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叶哥，哥，上街执勤呀？”小双停下脚步，热情地招呼他们，脸上满是热汗。

  “小双，干啥呢？跑得满头大汗的。” 叶兴逸笑着说。

  “叶哥，我到市场去买酒。前几天有一批从云南过来的鸦片烟走拢了，明天崔大爷要大摆筵席，给兄弟伙发光洋。”

  “叫你少参与走私贩毒的勾当，不义之财不准要，听到没得。”大双埋怨小双道。

  “我晓得，哥。”小双低声喃喃地说：“那些脏活我不干，我只是跑跑腿，得点跑路费。”说完，向他们挥挥手，掉头走了。

  “袍哥的鸦片生意兴隆得很，害人不浅哪。” 叶兴逸感慨地说。

  “是呀，冯局长还还不是和袍哥的崔老爷子暗中合谋，一起分成，当官的太黑暗了。” 大双不满地回答。

  “冯局长参与贩运鸦片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叶兴逸叹道。他一到北碚分局，就听人说：杨森与军统、袍哥沆瀣一气，一直在合伙做走私军火和贩运鸦片的生意。军统的代理人是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处长，袍哥的代理人是袍哥舵把子崔老爷子。杨森的代理人就是冯国哲。这个情况，他已经向组织作过汇报。

  大双愤愤不平地说：“原来我也搞不清楚。上个星期大搜查，我和几个人去搜查了北温泉公园南门外面山坡上那座早已废弃了的山神庙，回来后被冯局长臭骂了一顿，说以后不准我们去那个地方搜查了。”

  “为啥子？那座庙子有啥名堂吗？”

  “你不晓得，那座小破庙因缺乏修葺和人气，越发的破旧和清冷，早已香火寥寥。两年前一个雷雨天，因暴雨冲刷而坍塌了一角，就更没人去了。警卫队的贺麻子事后悄悄告诉我，破庙所在地是原始森林边缘的古驿道旁，正好是处在他们走私鸦片的线路上，袍哥的人就把它作为了一个据点。如果从缙云山过来的鸦片白天到的，袍哥贩毒的人就破庙里休息，等到天黑再进城。”

  “哦，有这种事？但破庙里四处漏风，这天寒地冻的，呆得住人吗？”

  “那些崽儿在破庙里放了很多的烂谷草，他们在谷草上铺上破麻布，围在一起喝酒、赌钱、睡觉。”

  叶兴逸稍稍深思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两人到码头上巡查去了。

  乌志蒙早晨在分局开完会后，身穿一件土黄色皮夹克，腰间别一把左轮手枪，带几个情报科手下，驾驶吉普车来到缙云山下的云封镇。

  云封是个处在层峦叠嶂的大山中的一个小镇，距北碚十来公里。镇子旁边环绕着一条碧绿的小河，河水缓缓流动，水波不兴。镇子北面1公里外的小河上有一座三孔大石桥，桥墩坚实，桥面宽阔，重庆至合川的公路由南向北穿镇而过，向前经过三孔大石桥后，一头扎进缙云山的深山老林里。北碚稽查分局在大石桥的桥头设有一个检查站，由分局警卫队派人24小时值守，严密监视过往车辆和行人。

  那天是礼拜五，恰逢云封镇的赶场天，加上临近年关，四周乡下来赶场购买年货的人络绎不绝。那条弯曲狭窄的碎石公路，又是小镇通往外界的主要通道，来往的人和车必须通过三孔大石桥，那些挑箩筐的，背背篓的，提菜篮子赶场的各路贩子，在桥头检查站前排成了长长的队伍等待检查，打骂声、埋怨声、扯皮声乌喧喧的乱成一团。

  乌志蒙带着情报科的人，与当班执勤的警卫队员在公路上的桥头检查站对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逐一盘问搜查。这群一凶二恶的兵匪肆意骚扰民众，对不耐其烦的男女老幼连打带骂、连夺带抢，祸害了一个上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直到下午2点多钟，乌志蒙见过往的赶场乡民渐渐少了一些，便安排检查站的人分批去吃饭。

  接近4点钟，检查站去吃饭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乌志蒙也感觉肚子饿得慌，就自己带着一个外号“钉耙”的情报科手下，也来到镇子的街上去吃饭。

  北碚的云封镇扼守北合公路的要冲，周边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镇上，公路的两边既有青砖乌瓦小楼房的旅馆饭店，几条背街偏巷里也有不少东倒西歪的鸡毛店，供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打尖歇脚。小镇的河滩上有一个热闹的集市。背后的山坡上，还有一些零零落落的茅草房掩没在绿树中。

  镇子西头一个岔路里，有一栋竹木结构的两层小楼，斜斜的屋顶黑黢黢的，灰黄的墙面斑驳陆离，临街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店牌，上书“云封客栈”四个大字。店门两边的门框上有副对联，左为“鸡鸣早看天”，右是“未晚先投宿”。小店经营的河水豆花经济实惠，还兼卖“帽儿头”佐肥肠碗豆汤、烧白和凉拌菜。由于店堂不大，炉灶就砌在店门口。左边的土灶上有一口点豆花的大铁锅，右边的街沿有一副石磨。

  这云封客栈为旧时重庆常见的前店后宅布局，小楼的底层夹出了一半作为店堂，摆了几张四方桌，每张桌子围着一圈长木凳，桌上的土碗大都有小缺口。底楼的另一半则修有一排统铺，统铺的客人多为贩夫走卒。楼上有几间客房，一般为过往的小商人投宿。小楼的后面另建有几间草房，并用竹篱围成了一个小院。客栈的老板一家就住在草房里。

  乌志蒙原来在合川稽查分局当差，到北碚分局只有几个月，还很少到云封镇来，偶尔来一次也只是在桥头的检查站转一圈就走了。北碚稽查分局的检查站离云封镇步行大约将近10分钟的路程，乌志蒙两人就开着吉普车过来，他们把车停在镇口的一棵大树下，下车沿街找吃饭的地方。

  没走几步，乌志蒙就注意到了“云封客栈”。虽然这家店不当道，但“帽儿头”佐肥肠豌豆汤的香味扑鼻，他带着钉耙，一前一后跨进了客栈。