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由于不到正常的吃饭时间，云封客栈临街的店堂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在喝酒谈天。乌志蒙两人便寻一张靠窗户的桌子坐下来，点了一桌菜，勾了一斤白酒。很快，酒和菜便摆上了桌，钉耙拎起酒瓶往碗里筛满了酒，两人埋头吃喝起来。

  云封客栈的老板姓潘，大约六十开外年纪，胖乎乎圆脸上油光光的，小眼睛闪现着狡黠的亮光。他身材矮小，躬腰驼背佝偻着腰，远看像一个肉球，镇上的人都称呼他“潘驼背”。此时，潘驼背头戴瓜皮帽，身穿阴丹蓝布长棉袍，脚上穿一双平底圆口布鞋，正在柜台里闲坐，不时对进店的客人招呼生意。

  在这个早已过了吃午饭、吃晚饭又嫌早的时间里，一般来说生意都比较清淡。潘驼背招待了乌志蒙和钉耙两人，又无所事事地坐在柜台里的椅子上打起了瞌睡，听到什么响动，便抬头打量一下四周。也就在他抬头之际，就远远看到一个小贩打扮，头缠白毛巾，粗壮的肩膀上挎了一个布包袱的人，向云封客栈的大门匆匆走来。潘驼背连忙打起精神，笑嘻嘻地起身迎客。

  来人躲躲闪闪的走进店堂，急促地说：“老板，住店。”

  潘驼背见生意来了，大声招呼：“好，楼上还有空房，住几天？”

  来人朝外面的大街望了一眼，低头小声说“一天”。

  潘驼背感觉这个客人神态有点特别，他吩咐店小二引客人上楼，不免多瞄了他两眼。只见他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走，跟着很快消失在光线昏暗的楼梯的拐弯处。

  来人正是地下党北碚交通站的交通员小岳。本来他是路过云封镇要到合川去的，但他发现大石桥桥头的检查站对所有行人盘查搜身，考虑到身上带的东西经不起检查，就这样闯关有点冒险，只好又返回云封镇另想办法。

  哪知他刚进镇口，就遇到迎面开来了一辆国民党军车，在街边停下，一队带枪的国民党士兵，一个一个的往车下跳。

  小岳不想惹麻烦，他赶快回避，慌不择路地拐进了街边的岔马路，抬头就看到了“云封客栈”的招牌。考虑到在大街上行走太危险，于是临时决定先在客栈里开房躲避一下，等天黑后再见机行事，找机会混过检查站。由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街上的国民党士兵身上，才忽略了店内存在的危险。

  乌志蒙也听到了潘驼背与客人说话，他无意中抬头一看，不禁轻轻地“嗯”了一声，两只眼珠子贼溜溜地转来转去。

  乌志蒙之所以感到奇怪，是因为他觉得那个黑不溜秋的年轻人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虽然那人对着潘驼背在小声说着话，乌志蒙只看到一个侧面，但他略一思索，马上就想了起来：那是近来给分局食堂送菜的那个菜贩。

  原来，小岳几次趁给稽查处北碚分局的伙房送菜的机会，与代号“蚂蚁”的叶兴逸之间暗中传递情报和传达上级指示。乌志蒙与菜贩并不熟，不过有次在分局的院子里打过照面。

  “奇怪。刚刚实行戒严，这菜贩就在出现在如此重要的交通关卡上，还一副鬼鬼祟祟的神态。”生性多疑的乌志蒙心里暗暗作怪，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与潘驼背说话的菜贩，悄悄地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禁不住起了疑心。

  在易姓栈房接下来究竟将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们暂且按下不表，先来说说这个乌志蒙的来历。

  说起这个阴险狡猾的情报科长乌志蒙，就是去年秋天敌人破获北碚和合川的地下交通站，给地下党造成惨重损失的罪魁祸首。

  乌志蒙是四川达县人，土匪出身。他哪怕偶见地上有只蚂蚁，再忙也要停下来，非踩死不可，人们背后送给他一个外号“乌棒”，意思这是个无法无天，恶名昭彰的刽子手。

  乌志蒙从小懒惰成性，嗜赌好玩，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小小年纪就染上了很多坏毛病。有一天晚上，他伙同几个当地混混偷窃一个大户人家时被人发现，他们趁着夜色逃到山上。为逃避惩罚，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就落草为寇，当了土匪。

  从此，乌志蒙手持一支打猎用的火药枪为武器，时常与同伙在偏僻山区偷袭村寨，上山抢行李，下河拦船只。有一次，他在打劫过往客商时打死了人，犯下命案，遭到官军追捕，吓得他甩掉火药枪立即逃之夭夭。

  乌志蒙慌不择路，日夜兼程，一口气逃到合川城，总算躲过了被捉拿归案的危险。但他又累又饿，实在走不动了，突然看见街边放了一张桌子，坐了几个穿制服的人，后面立有一块贴有告示的木牌子，原来是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合川稽查分局在招兵。走投无路的乌志蒙于是就随口编造了一个假身份，混进了稽查处合川分局看守所当了一名看守。

  乌志蒙自从当了看守，就经常利用手中的职权，敲诈勒索关押在看守所的平民百姓，发了一些不义之财，供他狂嫖滥赌，大肆挥霍。对于被抓捕的地下党员、游击队员、民主党派和进步人士，他往往严刑拷打，心黑手辣。他的口头禅是“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不过，这个品行卑劣、凡事乱来的家伙看似粗俗，其实由于长期混迹江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又异常狡诈。

  那时正值1939年初，抗日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国民党集团惧怕共产党和人民武装的壮大，在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以后，陆续制定了《限制异党活动办法》、《异党问题处置办法》等一系列反共秘密文件。1939年11月，国民党六中全会决定实行军事限共。国民党出动了大批军队，先后向陕甘宁边区、晋西北地区和晋东南地区进犯。12月，发动了“晋南事变”。 1940年2-3月，进攻太行区的八路军总部，国民党掀起了第一次反共高潮。中国共产党被迫自卫反击，彻底粉碎了这次反共高潮。国民党不甘心失败，坚持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方针，向边区、解放区派遣大批特务，进行破坏活动。并加紧了反共宣传，设立了许多监狱、集中营，囚禁、屠杀共产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