟头，“腾”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抓起广告纸，打算立即报告请功。

  刚刚冲出满屋烟味的办公室，外面的冷风一阵阵迎面刮来，乌志蒙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不少。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

  “表”，乌志蒙猛然想起了那只怀表，他回味着刚刚破译出的“——向表叔交怀表”那句话的含义，心头一颤。下午只顾追捕逃跑的那个共党，把那只怀表搞忘了。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在云封客栈抓住的那个菜贩要舍生忘死抢夺怀表。如今看来，那只怀表大有玄机，说不定藏有共党的重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